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整个早上,我都被穹琼以各种方式“缠”着。
这疯女人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那套令人费解的剧本里,变着法子试探、暗示,甚至可以说是“祈求”着我对她那套“惩罚游戏”做出回应。直到中午,我的耐心终于被她这没完没了的荒唐行径消磨殆尽。
回到住处后,我和明美若月两个人合力,都差点按不住情绪异常亢奋、举止越发逾矩的穹琼。她紫眸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狂热、委屈和固执的光芒,反复追问: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惩罚我呢?主人……是我做得还不够“错”吗?』
我终于怒了。
与其让她继续在外面丢人现眼、挑战我的底线,不如关起门来做个了断。我一言不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拽进了里间卧室,“砰”地一声甩上门,将明美若月担忧的视线隔绝在外。
我指着房间中央的空地,声音冷硬:『跪好。』
穹琼身体微微一颤,但眼中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她几乎是立刻、以一种异常顺从又带着奇异美感的姿态,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仰头望着我。
『啊……终于……开始了吗?』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喜悦:『请问……我接下来,能一直像这样跪在地上吗?就好像……是被主人亲口命令、必须如此的那样呢……』
这反应让我更加火大,也感到一阵无力。我猛地抬手捂住脸,简直没眼看。
『我……我看不下去了!』我烦躁地转身,一把拉开房门,对守在门外、一脸焦急的明美若月下令,语气带着未消的余怒和深深的疲惫:『明美若月!给我看好她!没我的允许,不准她出这个门!也不准她再做任何……蠢事!』
『知道了,主人。』明美若月连忙应下,快步走进房间,担忧地看着跪得笔直的穹琼。
我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甩开。还有正事要办。
我打算去找白天岛,我和他约好了在那儿见面。
午后,未时(大约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
酒馆里弥漫着麦酒、食物和汗味混合的气息,人声嘈杂。我走进去,目光扫视,很快在角落发现了白天岛的身影。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弓和箭囊,人却侧着身,锐利的目光透过酒馆敞开的窗户,手指已经搭上了弓弦。
我说:『你在看什么?』
『我不确定,但像是某种动物。你迟到了一炷香的时间。』
老板娘大喊道:『不要射击,不要射击!』
『我会让你的笑容从脸上消失!』
我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
『收起你的弓,谈正事。』
于是,他才坐在了旁边。
『你要跟我说的“发财计划”,具体是什么?讲讲。』
『我需要招募一批有经验、胆子大的冒险家,为我办件事。准确说,是我发现了一个可能藏有好东西的地方,想找人跟我一起下去探探虚实。』
『探宝?』白天岛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来了兴趣,『有点意思。这个提议,我暂且采纳。不过,我也有我的条件。』
『说。』
『假如,你们下去了,什么都没找到,或者找到的东西价值不高,』白天岛伸出食指,『那么,作为我参与此行的报酬,以及可能承担的风险补偿,你需要支付我每十天一千法布的固定佣金。从出发日开始算。』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属于资深冒险者的精明:『但是,假如找到了有价值的东西,而且价值很高……那么,固定佣金我可以不要,但我要求分得总收益的十分之一。如何?』
『好吧,随便你。』我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虽然不确定他所谓的“价值很高”是什么标准,但眼下找到宝藏、解决资金危机才是首要目标。十分之一的份额,如果真能找到斯库玛的宝藏,也完全给得起。
达成初步意向后,我暗暗运转高斯·修德曼教我的那种粗浅的“审视气息”法门,感知了一下白天岛周身隐约流动的能量波动。
嗯……气息的强度和凝练程度,竟然和我非常相近。粗略估计,大概也是一星七等到八等之间的水准。
换句话说,这家伙在单纯的力量层次上,和我目前是同一水平线的。
这让我对他稍微高看了一眼。一个和自己实力相当的冒险者,开口要价每十天一千法布(相当于雇佣一个资深好手的市价),或者事成后分一成,倒也不算过分。有实力的人,自然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白天岛问。
我思考了一下,旅途镇这边还有一堆事要安排,招募其他人也需要时间:『你暂时先在这家酒馆住下,房钱算我的。等我这边万事俱备,人手齐了,自然会来找你。保持状态,随时准备出发。』
『行。』白天岛也很干脆。
正事谈完,酒馆里散漫喧闹的气氛重新包裹过来。人们大声谈笑,碰杯豪饮,仿佛只想借着酒精,把生活里所有的不如意通通抛到脑后。我也要了杯麦酒,慢慢地喝着。微醺的感觉稍稍冲淡了连日来的紧绷和烦躁。
偏偏道夫雷纳出现了。
『年轻人,看你们这座城里很需要铁匠。怎么样?你看我可以胜任吗?』
『你怎么来这儿了?』
他摇摇头:『嘛,不来可不行啊。古树镇原来就只有一间像样的酒馆,到头来还跟着你搬走了。这样下去,我连喝酒的地方都没了。』
『……』
沉默了半天,我还是对他举杯。
『欢迎欢迎,旅途镇正好缺一把好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