一到驿馆,萧云疆即刻命人来传话,要萧悬光去他的书房。萧悬光本想安顿好小华,与她商量一下如何寻找姥姥的事。结果也只能对小华匆匆嘱咐了几句话,便走了。
小华盯着桌上的烛火发呆,心里想着刚刚见到的金扣,心乱如麻。这时一只手指在自己的头顶上狠狠打了一下,小华一吃痛,抱着头站起来向后看。
是萧云章……
小华见他戏弄自己,很想怼他两句,但突然想起那日他丢下人头的场景,突然觉得心中有些异样,便不理他,转头便要走。
萧云章一把拉住她,问:“你干嘛去,为什么不理我?”
小华讪讪的笑了笑:“没,没有,我只是想出去逛逛。”
“大半夜你去哪里逛?”萧云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你大半夜不也不睡觉到处瞎逛吗?”小华有些不服气。
“……小华,你今天不想理我,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那天我把你吓着了……”
“呃。”小华想说是,但又觉得直说似乎不妥。
“是,我知道我那天是有些出格了,但你细想想,难道我做的不对吗?”萧云章目光灼灼的看着小华。
小华一时有些语塞,喃喃道:“杀了他……这……太重了……”
“哦,难道白杏儿的爷爷就活该死了?”
是啊,那县丞害死了人,看他的嚣张架势,白杏儿的爷爷肯定不是第一个了。“……但……总该让王法惩治他……”
“哼,若是上位者真的在乎,那这县丞还能这么明目张胆吗?”
小华听到这话,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的萧云章,只见他眼中因为着急,似乎隐隐闪着水光。
“……你这样说,确实有些道理……”小华一时想不出什么能够反驳他。
“小华,你记着,若我成了锁云阁的阁主,一定杀光贪官恶吏,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不随意受人欺辱。我一定要打造一个政治清明,朗朗乾坤的锁云阁!”
小华看着萧云章坚定的目光,感觉自己也被他的意气风发深深感染,或许,他说的是对的,一个对官吏严酷的上位者,也许对于百姓是件好事。
“或许你说的对,但这种做法太过偏激,若是有其他办法统治官吏,没准可以更好……”
“哼,小华你知道吗,你和我大哥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懦弱,当断不断,一味放纵,最终吃苦的,还是你们自己……”
小华有些不明白的抬起头,深深的看着萧云章,萧云章面有轻蔑的看着她。
多年后,小华回想起她与萧云章的这段对话,才感到天命的讽刺,没想到竟然是萧云章,最早且唯一,看破了自己的命运……
这时,白杏儿敲门,怯怯地站在门口,手中抱着萧云章的毛锦裘,看到萧云章看自己,她怯怯说道:“世子,夜里风大,请披上裘衣吧。”
“不必了,我这就回去……”萧云章说,接着继续对小华说:“你想想吧,若是还认我这个朋友,我们就还是如以前一样,若是不愿意,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小华怅然若失的看着萧云章离去的背影,有些无力的坐下来。或许他说的是对的,毕竟他杀的是恶人……恶人若不除,更多的百姓遭殃,这样看来,他做的确实算是义事……
这边小华被萧云章的话搅的脑中混乱不堪,那边,萧悬光被他父亲的话震得语无伦次。
“什……什么……父亲,儿子不娶那公主!”萧悬光着急的说道。
“为何?听说那鸾青是世间少有的美人!”萧云疆玩味地盯着萧悬光。
“儿子选妻,不在样貌……在意气相投……”
“哦,是吗?那你又没见过那鸾青,怎么知道她与你不意气相投?”
萧悬光铁青着脸,僵硬地站着,最终从口里挤出来几个字:“不论那公主如何,儿子都不愿……”
萧云疆看着萧悬光的脸色,担心若是逼他太狠,他一气之下离阁而去,那自己实在是得不偿失,便哈哈一笑,说道:“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到时让云章娶就是了,本来他是世子,就该由他来做这驸马。至于你,将来为父再替你另觅高门名姝!”
“这不劳父亲挂心。”
“娶不娶公主事小,关键在那琼阆,光儿,你可一定要找到它!”
萧悬光犹豫片刻,说:“父亲,现在干尸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似乎各方领主域内,都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儿臣想去查查。”
毕竟,对于萧悬光来说,查明母族的死因,是自己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那个,来日方长,早这几日,也不见得便能早些查到真凶。当下,找到琼阆,娶得公主才是最重要的。”
萧悬光张了张口,想要反驳,被萧云疆后面的话堵住了嘴:“光儿,你要为云章想想啊,他将来要是能成为凌云殿的驸马,那对于他做这阁主将会有多大的裨益啊,难道你不希望我们锁云阁永远兴盛下去吗?”
萧悬光听到这话,认命一般低下头,说道:“是,父亲……”
待萧悬光走后,萧云疆哼了哼,走到后堂,只见一个黑衣人坐在其后慢慢喝茶,见到萧云疆走近,放下茶杯,沉默地站了起来。
“不必不必,正庭啊,你坐,我们兄弟二人好久没有一同喝茶了,来,以茶代酒,为兄敬你一杯!”萧云疆笑的极为爽朗。
那黑衣人似乎也受到了感染,抬头说道:“大哥你不要这么说……”
两人一杯茶饮尽,萧云疆突然话锋一转,问:“正庭,这么多年,你还恨她吗?”
那黑衣人颤抖了一下身子,咬牙说:“恨!”
“好,我就是要你带着这份恨意,记着她做过的事情,把她的儿子杀了!”萧云疆目露凶光。
那黑衣人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萧云疆,慢慢地,他似乎是终于理解了萧云疆的话,他轻轻一笑,带着无尽的悲凉,回答到:“是!”
“只有将旦啻唯一的儿子杀了,才能让他全心全意倾注心血在他的女婿身上,我这也是为了我们锁云阁啊……”
黑衣人没有再答话。窗外,黑暗的夜,颤抖的树枝,冷漠的看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