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了很长时间,胸口那股因为欺骗彩彩而产生的郁结感越来越重,像块浸了水的石头沉甸甸地压着。我做不到再这样敷衍下去了。不能因为她单纯、好哄,就把她当成傻瓜一样对待。彩彩……毕竟是我的“妹妹”啊。和舞空一样,虽然没有血缘的纽带,但这段日子朝夕相处,她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亲近,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有点把她当成家人了……
可是,欺骗亲人,这是我该做的事情吗?用一个个“明天”编织谎言,看着她满怀希望又次日落空,这和我最鄙夷的那些虚伪之徒有何区别?
今天你可以这样做,明天你就会变成龍族,你会像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去对待他人,而你,不以为然。
我深吸一口气,摒弃了所有借口和犹豫,决定实话实说。我走到正在摆弄几根野草、哼着不成调小曲的彩彩面前,蹲下身,双手轻轻握住她瘦削的肩膀。
彩彩抬起头,被我略显严肃的动作和眼神弄得一愣,随即小脸蛋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躲闪,声音软糯:『哥哥……』
『事情办完,我就跟彩彩回去,在这之前不必问我了。』
『嗯!彩彩知道哥哥很忙!哥哥说话一定要算数啊!彩彩会乖乖等着的!`』
我该怎么说呢?
是她牛彩彩太好安慰了,还是懂事得可怕,亦或者其实根本就是单纯到没心没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营地短暂的宁静。张威远带着十几名骑兵斥候风尘仆仆地疾驰而归,马蹄卷起一路烟尘。刚奔至营前,他甚至没等战马完全停稳,便翻身跃下,将缰绳随手甩给亲兵,脸上带着罕见的急迫神情,大步流星地向我跑来。
『总队!总队!紧急情况!此刻,战局有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眼神锐利。
『哦??』
能让他如此着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说:『汇报一下吧。』
他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在沾满尘土的行军盔甲内衬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卷自己绘制的、比龙十三那张天书要精细许多的羊皮地图。
『最新消息!我们在扩大侦查范围时,于东北方山林边缘又逮住一个落单的贼人。巧了,经过审问,确认那家伙就是盘踞在前方山寨里的山贼,而且是那匪首‘绝命空虚勇敢的克莱夫’手下的一个小头目!』
『你截获到重要的情报了?』
『没错,总队,请看地图。』
在我们正北方,十里以外就是山贼的寨子。我正诧异呢,他随后却指向了更北方的区域,最终落在一个用炭笔圈出的粗糙图形。
『这个地方是个村子,名为空化村。我们经过审讯得到了一些情报,那位叫克莱夫的贼寇头目,已经决定在五天之后派人下山去抢劫空化村的全部牲口,勒索村民的口粮。』
这个消息让我精神陡然一振,先前的烦恼暂且抛到一边。这确实是一个极具价值的情报!敌人的动向、时间、目标都如此清晰,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
这个情报很有价值,那么,我该如何应对这个突发事件呢?
毫无疑问,历史把这次战役的未来交给了当时的我选择。
A.令全军趁敌人出动抢劫、山寨空虚之际,果断偷袭端掉匪巢。空化村那边就别管了,派人通知即可。
B.兵分两路,一路伏击那些下山抢劫的强盗,一路偷袭强盗老巢。
C.放弃攻打,令全军埋伏于空化村,准备伏击。
未来可以影响过去。
你可以想象为“因为我今天下午会从山上摔下去,所以过去被影响。在当时的早上,我会选择去爬山。”。
因为,倘若未来无法影响过去;我早上选择去爬山的几率或许就不是100%。
选项结果C:
在空化村外伏击,匪军失去了山寨地形的依托,在相对开阔的野外遭遇我军有准备的突袭,胜算无疑大增,也能最大程度地保护村民。
张威远请示道:『总队,我等如何应付?』
『机不可失!我们可以围歼那股离开巢穴的匪徒了。他们没有地形优势,再遭遇我军的突然袭击,必然进退失据,难以组织有效抵抗。无需多言,立刻传令下去,全军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和必要武器,我和你亲自率领,星夜兼程,务必在匪徒抵达之前,赶到空化村附近选择有利地形设伏!』
张威远点点头。
『好,我去准备。』
三军当夜出发,星夜兼程,到达了空化村附近。
直到第五天下午,太阳西斜时分,前方哨探传来信号——匪军果然来了!
只见远处尘土扬起,一队约莫九十人的马匪乱糟糟地沿着山路迤逦而来,刀枪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队伍中夹杂着嚣张的叫骂声和狂笑。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骑着一匹杂色马,应该就是那个名号古怪的“绝命空虚勇敢的克莱夫”。
我屏住呼吸,等待他们完全进入伏击圈。就在我准备下令出击的瞬间,意外发生了!或许是某位新兵过于紧张弄出了声响,或许是匪首直觉惊人,队伍前方的克莱夫突然勒住马,警惕地环顾四周!
『快走,这里有埋伏!』他怪叫一声,竟然毫不迟疑,调转马头就往后跑!
『全军出击!杀!』我知道不能再等,立刻下令。
在乱战之中,敌人终究逃走,而我因为过于冒进,一心想要擒杀克莱夫,便令疾风穷追不舍。
但我不如一伙山贼熟悉地形,直到追至偏僻的小道,猛然感到危险来临,然而为时已晚。
仅剩的匪首从道路旁彪悍杀出,将单枪匹马,孤军深入的我当即杀死在乱军包围之中……
这就是该选项的结果。
选项结果A:
趁虚而入,直捣黄龙,确实是兵法要义。端掉匪巢,等于拔除了他们的根基,其余残部便成了无根之萍。
张威远请示道:『总队,我等如何应付?』
『可以乘虚夺走山寨了!届时他们主力外出,山寨防守必然空虚。我军以有备击无备,突然袭击,留守的残部必定一触即溃,被我等全歼。传令全军,继续休整,养精蓄锐,但同时要做好战斗准备。待到确认匪军倾巢而出、前往空化村之后,我军于当晚准时发动猛攻,夺取山寨!』
张威远犹豫的说:『那……空化村……』
『派人通知村民,让他们尽早逃离。』
张威远点点头。
『好,我会派人去的。』
三军按兵不动,严阵以待。
第五天晚上,我们对敌人的山寨发动了猛攻,由于匪徒们此时空虚,人数没有差距,我们成功歼灭了留守的山贼数百人,俘获十个马匪。但匪首不在。
然而,到了第二天,山下却传来了消息。
强盗们知道老巢被端,大怒之下屠村!
空化村被夷为平地,仅有一个小孩生还,还被马匪砍断四肢,送到古树镇来传话。传完话,直接就断气了。
镇长打开马匪送来的一大堆麻袋,竟然当场吓昏过去。
麻袋里面全是人的手脚,而且还有大多数人脚上还有泥土。
这些村民有的无力迁往外地,有的则在赤脚赶路的时候,被骑着马的盗匪所杀……
手脚加起来,足足有三百人在这场屠杀中遇害。
克莱夫是这样对那小孩发怒的,他说:『你们杀我一人,爷爷杀你一窝!』随后,他拔刀把小孩的手脚也砍断了。一并装进了麻袋里头。
毫无疑问,血腥屠村就是对我军攻占其山寨所进行的残忍报复。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一时间古树镇及其周边地区满城风雨,人心惶惶。许多镇民和来自其他村落的人,都将这滔天血债的起因,归咎于我的决策。
一时间满城风雨。许多镇民都认定是我害死了空化村那些人。
我很想辩解,我没有下令放弃他们,我派人去通知了!
直到某天晚上,我在酒馆里喝酒的时候,突然毒发身亡。
古树镇的警卫很快就抓获了给我投毒的凶手,而他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砍断四肢小孩的私生父亲。此人被迫沦为乞丐,但我已经夺走了他最后一点活着的意义……
这就是该选项的结果。
选项结果B:
我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分兵固然冒险,但若能同时达成两个战略目标——既摧毁匪巢,又歼灭或重创其主力,并能保护村民,这无疑是最理想的结果。当然,这也对指挥协调和部队战斗力提出了最高要求。
可是,并非没有把握。
『张威远,敢不敢跟我干票大的?』
『张威远但凭吩咐!』
『既然如此,就让我们一口将他们吃掉!』
寡人握了握拳。
『若于匪倾巢出动之时,我等兵分两路——第一路袭击匪军空虚之巢,则此寨必可定矣。而另2️⃣路领兵设伏空化村,与贼寇精锐们背水一战!张威远,你以为如何?』
『在下开始有些迷茫,如今与总队不谋而合,总队长高见!』
『吹牛皮就算了,张威远,这是难得的好机会。我倒想再听听你的意见。』
他一副无谓的模样,笑道:『我只想到与队长分别领兵行动,但却是没想到下一件事情了。』
『无所谓,我也还没想好。』
说着,我便摸出了两张纸条。要了支毛笔。
最终,两张纸条上分别写着“攻寨”,“伏击”四字。
『我们抓阄。谁抓着了哪一项,便负责哪一路的指挥。如何?』
张威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总队此法倒也公平,末将没有异议。』
后来,他伸手取了一个纸团,展开一看,上面是“伏击”二字。
我拿起剩下的那个,展开,自然是“攻寨”。
『张威远听令!』
『在!』
『我与你整百骑兵,你明天晚上就出发,趁夜行军,避开匪军山寨。必须在第四天入夜之前,准时在匪徒前往空化的路上做好埋伏工作。』
『是!』
『五天之后,你必须将所有倾巢而出的匪军全数击退!为了保护一方百姓,尔等要与数倍的敌军浴血奋战!这也是没办法的,民众的生命他更是一条条生命!你们有任何伤亡,我来承担!我之所以给你纯骑兵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总结起来……我的命令很简单,给我打!只要你活着,就要消灭敌人!你现在把命令重申一遍。』
『是!我重申一遍,我的任务就是打!只要我活着,就要消灭敌人!』
『好,你可以去准备了。』
他敬礼,神色匆忙的带着十几个骑兵马上回营去了。
寡人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上山寨的位置,心中已经拟定了详细的方案。
第五天晚上,待确认匪军主力远离后,我将亲自率领剩下的两百名步兵和四十多名弓箭手夜袭山寨!利用夜色和敌人留守兵力薄弱的优势进行包抄围攻。只要行动迅猛,在他们搞清楚我们虚实之前,就一口气解决战斗!
武功也是一样,不能让对手躺下,让你站着,那练的再花里胡哨也是中看不中用,只是花拳绣腿罢了。
我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地图,反复推演夜间进攻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障碍时,却没想到,一直安静待在一旁、似乎对军事一窍不通的彩彩,忽然眨巴着大眼睛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哥哥,哥哥……这个地图,好像有错误呢。』
『哈?』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彩彩一脸呆萌,指着羊皮地图上代表索尔森林和周边山区的那一大片杂乱线条和阴影,很认真地说:『是啊,没错啊。这些地图,虽然画了附近的大路和一些明显的山,可是实际上……山里还有好多好多小路可以走呢,地图上却没有标出来。这样的话,走路要绕好远的,浪费的时间也太多了嘛。我和爸爸在森林里玩的时候,都知道好多近道哦。』
她说着,用小手指在地图上看似无路可走的悬崖和密林区域,随意地划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线。
不知为何,在听到她这番话的瞬间,一个原本并未设想过的、更加大胆和出奇制胜的计划雏形,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突然在我脑海里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