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都是直立的牛人,体型魁梧,肌肉贲张,此刻,他们纷纷攥紧了砂锅大的拳头,迈着沉重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大摇大摆地一并涌出部落栅栏,烟尘随之扬起。
浓烈的酒劲,混合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这些情绪此刻正在我脑子里横冲直撞。
一群牛又怎么样?老子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你们这群哞哞叫的牲口?
我醉醺醺的张开双手。
『看我看我!』
『看你他妈的?』一双双铜铃般的牛眼疑惑瞪了过来,并且牛牛们稀里哗啦的发出声音。
『对,是我,现在你们他妈的都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吗?我二营长,今天就是要特地来看看你们这群所谓的牛族精锐战士,我就是要看看你们如何对付我这个肉体凡胎的人类。』
预想中更狂暴的冲击和碾杀并未立刻到来。牛群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和更响亮的议论声。一些牛头的目光在我脸上、身上仔细打量,似乎回忆着什么。
突然,牛群中,一个格外洪亮、带着难以置信语气的声音响起。
『是……是他!是那个打败了首领的、最强的战士!他他妈的回来了!』
『什么?!』
『那个曾经接下首领冲锋的他妈的人类?!真是他?!』
惊呼声如同涟漪般在牛群中扩散。许多牛头人眼中的暴怒和杀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审视,以及……一种我难以理解的、逐渐炽热起来的情绪?
牛群的骨子里,似乎深深烙印着对纯粹“力量”的崇拜与敬畏。挑战并“战胜”(或者说,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并得到承认)过它们最强首领的存在,在它们简单的世界观里,无疑拥有特殊的地位。一时间,竟真的没有牛敢再上前一步,做出实质性的攻击举动。
然后,让我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数十头刚刚还气势汹汹、仿佛要踏平我的威风凛凛的牛头人战士,竟然迅速调整了队形!它们收起武器。
他们挺直腰板,哐哐哐走到部落入口两侧,然后分列排开。
牛部落夹道欢迎了啊!!!
最不可能发生的一幕现在却发生了吗!
我震惊的愣在原地,彻底傻眼了,牛群十分恭敬的俯首鞠躬,有牛用人类的语言说:『他妈的全体牛牛都有,热烈的欢迎最强的勇士他妈的郑重回归!!!』
『卧槽!?』
没过一会儿,更加离谱的事情发生了。牛部落内部,居然真的传来了一阵喧闹的、音调极其不准但充满喜庆感的吹打声!它们居然还有乐队?!我循声望去,只见几头牛拿着简陋的、看起来像是骨头和木头制成的乐器——有牛在吹一种类似唢呐但更粗更响的玩意儿,吹的调子……我靠,居然是《好日子》的旋律!?还有牛在敲打蒙着兽皮的鼓,发出“咚咚”的闷响。
可恶,你们饶了我啊!要杀要剐就给个痛快点的行不行?吹吹打打的是闹哪样?
喂喂!你们不会真打算等会儿宰了我,还在我的坟头上蹦迪吧???
我知道,把彩彩“办”了这事,按理说肯定让整个牛族上下都感到蒙羞丢脸,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但也不至于这样吧?要杀我还要先敲锣打鼓、普天同庆一样?是真打算把你女儿“失贞”这丢脸的事情闹到天下皆知?
我猛灌一口烈酒,在原地发晕了一会,最终狠狠的将酒壶丢在地上。
『老牛!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牛群大惊失色,却不禁肃然起敬。
牛族自上而下,除了这个家伙,谁敢跟首领叫板?还敢叫他老牛?
在《好日子》的嘈杂吹打声中,那头我熟悉又陌生的、强壮得如同移动堡垒的老牛,终于慢悠悠地从部落深处踱步出来了。
它一手还插着腰(如果那算腰的话),另一只手里居然也拿着个小酒壶,随着唢呐的调子哼哼着。那一对前几天才重新粘好的纯金牛角,此刻在火光下闪闪发光的。
『牛部落全体牛族,对勇士归来这事他妈的热烈欢迎!!』
它是在讽刺我还有胆量回来送死吗?
如果是讽刺,我会觉得心里有些不爽。
『你他妈什么意思?!我跟你女儿睡在一起了!这我承认!老子敢作敢当!但我只是来说明一下,老子不是个敢做不敢认的孬种!你非要搞这套敲锣打鼓,是嫌不够丢人,非要闹到天下皆知,然后好看老子怎么死吗?!』
他一听,顿时赞叹道:『不敢,不敢!只是我们他妈的……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这么喜庆的一天!勇士!你他妈的!圆满了我们牛部落自上而下整整他妈的二十年的夙愿啊!』
『哈?』
夙愿?什么夙愿?把我宰了的夙愿?
天色渐渐完全暗了下来,篝火在部落各处点燃。老牛忙是上前,伸出巨大的、毛茸茸的牛掌,想要扶住有些摇晃的我。
『勇士,听牛牛的!咱们他妈的!且进去说!边喝边聊!』
我猛地甩开它那蒲扇般的大手,虽然自己差点被带倒,但还是梗着脖子。
『起开!你他妈的!今天就在这儿!把话给老子讲明白!』
『好吧。』老牛首领似乎有些无奈,但眼神里的喜色却藏不住。
就在这时,彩彩那丫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是人形的、她小脸红扑扑的,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悄悄站到了她父亲庞大的身躯侧后方,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偷偷瞄着我,眼神里满是羞涩和……欢喜?
老牛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在这个大好的日子里!勇士!我们他妈的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不会嫌弃彩彩是个天生胆小、力气又小的家伙!』
它顿了顿,牛脸上居然露出一种类似“老父亲终于卸下心头大石”的感慨表情:
『实话实说吧!从前我他妈的一直为她这事情发愁!彩彩生性胆小,不像我们牛族的战士!我们牛族的同类,年轻力壮的,没有任何牛他妈的喜欢她,愿意接近她。牛牛们都嫌她累赘,拖后腿!』
老牛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酸,但很快又高昂起来,充满欣慰地看着我:
『但是!我他妈的!是万万绝绝对对没想到!你这个打败过我的、最勇敢、最强悍的人类勇士!会他妈的喜欢彩彩!并且他妈的愿意保护她!还带她出去见识世面!还他妈的!把她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甚至……呃……』他瞥了一眼脸红得要滴血的彩彩,没把后面的话说透,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老牛这番“真情告白”,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喜悦和如释重负,还有周围牛群那同样充满赞同、甚至带着点“干得漂亮”意味的热切目光……我心里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涌起一股更加强烈、更加诡异的恐慌感。
这剧本……不对啊!完全不对啊!
老牛却似乎沉浸在这种“夙愿得偿”的喜悦中,它转过身,对着周围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牛族同胞们,用更加郑重、宣布起了部落重大决定。
『各位,从今天开始,他他妈的就是我们牛族的自己牛!啊呸,自己人啊,从此过后,他的危难就是我的危难,他的荣辱就是牛族上下的荣辱。谁他妈敢动他,就是跟我们整个牛部落过不去!听清楚没有?!』
『他妈的!!!好!!!』
牛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齐声咆哮,声浪几乎要掀翻夜空。
『他妈的!!!最强勇士万岁!』
『他妈的!!!我们牛族终于他妈的迎来了崛起的时刻了,他妈的!!!最强勇士,天下无敌!』
所有公牛,甚至一些围观的母牛和小牛犊,都一致昂首向天,发出悠长而充满力量的齐鸣。
『哞——!!!』
那场面壮观至极,声震四野,林间宿鸟惊飞。
再再看过去时,牛族的首领,那头强壮如山、曾让我深刻体会到死亡威胁的老牛,却已经再次面向我,然后……缓缓地、郑重地俯首,单膝跪地!?它那巨大的身躯做出这个动作,让地面都微微震颤。它抬起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极度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恳切?
『敢问一句,阁下是否的确和我女儿睡在了一起?如果他妈的有,你们他妈的是否做了正常朋友没做的事情?』
『呃……反正……也不能说啥都没做。唔……这儿人多,不方便透露。』
人家说酒后吐真言,更何况我这个人平时就不喜欢撒谎,如果撒谎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人幸福,那谎言就没有意义,所以我干脆痛痛快快的认了。
『那么,阁下他妈的是否愿意对我的女儿,也就是牛彩彩付出你应该付出的事物,并且做出你他妈应该做出的承诺,履行你他妈应当履行的義务?』
『呃……好吧,负责,我负责。』
敢做不敢当这种作风我办不到。首领叹为观止,良久不能出声。
最终,老牛喃喃的说:『我他妈的等你这句话,等了十五年了。勇士,我们牛部落已经他妈的等待你整整二十年了。』
『哈?』
『请和彩彩在一起吧,你们他妈的原地结婚好了。』
『你妹啊!!!』
我是从哪立下了这么一个惊天的FLAG?到头来,居然还真的撞上最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