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摆平这些女人了。至少没人哭了，没人闹着要走了，也没人跪在地上吃饭了。
我就决定要去探望一下弟兄们。
为将者，贼寇未除，何以家为？
继续为了女孩们的生活过度操心？这些事情只会让我分神罢了。
什么？有点听不懂？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啊。
要是我们明天就打了败仗，部队溃散，我自己也身首异处，那今天我再怎么为她们担心、生气、试图“纠正”她们，又有什么用？她们最后还不是要沦为阶下囚，下场可能比我战死更惨！
正因为如此……我可以，也应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她们，给予她们庇护，甚至尝试引导她们走向更独立、更有尊严的道路（虽然目前看来成效甚微）。但绝不能沉迷在和她们相处、被她们依赖、甚至被她们那套“主仆逻辑”反向影响的时光中。
当天，又和两女交代了一下行程，说自己要出门。
明美若月是眼巴巴地看着我，满是期待。而穹琼，则是一副“理所应当跟随主人”的坚定表情。
甚至说出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说辞。
『主人的主张，我已经基本明白了，只是我不懂，您为什么要认为仆人跟主人有权利保持平等呢？在我看来，世界的规则本就如此——强者生来，就是为了支配别人，制定规则，引领方向。而弱者，因为自身力量的弱小，为了生存与安全，所以要寻求强者的保护。作为获得保护的代价，他们则往往沦为必须遵守强者所制定规则的一方，付出劳力、忠诚乃至自由。如果，强行让弱者保持和强者一般相同的地位、权利和姿态，这对于强者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平。因为强者付出了力量、承担了风险、提供了庇护，却无法获得相应的服从与侍奉，这违背了“付出与回报”的基本契约。我们，正是因为得到了您的保护，在斯库玛的魔爪下得以幸存，在旅途镇的废墟中有了安身之所。所以，我们发自内心地尊重您，尽心尽力去服侍您，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应该做的吗？我并不是在冒犯您的威严，恰恰相反，我是想表明——我们服侍您这样的强者，是理所应当的，是我们心甘情愿的选择，也是我们价值的体现。我只是……恳请您，能让我们不至于被抛弃。哪怕……是维持着这种您所不喜的不平等也好。只要能让我们继续追随您，侍奉在您身边……所以，以后我们会继续追随主人的，当然，我们也会唯主人的意志是从。请您不要误会，我们并没有因为这种“不平等”的现状而感到悲伤或不满。恰恰相反……能被主人您所制定的、哪怕是不平等的规则所限制、所指引，能有一个明确的位置和职责，能知道如何为您效力……这对我们而言，反而是一种荣幸，一种安心。』
又是长长的一篇！逻辑看似自洽，情感看似真挚，核心诉求就是——别赶我们走，别抛弃我们，让我们继续“不平等”地服侍您吧，这样我们才安心！
我听完，感觉太阳穴又在突突地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合着我早上那番“平等宣言”白说了？她们不仅没听进去，反而用更强大的逻辑给自己套上了更坚固的“女仆枷锁”，还把这当成了“荣幸”和“安心”的来源？
『抖M啊你们！！！』我终于忍不住，扶额哀叹，『被不平等对待，被规则限制，被使唤……你们还会觉得满意？觉得荣幸？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啊？！』
眼看她似乎还想开口继续“论证”，我赶紧摆手打断了她。再说下去，我怕我又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行了行了，打住！』我揉了揉眉心，感觉跟她们讲道理比打仗还累：『我尊重弱者，愿意给予平等，只是因为我本来也是从弱者、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我知道那种滋味。我不想遭受的事情，我自己便也不会去做。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我看着她们依旧执着、甚至带着点“求您别剥夺我们服侍权利”的眼神，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用，反而耽误正事。我叹了口气，选择了暂时的妥协。
『不过……嗯……既然你们这样说，铁了心要跟着，那……那就随你们好了。』
我转过身，故作严肃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别扭：『哼，可不要给我添麻烦噢。』
说完我就有点后悔。这最后一句话，总觉得有些多余，更像是强行添加的、毫无威慑力的“警告”。
该死的……我不会是被露易丝那傲娇丫头给传染了吧？？？怎么也开始用这种别扭的方式说话了？
（二）
来到城外的临时营地（原贼军营地清理后部分利用）。经过此战，我军确实受到了极大的损失，营盘规模小了不少，许多帐篷空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与哀伤。随处可见身上带伤、但依旧坚持活动的士兵。
但是，士气还在，军魂还在！
我刚走近训练区域，震天的呼喝声和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便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上百名士兵（包括不少伤愈归队的老兵和部分新兵），人手两个沉重的铁哑铃，在军官的口令下，整齐划一地、咬牙切齿地进行着臂力强化训练。汗水浸透了他们单薄的衣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坚毅和狠劲。
杨雄站在一个高台上，面色冷峻，声音洪亮如钟，为士兵计数，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杀气：『两百二十七！两百二十八！都给老子坚持住！手软了，战场上敌人的刀就砍到你脖子上了！』
龙十三眼尖，远远看见我到来，立刻中止了自己的训练（他也在举铁）。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由衷的喜悦和荣誉感，一路小跑过来，在我面前立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团长！我军正在进行力量强化训练，士兵们士气高昂，没有一人懈怠！轻伤员一旦痊愈，立刻主动归队参加训练！同时，新拨发的四百名新兵已经完成初步整编，正在东侧区域接受基本队列和纪律操练！』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请团长指示！！』
寡人回礼，走到高处。
『你们没个人都可以不练，那么，以后仗打的不好、血流成河的时候，就不要埋怨队友为什么不救你，为什么你打不赢别人，因为，你今天的懒惰就是原因！！看看你们身边的战友，老弟兄们一路摸爬滚打，人人尽力而为，要是哪个人偷懒，这个人就是我们军队的耻辱！！因为战友需要他的时候，他肯定无能为力，甚至抛弃自己的同袍。要不然会怎么样！？他他妈是个连个训练都坚持不下来的孬种！你他妈还指望他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环境里能够对得起你的托付和信任？？所以，不要害怕训练带来的痛苦，不要恐惧身上的伤痕！这些才是你们活下去的资本！！』
『还有你们一些人，我看你们训练搏斗的时候，故意给战友留手，你他妈知不知道仁義和慈悲不是用在这种时候的！？到了战场上，敌人会给你的战友留手吗！？为什么要模拟实战？就是要让他自己感受到，生存是有压力的，战场也不是过家家！！你现在让着他，你就是害了他！！你有本事的，你就给我狠狠地教训他、揍他！！因为这才是救他的命！！这才不是所谓的假慈悲！！在军队里玩留手是不是？那他到军队干嘛来了啊！！！？？？他根本没有觉悟啊！！！就是要在切磋的时候打醒他！！！他要么看明白了，自己弄不好没命，就会退出军队，这也算救了他。他要么就从失败中成长去经受考验！！好了，训话完毕，继续操练！』
『是！！』龙十三跑回去，对人群大呼道：『团长指示：不要害怕训练带来的痛苦，不要恐惧身上的伤痕！这些才是你们活下去的资本！！实战的时候也不得留手，都给我狠狠的练习！』
『噢！』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猛然爆发！震得人耳膜发麻。士兵们眼中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烈的火焰和斗志！
士兵们吼叫着，齐刷刷地、更加卖力地操练了下去，整个训练场的气氛如同沸腾的熔炉！
龙十三激动地脸都红了，走到一旁无人的地方自言自语。
『如果人人都是这样，大业必成啊，他老人家必定万古不朽……现在只等一个名正言顺的好时机了。』
『怎么了，你在嘀咕什么？』
『噢，没有没有。』龙十三摸着脑袋笑嘻嘻的走回来说：『我说，大爷把车，就是不一样啊，简直是武功不小啊！您这尊大爷说什么都对，您随便说几句，顶的上咱们傻练三天！』
『嗯？？怎么回事，总觉得你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啊。』
寡人也没多想。
我站在土坡上看着这一幕，士气可用，军心未散，这支军队的脊梁，还没被打断。
不过，眼角的余光也瞥见，几个站在队伍后排的新兵，似乎被这狂热的气氛吓到，或者还没完全融入，有点偷懒，动作敷衍，甚至还凑在一起，望着我这边窃窃私语起来，脸上带着好奇和敬畏。
『他就是那个威震东原的二营长……听说……一夜之间单人独骑，杀了三百多个敌人啊！我的天……』
『真的假的？三百个？那岂不是……全军上下，有哪一个敢跟他比？我听说，连龙将军、张将军他们二位加起来，杀的敌人都不到一百呢……』
『我听到的说法是五百个。』
『岂止，我听说是八百个！』
『不管怎么说，他一个人竟能抵得百人之力，真是万夫不开、古人说“六军辟易”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听到这些带着夸张和崇拜的议论，寡人必须制止。
战场上的事，以讹传讹越传越玄乎。一支军队的强大从来不是靠一个人。而且，这种议论对训练纪律也没好处。
『你们几个新兵蛋子瞎嘀咕什么？！把训练当成儿戏了吗？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等你们聊完天再动手！』
『是！团长！』几个新兵吓得一哆嗦，立刻挺直腰板，再也不敢分心，拼命地挥舞起手里的哑铃，脸都憋红了。
我这才转身，带着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目睹了全过程的穹琼和明美若月（露易丝不知何时也跟来了，大概还是不放心？），走上了旁边一个用于瞭望和指挥的木质高台，继续检阅部队训练。
穹琼和明美若月，还有露易丝在高台上继续检阅。
站在高台上，视野开阔。看着下方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运转、挥汗如雨、吼声震天的士兵们，两个女仆显然被这充满阳刚与肃杀之气的场面深深震撼了。
明美若月小脸有些发白：『这些军人杀气好强，我浑身发抖，果然不是那些整天吃肉喝酒的山贼们能够比较的，甚至是天渊之别了。』
穹琼也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下方，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惊叹的叹息。
『斯库玛素来不得练兵之法，只能集结些乌合之众。他的手下岂能相比？这支军队经过操练，就像是充满正義感的钢铁之师！他们不像斯库玛手下的那些匪寇，只看外表就令人厌恶充满邪气。主人的手下，我光是站在这儿目睹，就感到寒毛倒竖，心脏狂跳。就好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寒光四射的绝世利剑！只是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那股令人望而生畏的锋锐与煞气！这……才是真正的力量，真正的威严！』
龙十三听到这里，心下暗暗激动，甚至忍不住跺了跺脚。
『说的太对了，不愧是他老人家！』
另一边，寡人也走下高台，来到训练场边缘，随手拿起了地上闲置的两个三十斤重的铁石锁，一手一个。我狠狠的锻炼了一番肱二头肌，连举了六百个。
待到操练完后，便已经快到正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