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小女孩轻轻抱起来,让她坐在我的臂弯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你长大了,给叔叔当兵好不好?像叔叔一样,拿起武器,保护大家。』
小女孩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欢喜和向往:『我要当兵!我要和叔叔一样厉害!打跑所有坏蛋!』
我伸出小指,她也笨拙地伸出细细的小指,我们拉了拉勾。这个简单的动作,对她而言可能只是个游戏,对我而言,却像是一个沉重而遥远的承诺。
『当兵有前途。』我低声说,像是在对她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战士在,国家(镇子)就能强盛,很多像你一样的孩子,像你爸爸妈妈一样的普通人,就可以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活着。虽然……我们有时候,也会付出生命。』
她似懂非懂地看着我,大眼睛里满是纯真,显然不明白“付出生命”意味着什么。看着她不染尘埃的眼神,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唏嘘和自嘲。
为何非要对一个天真的、不谙世事的小家伙说这些残酷的话?
我自己满身血债还不够??还要害得别人黄泉奔赴??
『二营长,你这个畜生。』
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我冷下脸,几乎是有些粗鲁地将小女孩从臂弯里放回地上。
随后,匆匆从怀里摸出几枚铜币,塞进她小小的手心,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生硬:『拿着,自己去买点糖吃。』
到了军营,气氛似乎也与往日有些不同。
龙十三一见到我回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抱拳行礼。
『总队,您回来了。属下有紧急军情要向您报告!』
『说。』
『昨夜有消息,我们在镇外刚刚修建的一座军粮库被两百多山贼袭击了。』
『两百多人?伤亡如何?』
龙十三摇了摇头说:『好在昨天晚上那儿闲置着,没有人在,通报敌情的守卫也及时撤出了。但那些强盗们正因为没有抢到东西,反而叫嚣着他们还会再来的……』
『…………』
我什么也没说,可是回过身去。龙十三看到了我眼里的怒火。
我必须铲除对方!!
那么,要如何应对这伙胆大包天、有备而来的匪徒的挑衅行为?
A.敌人有备而来,行动迅猛。我军虽然新胜,但内部整顿、装备更新还未完成,新兵众多。贸然报复可能正中对方下怀。不如暂时隐忍,加强侦查,摸清敌人底细,权衡观察,谋定而后动。
B.我军刚刚取得大胜,士气正盛,气势如虹!岂能容忍宵小如此猖狂挑衅?必须立刻给予雷霆报复!打出我军的威风,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徒!用敌人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未来可以影响过去。
你可以想象为“因为我今天下午会从山上摔下去,所以过去被影响。在当时的早上,我会选择去爬山。”。
因为,倘若未来无法影响过去;我早上选择去爬山的几率或许就不是100%。
选项结果B:
这笔账,必须和他们算个清清楚楚。
『可以调查敌情了,我要去讨伐他们!』
『……是。』
我又去向镇长请战,后者同意了我的要求。部队准备了十天,备好了一个月的干粮,全军出征。
但我们惨败而归了,出征五百人几乎全军覆没。
敌人知道我军虚实,早就在半路上伏击了我军,又诈败而走,吸引我军主力深入,利用我们急迫报复的心理,他们倾其力量进行围歼。
失败过后,镇长便以指挥不当的缘由将我治罪,判服刑十年。但不到半个月,我就暴死在了狱中。
同月,克莱夫被露易丝押送,准备前往斯德公国的首都。在半路上,他被人救走,露易丝失去联系,再也没有消息。
这就是该选项的结果。
选项结果A:
这笔账,我迟早会和他们算个清清楚楚!但不是现在,不能用士兵们的命去填坑,去满足一时之快的愤怒。
『袭击我们的是哪股匪徒?领头的是谁?他们的老巢、兵力、装备、活动规律,你把你目前知道的所有情况,详细报告给我。』
『是。』
龙十三详细说明了情况,主导这次袭击的,是一个叫做寒冷的严肃鲁特的家伙。此人在附近一带也颇有名声(恶名)。
看起来,这些匪徒是都有中二病啊。
老子是炎热的逗比二英长啊!我今天就会会你们这些傻帽。
据传,这位名叫鲁特的贼寇也拥有两百名会骑马的马匪为他效命,同时他手底下还有近六百个乌合之众。
敌人的实力,竟然和我们不相上下,甚至可能略占优势(据险而守)。听到这里,我愤怒之余,心头不免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昨夜袭击粮库的,恐怕只是他麾下的马匪精锐,是试探,也是挑衅。
如果现在被愤怒冲昏头脑,立刻点齐人马杀过去,在他预设的战场上,打一场攻城拔寨的硬仗……即便能赢,也必然是惨胜。我军刚刚经历扩编,新兵众多,装备更新还未完成,骑兵的战马还在养膘,武器强化也在进行中。此时全力一战,巨大的伤亡几乎不可避免。如果得到一场“惨胜”,甚至更糟的“惨败”,那这场为了面子和一时之气的报复,就毫无意义,只会将古树镇和我自己拖入更深的泥潭。
往后的几场恶仗怕是极难避免了,但第一仗,绝不能按照敌人设定的剧本打。
不能轻举妄动,我便让龙十三先召集全部正在待命的队伍,大家在一个小时以后召开一次军事会议,进行一次全面性的军事调动。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部队展现出高效的响应能力。一个时辰后,总队长营帐内济济一堂,各队主官、相关负责人都已到齐,人人面色凝重,显然都已经知道了我军新建设施被袭的消息。
营帐外,接到加强戒备命令的士兵们也早已将校场和各处要点控制起来。
我缓缓迈步走到高台之上。
此时此刻,气氛极度宁静。倒不如说,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竖起了一个手指,我望向所有的人。
『前几天我曾经说过,大家太骄傲了。现在,我当时提防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因为防务上的疏漏。昨晚,我军遭遇多达两百的马匪突袭了城郊的军粮库,事实证明,我们越强,我们所遭遇的敌人也会越强。但我今天可以把话放在这儿,所谓“寒冷的严肃鲁特”,那只是注定在将来被我军踩在脚底的垫脚石,我们不要赢一场就找不到东西南北,六队长,出列。』
『请队长下令!』
我直接从旁边龙十三手中拿过那份标示了古树镇周边详细地形、道路、村庄、水源、制高点的军事地图,手腕一抖,精准地抛给了他。
『这上面标示了四十余个战略要地,从即日起,你从七、八、九、十、四队共抽调一百人加强六队,我将新兵另外分配你五十人。你须在古树镇周围重要地点设置哨塔,尤其是几个重要的地带,我会去请示镇长,给你拨发劳工数百人,以供我军建造一些坚固的瞭望塔和箭楼。设置重弩,另外,针对镇内一些老旧的防御设施,你从即日起就着手重建或维修。总而言之,我只要将来的战斗报告书上出现一句话。贼来,我军尽歼之。怎么让这句话出现在报告书,那就是你的工作。』
『是!』
古树镇的地界,只有我军可以穿行,这里不是贼人的后院!我军必须坚壁清野,令敌人攻之不拔,行之无获。
(二)
而与此同时。
『那个失传的预言有可能已经重现了,至于会不会在总队长身上应验,我们这一代人大概是不知道的。』
监狱之中,张威远正在仰头思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