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既定的计划,张威远在第二天夜幕降临后,便率领全部一百精锐骑兵悄然出发了。
临行前,我将他拉到一旁,再三叮嘱。
『虽说责任重大,但此战首要依然在于保护空化村百姓,其次——我们以后还需要许多具有战斗能力的士兵来维持防务,所以战损不宜过大。若事不可为,没有把握全歼匪军,你便率军掩护民众撤离即可,不必死战。切记,对敌之时,不要突然把敌军逼入绝对的死路,围三阙一,虚留生路。敌人看见有活路可逃,求生之念便会压过死战之心,更容易溃散。最重要的一点,我再说一次——不要付出太大伤亡。保全自己,保全弟兄们。实在没有把握可以率军撤退,哪怕打不过,也只要掩护民众们逃走就可以了。』
张威远神色凛然,重重抱拳,铠甲铿锵作响:『总队放心,末将谨记!定不负重托!我去了。』
『告诉弟兄们,仗打完了,无论战果如何,只要活着回来,我亲自去镇长那儿为你们请功讨赏!酒肉管够,赏银加倍!』
此后,兵分两路,各自奔赴战场。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里气氛愈发凝重。我率领剩下的两百名士兵(其中大部分是步兵和临时转为步弓的骑射手)加紧进行夜袭和山地攻坚的最后演练,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检查每一件装备。
秘密隧道,也成了我们计划中最具风险的一环。我特意挑选了最精悍、最擅长林地作战的老兵,由一名沉稳的队长带领,在彩彩的指引下分头行动。
第五天下午,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两百名士兵已经集结完毕,最后一次检查武器、盔甲和干粮。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期待,还有一丝大战前的肃杀。
但此刻,我的心却高高悬着,望向东北方空化村的方向。
张威远那边的战斗是否已经打响了?那些今天注定要扑向空化村的山贼,是否已经被他成功阻截?整整一个白天,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没有捷报,也没有败讯。这种寂静,往往比喧闹的厮杀声更让人心焦。或许,他们仍在激战?或许,信息传递被阻断了?
本营的兵士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焦灼,许多人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兵器,打磨着刀锋,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都倾注在这重复的动作里。晚饭时间,营地里异常安静,只有咀嚼食物和偶尔碗筷碰撞的声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抹余晖没入山脊。趁着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我最后一次检阅了即将出征的部队。
在营地边缘,这片离征途最近的空地上,无数兵士手持利刃,肃然而立。火把的光芒在他们年轻或沧桑的脸上跳跃,映照出一双双或坚定、或紧张、或充满战意的眼睛。
『将士们!今日,目标——三十里外,山贼巢穴!』
『寨中财物堆积,皆是民脂民膏!今日,先登山寨破门夺旗者可得其中一半!以前,这几百贼寇以为天高皇帝远,无人能治,他们在这片土地上肆意妄为,烧杀抢掠!今天,你们就得到了亲手铲除这群祸害的机会!用你们手中的刀剑,告诉那些杂碎,什么是报应!』
『所以……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有没有胆量跟着我去把那贼窝捅个底朝天?!』
『有!有!有!!!』
士兵们的齐声应答如同闷雷炸响,瞬间冲散了夜晚的寒气。
『好!拿酒来!』
早已准备好的烈酒被一碗碗倒满,分发到每个士兵手中。我自己也端起一碗,高高举起。
『兄弟们,干!!全军出发!!目标是十里之外的草寇老巢!』
『干!!!』士兵们先后喝下烈酒,将碗摔在地上。
这一碗酒下肚,不少人的眼神登时就变了,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股狠厉。
军队伴星而行,踏出了这片他们曾经只敢远远观望、从未有人带领他们主动踏入的险地。今晚,他们将跟随我,踏出那一步。
按照计划,我亲自率领一百五十人,作为主攻和佯攻部队,大张旗鼓地包围住匪军盘踞的山头正面及侧面,制造大军压境的假象。这是夜袭!我们这一百多人,只要冲开一条血路,杀进去,就是不死不休!
正面的佯攻(实则视情况转为强攻)由我亲自指挥。而潜入索尔密林、埋伏在秘密隧道出口的那五十名伏兵,则由彩彩(在几名可靠士兵的保护下,远离战场核心)事先指路,早已就位。只要听见正面攻城的激烈厮杀声,山寨里的匪军惊慌之下,极有可能选择从那条他们认为最安全的秘密通道溜走。到那时,埋伏的五十把刀,就将成为里外夹攻、彻底埋葬他们的致命一击!
至于那条崎岖难行、仅容一两人通过的下山小路?此刻已经没有必要特意派兵围堵了。那儿纯属是障眼法,敌军既然有隧道,自然是不会再去那儿的。
根据张威远之前抓到的舌头供述和我们的观察,此刻山寨里的守军数量应该极少,主力已被克莱夫带往空化村。而我军士气正旺,已做好进攻准备。
夜幕之下,寡人命令士兵们将这两天我暗中下令扎好的五百个草人全部抬出来,摆在远离火光的阵地边缘,稀疏拉成一条长线。在昏暗的光线下,远远望去,影影绰绰,仿佛还有无数援军正在黑暗中列队,营造出一种我们人数众多、源源不断的假象,进一步震慑寨中守军。
渐渐地,前排的士兵们全部拔出了双手剑、战斧等近战武器。月光如水,洒在冰冷的铁器上,反射出森然的寒芒。部队如潮水般无声地推进到那座横跨深涧的险要木桥对岸,停了下来。
望着对面山寨黑暗中零星的火光和隐约的人影,寡人猛地举起关刀。
『全军突击!!!』
『杀啊!!!』
命令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战意!
上百个火把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点燃,仅仅几分钟下来,橘红色的火光骤然撕裂漆黑的夜幕,将桥头照得亮如白昼!从上一秒的死寂漆黑,到下一秒的火光冲天、杀声震地,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恍如电闪雷鸣,充满了狂暴的压迫感!
『官军!是官军来了!』远处,山寨方向终于响起了匪寇惊恐而嘶哑的呼喊。但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这些原本以为高枕无忧、此刻却发现自己已被“无数”火把包围的瓮中之鳖,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惊呼声、叫骂声、杂乱的奔跑声混成一片,却被我军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彻底淹没。
更让他们胆寒的是,在更远处的山脊轮廓上,在火光映照不到的黑暗里,似乎还有无数沉默的“黑影”在晃动——那是草人疑阵,却让他们误以为山下至少有数百甚至上千人马!
『弓手听令!箭头浸油绑布,准备火箭!盾兵举盾!前进到桥中段掩护弓手!步兵紧随盾兵,准备夺桥!』
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夜色中的攻寨部队早已在桥头前列阵完毕,对面的山寨黑黢黢的轮廓几乎近在咫尺,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
在黑暗中,部队早已在桥岸前一字展开,对面的山寨几乎近在咫尺。
弓兵的箭头上都绑上了布条和被油浸泡过的干草。在火把上一放,直接猛烈的燃烧起来。
弓兵们动作迅捷,将箭头缠上浸透油脂的布条,在火把上一点,立刻“腾”地燃起熊熊火焰,如同一支支微型的火矛。
对面的山贼也终于从最初的混乱中勉强集结起来,大约有二三十人出现在粗糙的木制寨墙上。他们开始用弓箭、投石等一切可用的远程手段,试图阻止我们过桥。
『咻咻咻——!』
几支稀落的箭矢射来,钉在盾牌上发出“笃笃”的闷响,也有箭矢落入水中或射空。我军前排的盾兵顶着射击,稳步向前推进。
『全体弓手,目标寨墙!自由抛射!倒计时——三!』
『二!』
『一!』
『放!!!』
弓弦齐震!一支支燃烧的火箭如同逆飞的流星雨,划破漆黑的夜空,带着呼啸飞过深涧,朝着山寨寨墙和内部的木制建筑抛射而去!
虽然大部分火箭因为距离和仰角问题,落在了寨墙前或空地上,但仍有不少成功命中了目标!干燥的木制寨墙、瞭望塔、甚至一些棚屋,被点燃了!在一些地方,火苗已经“呼”地一下窜起,正在迅速蔓延开来!
『弓手装填后,列队再前进二十步!开始自由射击,压制匪军寨墙弓手!』
弓手们迅速穿过盾兵的间隙,冲到木桥上,以桥栏和前方盾兵为掩护,开始更精准的直射。火箭如同飞蝗般扑向寨墙,点燃更多地方,也射倒了好几个探头射击的匪徒。
在猛烈的火箭压制下,匪军的反击顿时弱了不少。
盾兵和步兵们趁机发起了冲锋!
『冲啊!!!夺下寨门!!!』
步兵朝着对岸冲去!最前面的步兵扛着临时砍伐、削尖的粗大树干作为撞木,在盾牌的掩护下,狠狠撞击着那扇紧闭的、已经被火箭点燃的厚重寨门!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有节奏地响起,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山贼的心口上。整个山寨都在颤抖,火光与喊杀声将其彻底吞噬。
二十多个留守的匪徒,在箭雨和火攻下已经倒下一大半,后续再也看不到有人敢冒头支援。山寨内部也传来了惊恐的哭喊和杂乱的奔跑声。
终于,在一阵尤其猛烈的撞击后,那扇燃烧的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破裂声,向内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火星和尘土!
然而,第一个冲进火光冲天、浓烟弥漫的山寨的,却不是任何一名步兵。
只见一道火红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从人群后方疾驰而来!那是“疾风”!马背上的身影单手持缰,另一只手握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大刀,在寨门倒塌的瞬间,竟从尚未完全散开的人群上方一跃而过,马蹄踏着倒塌的门板,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率先杀入了敌巢!
那手提大刀、身骑红马的身影,在火光的映衬下,如同战神降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径直冲向山寨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