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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给本大人听好

开天辟地见苍凉 佚81194 3876 2024-11-11 01:49

  我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我看到一片即将枯萎的森林,里面挤满了病恹恹的鹿。它们明明身边就是可以活命的青草,却连低下头、张开嘴、咀嚼这样最基本的求生动作,都懒得去做了。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等待着,也许是死亡,也许是某个根本不存在的救世主来把草嚼碎了喂到它们嘴边。

  绝望到失去行动力,比绝望本身更可怕。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暴怒冲上头顶,但我强行将它们压成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断。

  『穹琼。给我写一篇演讲稿。要很长,很长。现在就写。我要马上对这些……“居民”们,陈述最直接的利害。』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字一句道:『我要一片稿子来告诉他们,如果谁还想活,哪怕只是心里还剩下那么一丁点想活的念头,哪怕他自己都放弃了,但只要他还喘着气——我二英长,就是饿着自己,也能想办法先把他喂饱。就这么简单。去写。』

  『噢,知道了,主人。』穹琼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依旧温柔顺从,听不出情绪。

  很快,手下搬来了简易的桌椅和纸笔。穹琼端正坐下,脊背挺直,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文文静静地落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姿态倒是赏心悦目,与此刻广场上绝望凝滞的气氛格格不入。

  我无暇欣赏,对龙十三和杨雄下令:『维持好秩序。记住,不准任何人哭。谁哭,立刻制止。』

  『是!』两人凛然应命。

  一有人哭,那种悲戚绝望的氛围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会让我心头发堵,会让我忍不住想怒吼,会打乱我此刻必须保持的、近乎冷酷的清醒。我需要的是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来承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大约……需要说很多很多字,多到足以砸穿他们麻木的外壳。

  大约一刻钟后,穹琼停下了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双手将厚厚一沓稿纸捧起,递到我面前。『主人,写好了。』

  我“嗯”了一声,接过来,甚至没有心情去核对具体内容——潜意识里,我依然相信穹琼的“博学”和“理解”,能写出符合我要求、至少是鞭辟入里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台下死寂的人群,拿起稿纸,直接念了起来:

  『你们这些蝼蚁,没有胆识的虫子,都给本大人听好!』

  『……』

  我念出第一个句子的瞬间,大脑空白了零点一秒。

  不是这什么玩意啊!!!我心底登时咆哮了起来,念这种东西怎么把我人设突然塑造的好像暴君一样?

  『对,你们没有听错,以上的话,就出自我,英明神武,慈悲为怀的二英长之口。(谁会说自己英明神武啊!!!)嗯……从今天开始,我会给大家创造幸福,哈哈哈哈哈哈!(妈的后面这哈哈这个字真是纸上写的啊喂!)记住,我有的时候很残暴,会让你生不如死(把老子说仁慈之名的面子给打肿了啊!)哈哈哈哈,(又是纸上写的)所以你们就卑微的活着吧。要是活不下去,那你们就寻死好了。不过本大人可以在此保证,你们寻死的结果到头来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如果你有一口气,我会把你救活,好好教你做人。(周围人看着我的眼神变奇怪了)同时,你们绝对没有拒绝的资格,以下给我挺好……犯错的人……(此处省略五百个字)』

  念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念不下去了。因为完全没有继续读下去的欲望。

  后面都是穹琼幻想过自己所遭受的对待。

  她很博学,但不应该用在这种地方,而听到这些,穹琼不知道为什么,身子微微在颤抖。

  『变态一个,我先走了!!』

  露易丝小脸涨得通红,狠狠瞪了我一眼,抱着法杖转身就要跑。

  『喂!赶紧把她抓回来!』我立刻下令。眼下还在办正事(虽然已经被穹琼搞成了一出闹剧),这傲娇法师可不能放跑了,否则更解释不清。

  离得最近的杨雄得令,刚迈出一步要去拦。

  『站住!』露易丝猛地转身,法杖顶端已然亮起微弱的红光,对准了杨雄的头顶,怒道:『再过来,我就放火球了!』

  杨雄脚步一顿,有些迟疑地看向我。

  我面无表情,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摆了摆手,对露易丝说:『好,那你放。』

  『不要赞同她啊!!!团长!!!』杨雄差点跳起来,抱住脑袋发出抓狂的咆哮,大概以为我在故意卖他。

  但是,可笑。

  我这种令人窒息的、不按常理出牌的魔鬼级操作,岂是你一介武夫能轻易参悟的?

  果不其然,我这近乎“鼓励”的反常态度,反而让露易丝愣住了,随即涌上的是更强的逆反心理。她倔强地一扬下巴,反驳道:『凭什么要放啊?我偏不!』

  我几乎要气极反笑,顺着她的话,用一种近乎无赖的语气说:『好,那你走吧。』

  露易丝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又是一愣,随即那股傲娇劲彻底上来,梗着脖子道:『凭什么要走啊?我偏不!』

  『嘿?』我倒是有点意外,这家伙……还挺上道?知道跟我唱反调了。

  只见她冷哼一声,居然真的慢悠悠、别别扭扭地又走了回来,重新站定,但眼睛依旧瞪得圆圆的,像只发怒的小猫:『快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啊?感觉都很……都很残暴!』

  我等的就是她这句质问。

  『说得好!』

  我立刻提高声音,不仅是对她,更是对台下所有竖起耳朵、眼神惊疑不定的民众,『你以为我愿意说这些吗?!我只是照着稿子念!』

  我猛地转身,将手中那沓荒唐的稿纸“啪”地拍在穹琼面前的桌子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

  穹琼依旧微微颤抖着,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

  『哎……』我长长地、极其失望地叹了口气,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我原以为,穹某人博学多识,必有一番安定民心、鼓舞士气的高论……』

  我拿起那沓稿纸,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猛地将其摔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没想到!!!尽是如此狂妄、荒谬、不堪入耳之言!对于安定地方、恢复生产,根本没有半点作用!她的博学,难道就体现在这里了吗??就体现在写出这种……满足个人臆想的垃圾上了吗?!』

  我拿起稿子,走回高台中央,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不再有丝毫玩笑或表演的成分,只有被愚弄、被推到如此尴尬境地的真正怒火。

  『喂,穹琼。你可真是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一通大丑啊。』

  我抖着那稿纸,厉声道:『搞这种闹剧,有意思吗?!我一开始看你写得飞快,还以为你多少理解了我的意思,或许……或许还真能体现点决心和气势。结果看到后面——』

  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堪!入!目!!!』

  穹琼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病态的潮红和激动尚未完全褪去,又染上了一层被斥责后的羞怯与……某种奇异的期待?她声音细弱,带着颤音:『穹琼……犯错了吗?那么……主人是不是……要惩罚穹琼呢?』

  『是吗?』我盯着她,反问。

  她立刻用力点头,犹如小鸡啄米,眼中甚至闪过一道亮光。

  可是,在那一刻,看着她那混合了恐惧、期待、羞耻和某种扭曲快意的眼神,再看向台下那数千张麻木、怀疑、看戏般的面孔,一股远比愤怒更庞大、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东西,猛地攫住了我的心脏。

  万古的荒谬,永恒的无奈,似乎就凝结在此刻,凝结在这高台上,凝结在我和这群“活死人”之间。是吧?

  所有的表演,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失望……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悲怆和无力感吞噬了。

  我猛地仰起头,看向烈日灼灼、空无一物的天空,不再控制,也不再思考,从灵魂最深处,爆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混合了无尽痛苦、不甘与质问的咆哮:

  『我想让别人过好日子啊——!!!』

  吼声在广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可是有的人!!!连奋斗一丝一毫都不愿意!!!如果你们什么也不做,到了我无可奈何的时候,你们却要怨恨我啊!!!!!』

  我猛地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要将那颗被现实挤压得快要爆炸的心脏掏出来给他们看。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啊?!』我瞪着台下,眼中布满了血丝,『我让你们去劳动,去为自己挣饭吃,就好像是在伤害你们,在欺负你们那样!!!』

  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撕裂:『可是!!!当你们自己不为自己劳动,吃不饱、穿不暖、活不下去的时候!!!却要我背负你们得不到美好生活的过错!!!』

  我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天空,又指向大地,最后指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发出了最绝望、也最愤怒的终极质问:

  『天底下!!!到底哪里!哪里!哪里!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啊???哪里去找这样的事情?!老天爷!!!你让我到哪里去找啊!!!!!』

  『这些人……吃不上饭,没地方住,活得不像人的时候……他们都在怨我,是吗?』

  我顿了顿,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冥冥之中的某个存在:

  『那你倒是说啊……』

  我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荒谬的一切,又仿佛在迎接最终的审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灵魂的呐喊:

  『我到底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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