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喜欢他的妹妹们,而我……好吧,我自认冷血无情。
酷!
当然,这里的“冷血”,并非真的没有感情,大概是指对某些过于复杂或麻烦的情感纠葛,已经提前感到疲惫甚至失望,选择了一种近乎“绝缘”的防御姿态。尤其是在经历了刚才那番真假难辨、信息量爆炸的“梦境闪回”之后,这种只想“静静”(虽然静静是谁我也不知道)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然而,现实显然不打算让我“静静”。
明美若月抱着精心挑选的几盒巧克力,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
『主人~主人~请问,牛奶味的巧克力,你喜欢吃吗?』
『你个骗子啊!!!』白天岛猛地指着我,手指都在颤抖。
『什么,怎么了?』我被他吼得一愣。
『人家不就是征求一下异性的口味意见吗?这很正常啊,说不定她要送的那个人,口味正好跟我一样呢?』
『你以为你是谁啊?!』白天岛一个箭步冲过来,揪住我的衣领,悲愤地低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有眼无珠,说的就是你!就你?人家还用得着专门征询你的意见?!你他娘的是真傻还是装傻啊!这暗示还不够明显吗?!啊?!』
『……嗯?』
我被他晃得有点懵,更被他这番话里的逻辑绕晕了。暗示?什么暗示?问我喜欢什么口味巧克力,能暗示什么?暗示她打算送我这个口味的巧克力?可这跟我刚才说的“她要送的人可能跟我口味一样”并不矛盾啊?
我完全闹不清楚他究竟想要表达什么,以及为何如此激动。
随后,白天岛似乎受到了比刚才“收不到巧克力”更大的精神打击。他颓然松手,踉跄着后退几步,然后抱着头,像一条被生活彻底击败的老狗,缓缓、缓缓地重新坐回了路边,背影写满了萧瑟。
他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或许是在控诉老天不公),用只有我们附近几人能听到的、充满自怨自艾的悲凉语气喃喃道。
『我白天岛自认文武全才。比起二营长,我颜值比他高,本事也不比他差……可为什么?这个人一不留神,身边就……就…………而我,居然还在情人节这天,当一条无人问津的单身狗!苍天无眼啊!!!』
看他这副惨样,寡人过去安慰了一句。
『其实,单身也没什么不好玩的嘛,自由自在。要情人有什么意思?多麻烦。』
『你……你听听!你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有这么多女孩子围着你转的家伙,居然说“要情人有什么意思”?!这简直是恶意炫耀!是站在高地上对我们这些单身狗进行惨无人道的嘲讽和屠杀!』
『是实话啊。我是人,说出来的当然也是人话。』
『噗——!!』
白天岛闻言,双眼一翻,真的捂着胸口,像是被一记无形的重拳正中靶心,血压瞬间飙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真的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似乎真的“气昏”了过去,躺在路边一动不动了。
『喂,白天岛?白天岛?』我叫了两声,没反应。算了,让他躺会儿吧,反正地上不脏。
就在我考虑要不要给他盖张报纸的时候,穹琼微微红着脸,抱着另一袋巧克力,也走了过来。她似乎完全没在意旁边“昏厥”的白天岛,眼里只有我,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主人……您觉得,是酒心口味的巧克力好呢,还是白巧克力更好一些呢?』她眼神闪烁,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挠挠头,本着不打击积极性的原则,给出了一个万金油答案。
『噢,都挺不错的嘛,各有各的风味。』
旁边的明美若月一听,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清脆地反驳道:『穹琼!你根本不了解主人!主人这样善良、单纯、不喜欢复杂的人,当然最喜欢纯纯的牛奶巧克力啦!那种又是酒心又是白巧的花里胡哨的东西,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
善良、单纯……跟不喜欢花里胡哨的巧克力口味,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逻辑联系?我完全没搞懂明美若月的推理过程。
然而,我低估了这个问题在两位少女心中的重要性。
穹琼听到明美若月如此“武断”地替我做了决定,脸色微微一变,刚才的羞涩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斗志取代。她挺直了腰板,声音虽然还是柔柔的,但语气却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锐利。
『难道明美若月你会比我更喜欢、更了解主人吗?太可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打开了某个不得了的开关,语速突然加快,如同连珠炮般开始“输出”:
『我可是每天都为主人织衣到半夜呢!手指都不知道被针扎了多少次!你才是,每天那么早就睡了,也就是说,你每天只爱主人不到十八个小时,但我可是在梦中都会梦见主人!我和主人的感情,是你能轻易撼动和挑战的吗?再说了,我们该做的都做过了!(说到这里,她的脸更红了,而旁边的明美若月已经害羞地捂住脸,从指缝里偷看)』
穹琼又追问道:『比起这些,你对主人平时有什么实质性的示好以及嘘寒问暖的行为吗?主人已经很累了,他不想和别人争斗,也不想主动挑事,但你有真正体谅过他、为他着想过吗?没有!你只考虑你自己!啊!即便如此,主人却依然将你这种只会拖后腿的劣等者看得和我一样重要,明白了吗?你之所以能得到和我一样来自主人的关爱,只是因为主人他非常公正!』
说到这里,她甚至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做了总结:『明美若月,我比你对主人更好!所以说……(她似乎还想列举更多“罪证”)……还有……还有……』
我被这一连串信息量巨大、逻辑诡异、情感充沛的“控诉”与“宣言”轰得头晕眼花,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
我不得不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脸茫然地打断她:『……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现在听得很迷糊。你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大堆,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核心观点?』
穹琼被我打断,气势一滞,脸更红了,嗫嚅道:『我……我是说……我比若月更……』
然而,明美若月此时也放下了捂脸的手,小脸气得鼓鼓的,不甘示弱地加入了“战局”,声音虽然依旧清脆,但火力全开:
『穹琼!就算你可以为了爱主人而写一篇五百字的小学生作文,那又怎么样嘛?主人可是希望我们照顾好自己呢!你这样不顾身体熬夜织东西,不过是在折磨你自己,笑死我了!根本就是自我感动!你只会让主人担心你罢了!你这根本不是爱,明明是道德绑架!什么你比我更好嘛?事实就是,你做这么多,主人却依然没有特别重视你。这本身就说明,他内在其实是不希望你做这些的啊!否则,他怎么会不因此奖励你、更加亲近你呢?真是太可笑了!』
然后,她抛出了“绝杀”:『现在你居然还要说什么你最爱主人。你说主人善待我只是因为同情?可笑!我告诉你,主人他一定喜欢吃牛奶巧克力!你给我听好了,我比你更了解主人!绝对就是这样的了,没错!我知道他想要的绝对不是穹琼你这样只会埋头苦干、不懂他真正心意的女孩,否则他早就善待你超过善待我了啊!』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穹琼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转而蒙上一层阴云,眼中爆发出怒火。她阴沉着脸,紧紧握拳,朝着明美若月一步步走过去,声音冰冷。
『明美若月,你这么说,摆明就是认为对主人而言,你比我更重要吗?很好……看来,我们之间是没办法和平共处了。我们走着瞧吧。』
明美若月也毫不退缩,娇喝道:『是你先说我是拖后腿的劣等者诶!我凭什么不可以反击你呢?穹琼,你根本不是真心对主人好,而是试图用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来道德绑架他。可他会被你这种做法攻陷吗?没有!我告诉你,要是对一个人好就能收获他的芳心,这样才不算是真正的爱情呢!你这是道德绑架,是情感勒索!』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她们之间那艘刚刚还一起挑选巧克力的“友谊小船”,此刻已经被名为“主人喜好”的万丈冰山撞得粉碎,正在快速沉没。
而偏偏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的声音,如同冰水般浇入了这片即将沸腾的战场。
『喂。』
我们几人(包括躺在地上的白天岛也醒来)同时转头。
只见露易丝一身常服出现——背着双手,面无表情地从街边冷冷地走了过来。她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正在对峙的穹琼和明美若月,落在了我的身上。
然后,她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毫无起伏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死寂的问题:
『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巧克力?』
『啊?』我又是一懵。今天是怎么回事?全世界都跟巧克力口味杠上了?
没等我回答,露易丝像是已经得出了结论,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是普通的巧克力吧。一定就是这样。我就知道你不喜欢太复杂的东西,所以一切从简。』
她这番话,语气平淡,内容简单,但其中蕴含的“我早就知道”、“我替你决定了”的意味,却比穹琼和明美若月那长篇大论的争吵更具杀伤力,也更……理所当然。
无疑,她这突如其来、目标明确、且带着某种“宣示主权”意味的介入,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穹琼和明美若月即将燃起的战火上。
两位少女同时停下了争吵,齐刷刷地看向露易丝,眼神里充满了惊愕、警惕,以及一丝被“截胡”的恼怒。
而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地上“挺尸”的白天岛,猛地睁开了眼睛,一个骨碌坐起来,指着我们这边,一脸看穿一切以及幸灾乐祸的表情。
『着火了!后宫着火了啊啊啊!!!』
他的喊声在略显寂静的街头回荡,瞬间吸引了更多路人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