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先动起来吧!绝不能让恐慌和犹豫蔓延。在敌人兵临城下之前,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全军听我号令!』寡人拔出了佩剑。
『身为武将,镇守一方。投入沙场,或伤或亡……』
『心无杂念,护我国帮!!!』
『护我国帮!』围坐的军官们齐声应和,疲惫的眼神中重新燃起战意,纷纷挺直了腰板。
『黄元顺!』
『末将在!』
『你立刻率领五百名最强壮的劳工,带上所有能找到的工具,连夜抢修城墙,尤其是南面缺口最大的几处!木料、石头、泥土,有什么用什么,先把缺口堵上,加固!另外,再派三百劳工,在城外尽可能挖掘壕沟,不用多深多宽,但要有!能迟滞敌人一刻是一刻!记住,强盗可不会等我们修好工事再进攻!我要你天亮之前,看到城墙上有可站人的地方,城外有能绊马腿的坑!』
『是!保证完成任务!』黄元顺抱拳,将手中鸟笼放在脚边,转身大步离去,吼声如雷地开始召集人手。
『杨雄!』
『在!』
『弓兵队全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立刻打开军械库,将里面剩下的三万余支箭矢全部取出,分发给所有弓手!从此刻起,每个弓手配发一百支箭,必须人在箭在!一旦敌人开始攻城,弓兵分为三组,轮番上墙,不惜箭矢,全力射击!我要让城墙五十步之内敢犯者必死!!!』
『遵命!』杨雄眼神锐利,立刻带着几名弓兵军官匆匆离去,安排分发箭矢和布置城墙上的射击位。
『龙十三!』
『团长!』
『你率领所有还能机动的骑兵,分成数队,在城外十里范围内不间断巡逻警戒!重点是西北方向!一旦发现敌军大规模出动,或者有前锋靠近,不要接战,立刻撤回城内通报!你们的眼睛,就是全城的耳朵!』
『是!保证让一只贼鸟也飞不过来!』龙十三行了个军礼,翻身上马,呼喝着集结骑兵。
『张威远!』
『团长请吩咐!』
『你带领剩下的所有劳工,在城墙内侧,沿着主街和几个关键路口,紧急搭建一些简易的箭楼和街垒!不用多坚固,但要能藏人,能射箭!如果城墙某一段实在守不住,我们要有退入城内、依托街巷进行逐屋抵抗的准备!这叫纵深防御!』
『明白!我这就去办!』张威远也领命而去。
在我的计划里,只要能守住十天,或许就有一线生机。十天,足够李开宇在古树镇筹集、动员一支像样的援军。到时候里应外合,或许能击退甚至重创这支贼军。只是……李开宇手里到底还能挤出多少兵?又肯派多少来?这是个未知数。
命令下达,整个旅途镇如同被上了发条。一整晚,城里灯火通明,人声、号子声、敲打声、马蹄声不绝于耳。每个人都在绝望的压力下爆发出最后力气求生。
我们从武器库里取出所有剩余的刀剑、长矛,甚至一些农具,分发给那些跟我们来到旅途镇的劳工,让他们随身携带。
这不是指望他们能上阵杀敌,而是预防最坏的情况——万一城破,退无可退时,至少他们手中有一件可以拼命的家伙,而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至于那几千名大多数依旧死气沉沉、眼神空洞的居民……转移他们已不可能,指望他们为了守城而奋勇作战更是天方夜谭。长期的压迫早已抽干了他们的魂,他们现在更像是一群会呼吸的、等待命运裁决的躯壳。能让他们不添乱,不恐慌性地冲击城门或防线,就是万幸了。
城内的基本秩序和监控,就交给梁非凡、刘醒那支刚刚成立的治安队了。虽然他们只有二十多人,任务艰巨,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我特地召来梁非凡,严厉叮嘱:『打起十二分精神!那些可能还藏匿在城里的贼寇同伙,很可能会趁乱生事,散布谣言,甚至放火、偷袭!你们的眼睛要亮,耳朵要灵,下手要狠!宁可错抓,不可放过任何可疑迹象!城内绝不能乱!』
『团长放心!只要我梁非凡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一个宵小在城里翻起浪来!』梁非凡拍着胸脯保证,眼神里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可话虽如此,守城的压力依旧大得让人窒息。我军真正可用的战兵不过三千余人,却要分散防守四个方向的城墙(虽然主要威胁来自西北)。敌人会主攻一点,还是四面合围?我们无法预知。在守城的情况下,我们最精锐的骑兵和重步兵的冲击力无法发挥。出城野战?在兵力绝对劣势、敌方可能拥有大量骑兵的情况下,那无疑是自杀,只会被敌人轻松包了饺子。
一整晚,我都在中军帐(临时指挥所)里对着简陋的地图苦思冥想,试图在绝境中找出一线胜机。大脑高速运转,混合着焦虑、疲惫和对未知援军的期盼,完全没有睡意。
后半夜,帐帘被轻轻掀开,露易丝钻了进来。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外面罩着法师袍,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清澈。她走到我面前,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二营长,敌军势大……西面城墙相对完整,但防守力量薄弱。让我和师姐去吧,我们至少能用魔法支援防守。还有彩彩……她力气大,或许也能帮上忙。』
寡人摇了摇头:『打仗是军人的事,不是你们法师的职责。守城更需要的是纪律和配合,魔法在混战中效果有限,还容易误伤。至于彩彩……她心思单纯,不适合这种残酷的绞杀战。我怕她有了闪失,还是让她留在相对安全的城内中心区域吧,或许还能安抚一下民众。』
『……』
露易丝动了动嘴,终究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去了。
后来,我实在支撑不住,浑浑噩噩地趴在桌案上,意识开始恍惚,地图上的线条和标注仿佛都扭动起来。因为我太困了,体力和精神都已逼近极限。就这样,在半睡半醒、噩梦与清醒交织的状态中,依稀似乎能听见帐外渐渐沥沥的雨声,由小变大,敲打在帐篷上,也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三)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带着欣喜的嘈杂声惊醒的。冲出门一看,天色依旧阴沉,细雨绵绵,但城外的景象却让我精神一振!
好消息!天助我也!
昨夜一场不期而至的雨,给施工带来了麻烦,大家不得不熄灭火把,摸黑干活。
然而,它却也带来了一個意外的惊喜——黄元顺指挥劳工们在城外挖掘的那些深浅不一的壕沟,因为地势和雨水汇集,竟然储存了不少积水!尤其是几条主壕,最深处积水已达一米多,水面浑浊,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这简直就是天然的护城河!
有了这些积水壕沟的阻碍,敌人的骑兵冲锋势必受到极大影响,步兵的推进速度也会减慢,给我们城墙上的守军提供了更宝贵的射击和反应时间。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丝曙光!
然而,这份欣喜并未持续太久。透过蒙蒙雨雾,可以清晰地看到,西北方向的平原上,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开始蠕动。贼寇大军,经过一夜的休整和集结,终于兵临城下!
他们并未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在数里外开始列阵,派出小股马匪,远远地打量着旅途镇的防御情况,像一群伺机而动的饿狼。
压抑的气氛再次笼罩全城。士兵们按照昨晚的部署,默默进入各自的岗位,检查武器,搬运箭矢滚木。城墙上,修补的痕迹还很明显,但至少有了可供人站立射击的雉堞和平台。劳工们抱着分发到的简陋武器,蜷缩在城墙下的临时掩体里,脸色苍白,但至少没有崩溃。
第二天晚上,当夜幕再次降临时,一名浑身泥泞、气喘吁吁的传令兵,终于带着古树镇方向的加急回信,冲进了我的指挥所。
我迫不及待地拆开火漆密封的信件,就着油灯昏黄的光线阅读。是李开宇的亲笔,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二团长览:汝之急报已悉,贼势猖獗,实乃两镇之心腹大患。老夫正在古树镇竭力集结援军,仓促之间,募兵筹粮皆需时日。十天之内,应可筹得可靠雇佣兵五百人。另,老夫将抽调城镇预备役士兵五百,合计千人,由杨雄旧部率领,即日出发驰援。然路途不畅,加之贼寇或于途中设伏,抵达时日难以确计,汝需有独立坚守至半月之准备。』
看到这里,我心里稍定,虽然只有一千援军,且不知何时能到,但总算有了盼头。李开宇这老狐狸,这次倒也算尽了力。
信继续写道:『至于汝先前所提,于旅途镇设镇治理之提案,老夫思之以为可行。一则彰显我古树市拓土安民之志,二则可稳定当地人心,便于汝等长期驻守。遂以此信后附任命书一封,正式任命露易丝法师为旅途镇首任镇长,全权负责民政安抚、战后重建等事宜。同时,任命二营长继续担任旅途镇守备团长,统领军政,御敌于外。倘若任命书不幸遗失,则此信及其上所盖之印,亦具有同等行政效力。』
信的最后,李开宇笔锋一转:『唯有一事,需与汝言明。华莱士骑士团,乃古树镇守军之绝对精锐,不宜轻动。是故,骑士团需留存于古树镇守军编制,暂不调动,以卫根本。在新的命令下达之前,汝之部队需于旅途镇固守待援,不得擅自弃城。望汝体谅时艰,奋勇杀敌,保境安民。以上李开宇亲笔。天炎历1445年。』
我翻到后面,果然附有一份格式正式的羊皮纸任命书,盖着古树市的官印和李开宇的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