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眼下对那些遥远之地即将发生的、复杂微妙的交涉和潜在危机,暂时提不起太多兴趣。
斯德公国的大公怎么想,关我一天吃3000克米饭的人什么事情?
吃吃喝喝一阵子,酒意稍退,我又想起来另一件要紧事,抬头看向尚未离开的三人。
『张威远,先前我们从山寨地窖里起出来的那些金属呢?』
张威远闻言,立刻重新坐正。
『总队,我这次过来也正是要向您汇报此事。』
『直入正题吧,别兜圈子。』
『是。』
张威远随即伸手在自己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卷用细绳捆扎好的、略显陈旧的羊皮纸,并放在木桌上。
『这是一张仓库地契。按照您的吩咐,那批生铁和精钢,我们已经全部运抵,就存放在这个临时租下的独立仓库里。这是钥匙……』说着,他又从腰间解下一把黄铜大钥匙,轻轻放在地契旁边。
『嗯……这事李开宇那老头子怎么说?他总不会疑心说我私藏这些物资是为了拥兵谋反吧??』
『这倒没有,哪能呢?』
半开玩笑的话,几人听了却都是摇头。
杨雄也是摊摊手:『镇长也不能多疑成那样,再说了,谁家要造反还把东西大摇大摆就藏在她镇子里的,我们可是请示过的。』
『那他怎么说?』
杨雄道:『镇长也没说啥,他只关心战果,而且,对结果比较满意。因此同意你将剩下的物资留为己用。』
『那伤亡的事情又怎么说,当初我曾经跟他立约保证,伤亡不超过六十三人,结果……那一战光是阵亡者就有一百多人啊。』
『这事镇长也表示理解,而且咱们一口气灭了他成百上千的贼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就算是阵亡了这么些人,毕竟是打了一场胜仗,而不是败给人家折损了这些兵马。』
『嗯……』
『至于财物方面,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全部变卖做现财。最终得九十二万法布整,已经分给随军出征的将士们了。』
他说着,将笔记本也推到我面前。我随手翻看了一下,条目清晰,金额、人名、手印俱全,显然张威远办事极为认真细致。
『嗯,阵亡将士们的抚慰金也一定要先支付到位。另外,既然镇长付给了我不少赏金,从这儿抽出三分之二,也转交给阵亡将士的家属吧。』
什么?你又觉得自己行了?钱多没处使了?
不是。
『这是为什么?』
自然而然,他们对我的决定却感到有些狐疑。
寡人倒了杯酒,然后,缓缓用祭奠的方式将它洒在地上。
『你们问为什么?那好,我让你去战场上送死,只要你答应了。我给你三万,你答应不?三万不够,我给你五万,十万。再不行,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反正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必须得战死沙场。只要你答应这个要求就行。』
酒馆角落里一时陷入了死寂,只有远处其他酒客的喧哗隐约传来。
此后,我才给张威远再度倒了一杯酒,他也下意识地接过。
『胜利没有那么容易取得,他们——那些已经躺在土里的人——要是没有他们打仗牺牲,或者他们那时稍微犹豫一下,退缩一下,我们现在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机会坐在这里喝酒、分钱、讨论前程。战斗者的功绩值得肯定,值得奖赏。但牺牲者——那些永远无法再领取奖赏、无法再看到亲人笑脸、无法再感受阳光和微风的人——他们更值得肯定,更值得我们用最大的诚意去铭记和回报!人家连命都付出去了,连未来都彻底放弃了,你还想从他那儿得到什么?还能从他那儿得到什么?没有他们的阵亡,没有他们用血肉之躯填平了通往胜利的道路,你们这些人,包括我,其实一分钱也拿不到,甚至说不定可能连坐在这里喝酒的资格都没有!』
为将者,如果真为了贪钱而失去这些忠勇的将士、寒了将士们的心,让活着的人觉得拼命不值,让死去的人家属孤苦无依,这样的人带兵是带不久的。迟早没有你好果子吃,到时候哪天遇到绝境了,你就会后悔以前为什么只会死死的把钱攥在手里了。
杨雄把酒一饮而尽了,说:『总队,您是对的。』
他紧接着又说:『那么,我个人也仅仅代表战友,把下个月的工资也赠送给牺牲的战友们好了,向总队学习!咱们不能让英雄流血了,还看到他们的家属往后流泪!』
张威远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倒是没有什么额外的欲望。属于我的那份战利品分成,我也没有要,此战我们分队也有不少兄弟牺牲,这些钱都分给他们的亲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