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威远虽说是带兵打仗的勇将,但也粗中有细,不是那种就知道靠鲁莽和一身蛮力去应付所有事情的愣头青。
我打算再让他在军队内部再组织一次自愿的募捐活动,再为那些死去的战友家属们尽一份心意,多凑点钱,让遗孤们往后的日子能更宽裕些。
当然,没有什么指标,更不搞摊派。得到赏金的人,不爱捐就自己留着改善生活、孝敬父母。
总之一定要量力而为。
不要把自个儿搞成穷光蛋了,结果又得去战场上,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我拿起桌上那张羊皮纸地契,展开看了看。果然,有效期只有三个月,租金倒是预先付清了。看来这仓库确实是临时租用的,将来到期还得归还人家。
张威远临走前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总队,那位出租仓库的地主托我嘱咐您一声,这段时间不要改建或者拆除他里面的任何设施,他以后还要租给别人用的。』
『嗯,知道了。』
这地主莫不是看见这些钢啊铁的啊,担心我把他的仓库当成临时工坊或者堡垒来折腾?
不过,也确实是该想想,如何利用仓库里那两百多斤生铁和一百多斤精钢了。最直接的用途,自然是打造兵器铠甲,增强军力。
但仔细一算账,就发现这点金属实在有些捉襟见肘。打造全身铠甲?想都别想。一个士兵哪怕只装备最基础的镶铁皮甲或锁子甲,起码也得消耗一二十斤铁。我这全部家当加起来,连一支二十人的小队都装备不全,性价比太低。
打造武器?刀剑枪矛倒是相对省料,用几斤好钢就能打出一把不错的刀。可是这刀枪剑戟啊,容易碰坏啊,打打杀杀的东西,用几回就得卷刃,甚至崩出缺口,用在这方面实在又不耐用也不划算。
思来想去,果然还是应该先从军队的上层和精锐下手。集中使用,重点打造、武装几个武力基础好、有潜力的军官和骨干。先提升一下核心将领和尖刀小队的战斗力,让他们成为撕开敌阵的“利刃”和稳定军心的“铁砧”。等以后有了更多资源,再逐步普及。
至于杨雄和龙十三自然还在喝,最后喝的酒也没有了。我才说你们别喝得烂醉,够量就行,别加了。
『还有,明天中午把军队集中到校场操练,到时候我会去训话。你们告诉全军的将士,不准缺席,就算是重病缠身,也得爬过来见我。』
『是!』
两人同时起身,郑重的行了军礼,便各自起桌离去了。
时间已晚,酒馆里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酒馆的老板娘正在收拾东西打烊。
我忽然想起之前答应过她,要赔偿被弄坏的房子和家具。虽然她一直说不用着急,但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所以,我直接把钱袋交给了她。
『老板娘,前段时间承蒙你的照顾,我支付一些钱赔偿你的屋顶,另外再给一些做食宿费吧。』
老板娘看着满满的钱袋,脸上露出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的表情。
『你这孩子,手里有点钱就留不住。刚刚才看见你从他们手里接了个钱袋子,都没捂热就给我了啊?』
『好了,这事装在我心里的话,我就觉得不舒服,这样就行了。』
她收好钱,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隔着柜台探过头来,压低声音。
『对了,你那个酒鬼朋友,最近她喝了好几箱烧酒呢,每天来几次酒馆,说记在你的账上,你呢?』
『……行行行,让她喝。』
以她对酒精那种近乎本能的狂热,在古树镇这段时间,怎么可能不欠下一屁股酒债?
老板娘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发出“啧啧啧”的声音,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两圈。
『哎哟我就知道,你跟她关系一定不简单。』
寡人又苦笑了起来。
露露耶哪里是跟我不简单,明显是跟酒不简单。
因为事情很多,我倒也没工夫多做解释。
『对了,大娘,我师父那老头怎么样了?』
老板娘一听,却是摇了摇头。
『前几天吧……好像是你们前脚刚走,军队出发那一两天吧,他就出去了,跟我说要退房。还神神秘秘的说要去‘看星星’。之后就一直都没看到踪影。也没回这儿喝酒,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
这老家伙,明明我出发前还曾经跟他说过一嘴,我说镇子里还有我的兵呢,要是真出大事了你可得帮上一手,结果他好像根本就没当回事?
果然当乞丐当久了是会懒散的啊。
喔喔喔。
记得我们刚刚来到古树镇,这家伙曾经提议让我们一路讨饭去寻找莲圣之精吗?
如果我当时真答应他了,很可能现在我们就烂在路边了。
『路过的大爷行行好,给一个半个的铜板吧。』
『什么?拯救舞空?哎,明天再说,今天先过着,就这样吧……』
心里吐槽归吐槽,但隐隐又觉得,高斯·修德曼的行事作风向来难以捉摸,他这时候消失,或许有他的原因。
最终,付清了露露耶的“酒债”(账本上的数字实在让我眼皮跳了跳),一笔勾销、欠条撕毁。又跟老板娘寒暄了几句,寡人便离开酒馆。
夜色已深,街道上寂静无人,只有巡逻队偶尔走过的整齐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犬吠。我辨明方向,朝着镇子东南角,张威远租下的那个仓库走去。
仓库位于镇子边缘,靠近城墙,相对僻静。是一个用厚实青砖垒砌、顶上铺着瓦片的独立院落,看起来比镇里大部分木结构房屋要结实不少。门口果然栓着一条皮毛油亮、体型硕大的黑背狼狗,见到生人靠近,立刻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但没有狂吠,显然是经过训练的看门狗,估计是地主老财自己养来看家护院的。
后来,看到寡人拿出钥匙开门,而且动静不小,这黑狗却又似乎有些聪明,自己便回去睡觉了。
里面没有窗户,一片漆黑。
我摸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吹亮,借着微弱的光芒看去。
仓库内部颇为空旷,地面铺着青砖,还算干燥。墙角堆放着一些杂物和破旧的木架。而在仓库中央,一堆物资用防雨的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正是那批从山寨运回来的金属。
两百余斤生铁,其实直接用来打造武器,效果不会太好,就算要打兵器啊,也是杂质多,韧性差,容易断裂。
而且,甚至不知道这批铁是不是劣质铁,我看得再去镇上的铁匠铺去一去杂质,把它们都变得更好用。这个过程虽然会有些损耗,但值得。
最后,我决定打些上好的盾牌。
假设一个木制的大盾,正面和边缘用铁条或铁皮进行加固、包边,增强防御力。这样一个盾牌,大概需要消耗三到五斤铁(或等量钢)。那么,我这批金属,在精炼提升品质并扣除损耗后,大概能支持打造……三十到四十面这样的镶铁盾牌。
我目前的看法是,我军缺少防具。士兵大多是轻型护甲和皮质护甲,防御能力差。
如果有了更多盾牌,最起码是聊胜于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