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待到中午，独自坐在酒馆一张被晨光晒得微暖的木桌旁，就着几碟免费的花生米和老板娘“友情赠送”的一小碟咸菜疙瘩，沉默地灌下了些许酒水，然后吃了些主食。

　　高斯·修德曼那家伙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酒馆里只剩下我和打着哈欠、慢吞吞擦拭杯盘的老板娘。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去参观、更不打算“指导”我是怎么使用那柄该死的重剑，或许在他看来，这本身就是属于我自己的“试炼”或“闹剧”。

　　也对，与巨龍交战时，它们可不会给你时间适应新武器，更不会有人在旁边指点你，电光之间就能决定生死。

　　终于，最后一点酒也饮尽了，我打出一个酒嗝。

　　『老板娘，钱先记着，过几天我就如数奉还。』

　　她点点头，手里动作没停，将刚用热毛巾擦干净的杯子放回原来的地方。

　　我轻轻推开自己那间陋室的房门，想再看一眼彩彩现在怎么样了。结果，只见那小丫头四仰八叉地躺在凌乱的床铺上，小嘴微张，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居然发出了轻微却颇有节奏的、像小猫打呼噜一样的“呼噜呼噜”声，睡得那叫一个香甜沉醉，仿佛天塌下来都与她无关。

　　看来昨晚的惊吓和后来的情绪释放，确实让她累坏了。

　　这时候，外面的高斯·修德曼风尘仆仆赶回酒吧。

　　高斯·修德曼身上那件破旧的袍子下摆沾着新鲜的泥点和草屑，走向柜台，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带着一丝赶路后干渴的沙哑嗓音开口要酒。

　　『老板娘，弄点东西喝一下，渴死了。』

　　我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出门便骑上疾风一路去会场了。

　　（两刻钟后）

　　中心广场，街道上的人流就越发密集，有拖家带口去看热闹的镇民，有行色匆匆、带着兵器的外乡人，也有维持秩序、表情严肃的士兵。嘈杂的声浪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终于，当疾风载着我冲过最后一条街道，眼前豁然开朗——古树镇中心广场，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以及一种对力量与暴力的集体亢奋气息。

　　当时我刚到呢，却还没来得及下马，随之异变陡生！

　　只听头顶上方“呼”的一声，一道带着浓重酒气和凌厉破空声的巨大黑影猛砸了下来！

　　『卧槽！』

　　我差点给打下了马，赶忙往旁边一躲。

　　沉重的狼牙棒狠狠地砸在了我们前方的地面上，坚硬的夯土地面瞬间炸开一个浅坑。旁边几个躲闪的倒霉路人也哇哇乱叫。

　　『他妈的，谁啊！？』

　　寡人怒不可遏的骂了一声。

　　然而，回答我的，却是一阵带着浓重醉意和戏谑的“咯咯”娇笑声。

　　『你还真是的~跟你开玩笑而已啦。』

　　是露露耶，看她晕晕乎乎、脚步虚浮、眼神时而迷离时而聚焦，也不知道她是刚从宿醉中醒来，还是又偷偷灌了不少，然后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露露耶？你在这儿干什么？看热闹？』

　　『啊啦~人家，人家其实也想争取一下这个队长的好职位嘛。嘻嘻，要是有那么多钱，我就可以每天都买很多的酒喝啦~』

　　明明昨天还（勉强）是我招募的队友，结果转眼就为了酒钱，而首先对我这个队长刀兵相向……

　　看来露露耶的人生信条不外如是了。

　　没有永恒的盟友。

　　只有永恒的啤酒。

　　想着，她也指着我道:『所以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呢，你给我小心一点吧。这次的战斗，绝不是像上次在酒馆那样了！我可是会全力以赴的。』

　　『嗨……随便你吧。』我看着她那副“为酒而战、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终究觉得有些好笑。

　　说罢，我不再理会这个思维跳脱的酒鬼法师，牵着依旧有些不安的疾风，费力地挤开人群，在广场边缘找到一棵还算粗壮、树荫不错的老树，将疾风仔细地拴好，拍了拍它的脖颈安抚了一下。

　　却说报名的人还真是不少啊，远远望去，临时用木板和布幔搭起的“报名登记处”前面，排起了好几条弯弯曲曲、见首不见尾的“长龙”。排队的几乎清一色是青壮年男性，个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或者精悍干练，眼神锐利。他们有的穿着朴素的麻布衣，像是农户或猎户；有的穿着陈旧的皮甲或锁子甲，带着明显的行伍或冒险痕迹；还有的则衣衫褴褛，眼神凶狠，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一看就不是善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味、体味，以及一种无形的、充满竞争与敌意的紧绷感，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饶是我凭借着力气和“生人勿近”的气场，也是好不容易才挤到登记处附近。

　　负责登记和核实身份的竟然是露易丝。

　　『2836号选手二营长，你可以先到一边休息。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等到要你上场的时候会有人来喊你的序号。顺便提一句吧，等会镇长会过来，他会公布这次比武大会的冠军奖励。』

　　原来已经有这么多人了?

　　虽然我先前的谜之自信是好的，但如今至少也得还得重视一下比赛才行吧。

　　我也不多说，选手休息区就在队伍外边，咱也在休息区边缘找了一棵枝叶还算茂盛的老槐树下休息。坐了下来。将大刀横放在膝上，背后的重剑卸下，靠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围，全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大老爷们。他们有的在闭目养神，调整呼吸；有的在反复检查、擦拭自己的武器，眼神专注得像在看情人；还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者干脆当场“切磋”起来，拳来脚往，虽然没动真格，但也虎虎生风，引得旁人围观、点评。他们互相总结着对方的弱点和破绽，甚至有些家伙直接当众挑衅其他人，说话语气刻薄，充满了火药味。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的确，比武和写试卷其实是两种概念。

　　试卷里的东西，答案或许有争议，但总归有个大致标准，平时也可能学过、背过那么一丁点相关的内容。

　　但比武这东西，没人能教你对方下一招会出什么。一万个人打斗，就有一万种招数。没人能预知所有可能的变数。对方所用的招式、战术、习惯，甚至临场的应变和爆发，都不可能总是你“刚好”就学过、见过、能完美应对的。

　　而且，文人的文章总是“各领风骚数百年”，有人说这个意境第一，有人说那个辞藻第一，难有绝对公论。但武者不同。擂台之上，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倒下就是倒下，受伤就是受伤，认输就是认输。这里只信奉最原始、最残酷的法则——强者为尊。三千人里，最终能站在擂台最高处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便是此刻众人目光汇聚的最强！

　　然而，或许是昨天一整晚几乎没合眼，精神高度紧绷，再加上清晨的高强度练习和酒精的后劲开始上涌……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和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眼皮越来越沉重，周围那些喧闹的人声、武器的碰撞声都仿佛渐渐远去，变得朦胧而不真切。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身上，带来一种懒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我终究没能抵抗住这生理的呼唤。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就这样睡了，眼睛一闭，周围的一切好像再也与我无关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