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我对牛彩彩“左耳进右耳出”行为的愤怒吐槽,没成想又引发了事态。
穹琼立刻展现了她那独特的、充满“奉献”与“妄想”的“忠诚心”。
只见她微微躬身,用她那特有的、柔和但内容往往惊世骇俗的语调开始了“长话连篇”。
『是的,主人,您方才的叮嘱,对彩彩而言,这就跟没说是一样的呢。而依穹琼愚见,要约束彩彩这般跳脱的性子,找条坚实又好看的链子将她暂时拴住,或许是最为简单有效的方法……或者,饿她几天,让她深刻明白不听从主人教诲的过错,想必也能留下深刻教训……但是……这一切的一切,追根溯源,都是穹琼的过错啊……是我没有尽到辅佐主人、管教她们的责任,才让主人如此烦心。所以,您应该惩罚的是穹琼,或者将来让我代替她承受这些……不过,请您相信,我是绝对不会指责您的任何决定的,主人只要这样做,穹琼不仅不会反对,还会高举双手赞成,我内心……甚至乐意看到主人您这样做,并且,私心深处,渴望您能对我更加……残忍一些呢。呜……与其这样说,不如,不如现在就让我成为主人的宠物吧,请允许我……允许我一路上,用最卑微的姿态,爬到宴会厅去侍奉您。还有……还有……』
她随后低声絮语出的东西,内容越来越离谱,涉及各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带有强烈自我贬低的幻想场景。
我听得额头青筋直跳,感觉自己的理智和道德底线正在被这个女人用语言反复摩擦。
『所以说,哪有人这样对待宠物的啊?!你他妈这是在养狗还是在养仇人呢???这已经不是教育方式的问题了吧!这是疯子啊喂!给我停止你这没有底线的幻想啊!!』
我感觉跟穹琼说话比打一场仗还累,继续吐槽道:『所以,如果即便你说到三百个字我都不想打断你,那么你到最后绝对能编出一万个字来!说不定还会自费出书,书名我都替你想好了——《穹琼大学士关于自身心理及实践应用的一些浅见》,然后公开发表是吧?!要是真的有很多人看,那也不是你的学术成果受欢迎,那是大家在对你的精神进行公开处刑吧!?这样被人彻底剖析内心最阴暗的角落,你难道不会难受一点吗啊喂?!』
然而,面对我连珠炮般的吐槽和“威胁”,穹琼非但没有半点羞愧或收敛,仿佛在期待着什么“惩罚”降临。
『打住!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你完全可以自己摒除,请不要再说这些奇怪的话了,尤其是在公共场合。』
『是啊!』一旁的明美若月也终于忍不住这种级别的暴论:『穹琼,你、你太坏了!怎么可以在主人面前说这么堕落的话呢?!』
(二)
还是路上。
一道孤零零坐在门旁石阶上的娇小身影,便映入了我的眼帘。
是露易丝。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她那本大书,也没有擦拭她的法杖,只是一个人,安静地、落寞地坐在那里,微微垂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表情。黄昏的余晖给她纤细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边,却更显出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寂寥。
这不像平时的露易丝。怎么会独自坐在这里,还显得如此……消沉?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略显单薄的肩膀。
『!』露易丝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一颤,倏地抬起头看向我。在她抬头的瞬间,我分明看到,她那总是缺乏情绪波动的眼眸,此刻竟有些泛红,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未干的、晶莹的痕迹。
她……哭过?
这个认知让我心中微微一沉。为什么?
是因为今天战场上太过血腥,吓到她了吗?
不,露易丝看起来很傲娇,实际上——心志之坚定远超常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没事吧?”或者“宴会要开始了,一起去吧。”……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面对穹琼那种直白的、甚至有些过火的“异常”,我尚且能用玩笑或斥责应对。但面对露易丝这样无声的、仿佛将自己缩进壳里的低落,我竟感到一种手足无措的茫然。
我并不擅长处理这种细腻的、关乎他人内心情感的问题。我甚至不知道她为何而哭泣,又该如何帮她。安慰?我笨嘴拙舌,恐怕只会适得其反。询问?看她此刻的样子,未必愿意说,强行追问可能更糟。
无言以对。
这种无力感,甚至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让人烦躁。
『……走吧。』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宴会要开始了。』
露易丝默默地点了点头,用袖子快速而用力地擦了擦眼睛,然后站起身。她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走在了我的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恢复了平时那种沉默跟随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脆弱只是我的错觉。
但我知道,那不是错觉。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或许,有些情绪,只能交给时间和她自己消化。
今晚在海尔迦古国王宫举办的这场庆功兼答谢宴会上,那注定会被呈上的无数美酒,或许会是我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一醉,或许不能解千愁,但至少,能暂时忘记这令人烦躁的无力感,以及那双泛红的、沉默的紫色眼眸。
于是,我独自喝下无数的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