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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驱逐露易丝

开天辟地见苍凉 佚81194 5149 2024-11-11 01:49

  露易丝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有一个堂哥哥,两个人从小就形影不离。

  三岁的时候,因为露易丝在孩子们之中年纪最小,便常常被其他大孩子欺负。每一次,都是她的堂兄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用他还不算宽阔的小身板挡在她前面,大声呵斥那些欺负人的孩子,然后会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拍干净她裙子上的灰尘,笨拙地安慰她。

  或许就是从那一刻起,一颗名为“依赖”和“崇拜”的种子,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悄悄埋下。对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女孩而言,那个永远会保护自己、对自己温柔微笑的兄长,就是整个世界最温暖、最可靠的存在。她曾天真地、毫不掩饰地向家人宣告:『我长大以后要嫁给哥哥!这样哥哥就能一直保护我啦!』童言无忌,大人们只当是孩子气的玩笑,一笑置之。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这份过于深厚的依恋,却并未如寻常兄妹般自然转化为更纯粹的亲情,反而在露易丝封闭而专注的内心里,悄然生根,变得复杂。她始终不愿,或者说不知该如何“舍弃”童年那份独占的、渴望永远被庇护的心情。

  时光荏苒,两人十四岁时,一同进入了著名的皇家魔法学院附属高中就读。露易丝展现出了惊人的魔法天赋,她的理论成绩永远名列前茅,实践课上所释放魔法的精准度、控制力以及魔力强度,更是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年仅十六岁,她便成功通过了严苛的考核,正式晋升为二星法师——这是天炎大陆通用的、标志法师进入中阶领域的权威认证。这一成就,打破了学院历史上由另一位天才保持了五十年的、最小年龄晋升二星的记录(原记录是十七岁零三个月)。露易丝的名字,瞬间成为了学院乃至整个魔法界瞩目的新星。

  而露露耶,那时和露易丝是同班同学。但与光芒万丈的露易丝截然相反,露露耶是老师眼中不折不扣的“问题学生”。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却整天抱着酒瓶出入校园,行事散漫不羁。更让传统法师们侧目的是,她并不像其他学生那样专注于精研咒语和冥想,反而痴迷于一种被学院派普遍鄙夷的力量——“血气”。这是一种更偏向于锤炼肉体、激发生命本源能量的古老技艺,常被武者使用。在露露耶看来,用魔法战斗固然优雅高效,但总嫌“不够震撼,不够暴力,不够让人望而生畏”。她更喜欢用拳头和灌注了血气的近身搏击,在街头巷尾的实战中磨砺自己。

  学院那些高傲的导师们普遍认为,“血气”不过是无法感知、凝聚法力的“无能者”才会依赖的粗鄙力量,与高贵、神秘、需要天赋与智慧的魔法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因此,即便露露耶的实际战斗力强得惊人,甚至在一些非正式的私下比试中不输于露易丝,她也始终被排除在学院官方评定的“魔法实力前百强”名单之外,被视为离经叛道的异类。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同为“异类”(一个过于耀眼的天才,某种程度上也是孤独的异类)的微妙共鸣,又或许是命运奇妙的安排,露易丝和露露耶这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女孩,竟然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成为了彼此唯一的、真正的知心朋友。露易丝像是严格按照模范生模板雕刻出来的精致人偶,优雅、自律、高傲;而露露耶则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野火,叛逆、不羁、随性。老师们自然偏爱前者,对后者则多是摇头与鄙夷。她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段秘密的友谊,在众人目光之外,分享着鲜为人知的真实自我。

  正是在这样绝对信任的氛围里,内心备受秘密煎熬、渴望倾诉的露易丝,最终将自己内心深处那份对堂兄复杂而痛苦的情感,完完整整地告诉了露露耶。她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承载她所有惶惑与秘密的树洞。

  然而,露露耶那时终究年少,且有个致命的毛病——贪杯误事。就在得知秘密的第二天,她因为又一次醉酒,在几个同学半是玩笑半是挑衅的追问下,竟神志不清地、语焉不详地将露易丝这个惊人的秘密给“说漏了嘴”。

  一石激起千层浪。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封闭的学院里飞速传播,经过无数张添油加醋的嘴巴,最终演变成了一场针对露易丝的、充满恶意与猎奇心理的风暴。

  『真没想到啊,平时看起来那么高贵冷艳、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原来心里藏着这么龌龊的想法。』

  『就是,我对她的印象彻底改观了。什么魔法天才?不过是个心理扭曲的女疯子罢了。』

  『怪不得她总是独来独往,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原来是心里有鬼啊……』

  类似的窃窃私语,如同冰冷的毒刺,从每一个角落射向露易丝。那些曾经仰慕、嫉妒或只是无感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审视、鄙夷和嘲笑。

  接连几天,阴雨连绵,仿佛天空也在为她哭泣。露易丝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名誉打击和舆论压力,抑郁成疾,一病不起,不得不请假回家休养。

  而那场雨,在她感觉里,似乎永无止境。更让她心寒彻骨的是,她生命中最在乎的那个人——她的堂兄,在听闻了这个流言之后,竟然选择了最彻底的回避。他拒绝再与她见面,甚至避开了所有她可能出现的场合。

  无止境的悲伤、被最信任朋友“背叛”的愤怒、以及被最重要之人“抛弃”的绝望,将年轻的露易丝逼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又哭。那个曾被她视作生命灯塔、一切美好与安全港湾的人,此刻却亲手将她推入了冰冷的、黑暗的深渊。

  讲到此处,一直以玩世不恭或醉醺醺模样示人的露露耶,早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得几乎难以继续。这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真切、如此沉重的悲伤与悔恨。

  我第一次看见这个女孩流露出悲伤。

  『或许……我才是那个亲手毁灭了露易丝人生和未来的人。我才是……用最愚蠢的方式,把她推进最深不见底深渊里的那一个。我是个糟糕透顶的朋友。』

  半晌,我摆了摆手。

  『故事完了?那这些废话你可以不用讲了。』

  『废话??』

  露露耶听到这里,醉笑一阵,随后似乎有些恼怒。

  『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军团长……你知道露易丝以前在学院是多么耀眼的名人吗?如果不是这件事情,现在的她岂会沦落到出走至此?』

  寡人却摊了摊手。

  『你这么一说,也许是很耀眼,然后呢?就这样一辈子在这种扭曲虚伪的环境之中度过?就算接受着全天下的赞扬,那又怎样?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得的到吗?所以,我说错了吗?你恰恰是将她从深渊里救出来了而已。尽管对她来说,残忍得可笑,但你身为外人,就应该替她庆幸。难道你要她永远怀着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永远面对那个近在咫尺却注定无法触及的人,永远承受着‘看得见,得不到’的煎熬吗?那才是真正永恒的折磨,比一时的身败名裂更可怕。』

  『……』

  『再说了,事情公布以后,她那个堂兄的选择又是什么?直接撇清关系而已嘛。看来这人本来也没有什么面对世俗指责的勇气,或者说,纯粹的对露易丝无感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早散反而不耽误彼此的时间,别搞得露易丝在那里苦等,到时候四五十岁了,才知道是自己一厢情愿,那岂不是更糟糕?』

  露露耶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混合着泪水和酒气。

  『然而,终究是我把她打回原形了呢,不管怎么说,以往的她……终归有个念头。现在,一切都破灭了。』

  『…………』

  后来的故事,我具体也了解到了。

  露大约在流言风波过去半年后,露易丝的堂兄,或许是急于摆脱与妹妹相关的“污名”,或许是出于其他原因,迅速地交往了一位同校的贵族少女作为女友。

  并且,这位兄长以实际行动,彻底划清了与露易丝的界限。在为数不多的家族聚会上,他视她如无物,不与她交谈,甚至刻意避开她的视线,仿佛她只是一个令人不快的陌生人。当露易丝鼓起勇气想解释什么时,他要么冷漠地打断,要么干脆转身离开。

  后来,事情变得更加不堪。那位成为兄长伴侣的女方,不知是出于嫉妒露易丝曾经的才华与名声,还是单纯为了巩固自己在恋人心中的地位,竟也开始在学校里散播关于露易丝的种种不实谣言,言语刻薄恶毒,甚至带着胜利者的炫耀。

  长期积压的委屈、愤怒、不甘,以及被至亲之人如此对待的锥心之痛,终于冲垮了露易丝最后的理智防线。在一次公开场合,面对对方又一次的挑衅和讥讽,一向高傲的露易丝,向她发出了正式的魔法决斗申请——这是法师之间解决无法调和矛盾的最高形式,受到古老魔法契约的保护。

  此时的露易丝,依然是学院当之无愧的实战第一。被痛苦和怒火吞噬的她,在决斗场上再也没有丝毫留手。她所释放的魔法凌厉、精准、且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最终,那位挑衅的少女被她重创,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双足经络被强大的冰火双重魔力侵蚀,落下了永久性的残疾,余生恐怕都无法再正常行走。

  闻讯赶来的堂兄,看到的便是未婚妻惨不忍睹地倒在决斗场上,而自己的妹妹,则手持法杖,脸色苍白却倔强地站在一旁。极度的震惊、对未婚妻的心疼、以及对妹妹“狠毒”行为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他冲上前,没有询问缘由,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扇了露易丝一记耳光,这还不够,暴怒之下,他竟然“锵”地一声拔出了随身佩带的礼仪细剑,剑尖直指露易丝的咽喉,眼中是真真切切的杀意。

  露易丝完全呆住了。脸颊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及心中那仿佛被整个冰封世界碾过的冰冷与绝望。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狰狞的、她曾视若神明的兄长,所有的委屈、辩解、哀求和爱恋,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那柄剑,真的带着风声刺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是一直暗中关注事态的露露耶及时赶到,用尽全力将呆滞的露易丝猛地推开。剑锋擦着露易丝的衣袖掠过,划开了一道口子。

  露露耶的描述到这里,声音再次颤抖。

  而家族对于露易丝的处分决定,在当晚便雷厉风行地下达了。

  为了平息事件,维护家族摇摇欲坠的声誉(尤其是与那位受伤少女家族的关系),家族长老会一致决定:驱逐露易丝。她的名字将被从维多利亚家族那本厚重的族谱中永久革除。从今往后,她可以去往世界任何地方,家族不会干涉,也不会再提供任何庇护或资源。但相应的,露易丝·维多利亚,从此不得再以维多利亚家族、以那位传奇大法师后裔的身份自居。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亲情和爱情,还有她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家族根基与身份认同。

  史书记载,大秦神龍对于此事的评价如何?

  大秦神龍为秦武帝时,对臣子们说起此事,仍旧摊了摊手。

  场上播放起了一首歌,名字是《关于这首歌到处都有之歌》。

  『家族不干涉露易丝?从此也不提供任何庇护或资源?世人今天看错了露易丝,明天也看错了露易丝,但露易丝仍然是露易丝。这些老登后来还找我求援,我说“别别别啊,我二营长无能”,然后连理都没理他们。而露易丝的什么兄长,更是个匹夫之勇、愚蠢之至……有的人竟然拿朕和他比较,说什么哎呀,你也是个兄长嘛,你跟舞空和彩彩又怎么样怎么样……放肆!!!敢议论此事,朕砍你的头!!!咱们只要问问,大法师家族里,有我这样平民出身的草莽英雄吗?只怕没有。那咱们再问问,他们家族里有谁的天赋能超过露易丝的吗?只怕也没有。我最烦这些自己没本事,还要对别人指手画脚的人。你有本事,你指手画脚,我不挑你理,我甚至还得听着答着,但你没本事,我上去就是一耳光!反了你了!现在大秦八百里都贴满了露易丝大法师是大秦二把手的告示,天下谁人不识君啊?至于什么大法师家族?嘿!!!你们没有看见朕站在这里吗!?我等,为什么就不能视你如草芥。』

  随后,秦武帝对此事做出了定论。

  『都什么年代了?现在是礼崩乐坏,强者为尊的时代!要想不被历史潮流淘汰,只有去成为更强的王!或者诸侯!或者士大夫!直至拥兵自重,割据一方。或者荡平天下,策定海内!如果敝帚自珍,守着被时代遗忘的古老虚名,自诩为传承已久的大家族?你可以看看外界是否在乎你,外界有精兵强将,麾下有成千上万披坚执锐的国之锐士!几万人往你哪一摆,跺一跺脚就要震碎你的城堡。数十万大军往你们地界一过,再古老坚固的领土也会被踏为平地!!!你们祖先的名声,根本救不了你们,只有顺应时代,不断变强而已。难道大秦不是在血与火里面打出来的???而是祖先赐予过我们值得骄傲的声名了吗???所谓古老家族,不肯问鼎争霸,先辈留下的名声,已经被你们糟蹋的干干净净,我们不但善于毁灭一个旧世界,更将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尔等逆时代而行,则必将在大秦铁骑之下顷刻间化作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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