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间接接吻误会”、“登基仪式”、“抛弃宣言”、“牺牲脑补”、“二次破门”等一系列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精神衰弱的晨间风暴后……
在鸡同鸭讲、误会套误会、差点演变成“二女争一(?)去留悲情剧”的混乱之后,我终于抓住机会,用最朴实、最直白、甚至带点笨拙的语言,连比划带解释,总算把事情的核心给说明白了。
两个女孩抽抽噎噎地听完,红肿的眼睛眨了眨,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然后是逐渐清晰的恍悟,最后是如释重负的、夹杂着巨大羞愧的轻松。
她们终于明白过来——我不是要“开除”她们,不是嫌弃她们,更不是要搞什么“二选一”的残酷考验。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早上起床更衣洗漱被全程围观服侍”对我来说太繁琐、太不自在,所以想取消这项具体的工作内容而已。
就像主人对仆人说“明天早餐不用准备一百道菜了!!!我就吃碗白粥!!!”,而不是“你被解雇了”。
我不需要这个“被精细服侍”的工作而已,不是说我不需要她们当女仆,更不是要把她们赶回“开面包房”那个Flag高立的危险未来。
看着她们情绪稍微稳定,我抹了把额头上急出来的汗。
『我说真的,大清早的,正是补觉的好时候。你们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好好休息才是正经。不想起床就睡懒觉,绝对没关系。我醒了会自己做早饭吃。再说,咱就一大老粗,平时风里来雨里去,泥地里打滚,血泊里蹚过,真没那么多穷讲究。早饭嘛,我一般简简单单,有碗热粥,有点昨晚的剩菜扒拉两口就算对付了。中午?白米饭就点小菜也能吃的喷香!咱的生活,没那么多仪式感。毕竟平时是真挺忙的,打仗、巡逻、处理杂事……时间紧,任务重,能填饱肚子就行,随便找点东西应付一下而已。所以啊……你们真的不用太费心,太勉强自己来“照顾”我。怎么舒服怎么来,怎么简单怎么来,这就是对我最大的“照顾”了。明白吗?』
我以为这番推心置腹、自曝其短(糙)、降低标准的发言,能让她们彻底放下包袱,轻松起来。
然而——
两女眼泪汪汪地对视着,晶莹的泪珠再次在眼眶里迅速积聚,然后,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们非但没有释然,反而……“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比刚才以为被抛弃时哭得还要凶。
穹琼用手背抹着汹涌而出的泪水。
『您……您这是何等、何等的仁慈与体贴啊!明明……明明聘请我们当了女仆,支付我们薪饷,给予我们容身之所和尊严……结果,您最先考虑的,不是如何使唤我们,而是……让我们注意休息,让我们睡懒觉……反而,反而是您自己继续操劳,可我们……我们身为女仆,却不能为您分担辛劳与痛苦,反而因为我们的笨拙和误解,给主人您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和麻烦……我们真是……真是羞愧万分,无地自容啊!呜呜呜……』
明美若月也在一旁,哭得小脸皱成一团:『二大人……您真是太善良了……太为我们着想了……这么一想……我们、我们似乎一点儿都配不上您这样的好主人……呜呜……』
『喂喂喂……你们能不能好好听别人讲话?我的意思是能尽力做的事情可以做。但不要强求自己,换句话说,如果觉得当女仆很为难、很累、很不习惯,那就干脆别勉强自己当,啥事也不干都可以。如果觉得早上叫我起床很麻烦、起不来,那就不用管我,把我当空气。我啊!习惯了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们这样反而容易闹得我不知所措,浑身不自在啊!懂了吗?!』
我再次低估了这两位“逻辑鬼才”姑娘的脑回路坚韧程度。
听到我这番“重话”,她们俩一块用力地摇头,动作整齐划一,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异常坚定。
穹琼抬起泪眼看着我,声音还带着哭腔。
『那怎么行?我们是不会背弃您的,我们会永远记得二大人的恩德。您这种……宁可拼上自己性命,也要坚守城镇,决心保护所有人的崇高思想与行动,在如今这个乱世,已经如同黑暗中的火炬,无比光明伟大了啊!只要能追随这样的人,穹琼说什么也不会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So?(所以呢?)』我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你还要坚持一天围着我转呢是吧。』
穹琼摇摇头,表情认真。
『不,我既然您……特地要求取消“早晨精细更衣”这项工作的话……也没关系……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遵从您的意愿。只是——叫大人您按时起床是必须的,不能让您一不小心睡过头耽误正事。早饭也必须按时吃,不能任由您随便应付伤了肠胃。』
『…………』
我想了一下,这样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就点点头。
然后,她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很可能变成“车轮战”的新方案。
『您看这样可以吗?从今天过后,我们两个早上轮流当班好了。比如,今天是我负责叫您起床、督促您吃早饭,那明天就换明美若月。另一个人,就按照您的要求,好好休息睡懒觉。这样既不会让您觉得我们“太折腾”,也能保证您的基本作息和健康。很公平对吧?』
算了……毁灭吧,赶紧的。跟这俩丫头较真,我怕不是迟早得心肌梗塞。
还是答应吧,至少耳朵能清净一半?
『行吧……你们自己决定,自己排班吧。』
几乎是同时,她们破涕为笑。
明美若月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珠。穹琼也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里少了些公式化的恭敬,多了点真实的、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腼腆和开心。
『好!』我趁机拍板,试图把气氛转向更轻松、更实际的方向,『既然说定了,那咱们也别光说不练。其实,咱二某人也是会做饭的,虽然可能没你们弄得精细,但肯定能吃!』
我挽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那么,今天早上就由我来开个头,做个示范吧!以后,咱们就按新规矩——早上起来负责当班的那个人,要给大家做早饭!怎么样?公平合理,自力更生!』
『嗯!』明美若月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期待。
『遵命了,主人。』穹琼也优雅地(如果忽略红肿眼睛的话)行了一礼,表示接受。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了。我松了口气,感觉打了一场比东原之战还累的仗。
厨房里有冷饭,看来是昨天晚上的,虽然我昨晚根本没在这儿吃饭,不知道谁做的(可能是她们?)。
随便爆炒一下,高温炒至脱水,这样吃了就绝对不会有安全问题。
我打了三个鸡蛋在锅里,准备做蛋炒饭。
两个女孩站在旁边,穹琼直接深吸一口气,说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赞词:『这是何等恐怖的厨艺啊?从这个打鸡蛋的动作里,我看到了宗师的影子,老话说,世间行道千万种,数起勇敢最厨师,刀山火海他不怕,酸甜苦辣他品尝,挥汗如雨全不顾,要出美味送客忙。大汗淋漓不叫苦,手持铲勺空中舞。佳肴美味有多种,顾客品尝赞无数。酸甜苦辣味道全,人生百味在其中。握紧开心的厨刀,将美好刻画,摆放心灵的碗盘,将佳肴盛放,翻炒吉祥的锅铲,将幸福出炉。二大人现在的举动无疑是在用快乐做心情的调料,凉拌开心给生活,用如意做人生的炒勺,翻炒幸福给未来,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我穹琼尽管无话可说,甚至都快窒息了,但是,我依然要夸赞您娴熟的技艺。一颗慧心调美味,两只巧手做佳肴,三山鸟兽和锅煮,四海鱼鳖入蒸笼,五谷六畜皆原料,七荤八素全宴品,久精食艺大厨师,十分厉害百家请。』
而我……
在她开始吟诵第二句的时候,就已经懵了,完全只注意她到底在说什么。
在她说到“翻炒幸福的锅铲”时,我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味。
在她终于结束这段“贯口”,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我时,我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看向锅里——
因为我光顾着目瞪口呆地听她吹这段突破天际的彩虹屁,完全忘了手里还在炒的饭,也忘了碗里打好的蛋液!
锅里的米饭,因为持续高温且无人翻炒,靠近锅底的部分,已经……焦了。一股明显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知道了——台词越长,东西越难吃。
说到底有的东西就是因为不好吃才需要很多的台词去哄骗食客们的吧!?好吃的话闻到味就已经拿筷子上去试试了啊!!谁还要跟你说什么“三山鸟兽”、“四海鱼鳖”、“开心调料”、“幸福炒勺”啊?!
再不排队就卖光了!!!
这句话才是美食界的最高奥义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