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曾有这样一个约定。
神龍皇帝坐在宫殿皇座上,他傲视一切,龍目开合间仿佛有星河生灭。直到一个人类——不经通传就用武力打了进来。
原本,龍帝不动神色,连身都不打算起。然而,对方再度展露了自己的真正实力,这次却是让神龍皇帝感到耳目一新。
整个以神金锻造的宏伟宫殿,竟随之发出了一声低沉悠远、仿佛自太古传来的共鸣!殿内流淌的永恒能量光河,亦为之微微一滞。
神龍皇帝那对映照着宇宙生灭的龍目,骤然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庞大的龍首微微前倾。
接着,龍帝的声音如同多个叠加的宇宙回响。
『哦?你有着这么恐怖的力量,居然还说自己是人类??』
『将来我会重新出现在你面前,到时候,你必须赋予那个我一些力量……』
『朕要是不呢?』神龍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神龍皇帝,到时候你自会同意的。我们在这儿定下约定。』
神龍皇帝非常赏识这个人类,也给予了他极高的赞赏——这是个甚至足以平等对话的、罕见的存在。
可这不代表,一百年后的阿波菲斯大帝一定会实现自己的约定。因为答应你的是一百年前的阿波菲斯,跟今天的阿波菲斯有什么关系呢?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何时才会再度遇到这个神秘强者所言的“另一种姿态”。而且,在他威严的龍心深处,始终盘踞着另一个冰冷的念头:
如此超然、难以掌控的存在,若不能为龍族、为他阿波菲斯所用,那么最好的选择,便是在其彻底成长、威胁到龍族绝对地位之前,亲手将之抹去!绝不容许其站在龍族的对立面,成为心腹大患。
而这桩横跨百年的约定与杀机,其无形的丝线,依旧在冥冥的命运之网中,悄无声息地继续交织、延伸,等待着触发的那一刻。
(二)1379年,宫廷预言师斯达夜里梦见无数巨龍在暴雨中翱翔。——过往。
当晚。
战场中心。
『蝼蚁,你的戏码该落幕了!』
化为金发男子的赤红巨龍,已然彻底失去耐心,眼中最后一丝对“勇者”的戏谑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欲。他不再多言,抬手虚握,掌心之中,一道仅有手指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赤金雷霆骤然生成!这雷霆不再是之前示威般的能量球,其内蕴含的,是足以瞬间汽化精金、撕裂空间本质的恐怖龙雷!
寡人在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以后,自己的身子就已经不受控制,直挺挺的失重朝着马下坠去。
手里依旧攥着缰绳,结果连疾风也一起拖倒了,沉重的砸在满是尘埃的大地上。
肩膀也擦破开了,冒血不断。
一口鲜血从我的嘴里猛喷出来,眼看雨夜的一切陷入模糊。
那道雷霆是什么?
寡人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情看来会很清楚。
孤已经无力再战,对方仅仅用了一道雷霆就使得我直面死亡。
他再度幻化成人形,脑袋上竟然有血,原来是破了一道口子。
那是我之前搏命一刀,崩飞他鳞片时,造成的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伤口。
他凝视着指尖那滴龍血,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近乎仪式般的肃穆。他忽然单膝虚跪于泥泞之中(并非向我,而是向着某种古老的信念或祖先),仰起头,用龍语混合着我能听懂的某种精神波动,发出宏大而庄严的宣告:
『龍之信条在上!我已记住了你,人类二营长!!!请皇帝陛下和先祖同意我去尊敬一个弱者!!!他与不可战胜的强敌对峙,竟然血战到底。我会成全他,让他的勇气永世长存。神龍之祖!!!请你庇佑他来生获得至高无上的荣耀和强大!!!让他成长为坦荡的战士比我们伟大,比我们英勇!!!』
胸膛像被闪电撕裂了一样,我苦笑着抬起头,面前的身影分明高大了不少。
『荣耀?强大?』
止不住一大口血涌出嘴,话音稍止。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吧!?我只知道,既然你觉得我已经光明磊落,坦坦荡荡,那么我死了以后,叫什么名字有何关系??死人的名字不能让死人活过来……所以,你说的一切我从来就不在乎。』
他似乎并不想再听我这“蝼蚁”的废话,也或许是那滴龍血与他的“敬意”宣告已经完成。他眼神重新归于冰冷的漠然,并指如剑,对着我轻轻一点。
一道远比之前细小、却更加凝练、散发出终结气息的赤金电芒,无声无息地脱离他的指尖,如同死神的邀请函,朝着我的眉心徐徐飞来——这一次,他将给予我作为“战士”的、干净利落的终结。
我无奈的闭上了眼。
再见了,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
再见了,舞空。
在我死了以后,你可千万藏好……不要被他们找到啊。
跑吧,舞空,跑得越远越好……
孤的嘴角,最后扯出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前,仿佛已预见到那电芒贯穿头颅的冰凉。
话音落下以后,闪电的爆炸声顿时响起。
眼前白光一闪,我开始认为自己死去了。
但是没有痛感,这是怎么回事?
孤诧异不已的时候,才听见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哥哥明明是我最喜欢的人了……不,不可以……』
我慌乱地猛然睁大眼睛!
舞空娇小的身躯,不知何时,以何种方式出现在了我与死亡之间!她背对着那道致命电芒,嘴角刺眼的血痕如同雪地上绽开的红梅,正对着我惨然笑着。
她蹲下来,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抱住我冰凉染血的身体,小脸在我沾满血污污泥的脸上眷恋地蹭了蹭,仿佛想擦去那些污秽,又仿佛想记住最后的温度。
后来,她身子一歪,彻底软倒在我怀里,气息以惊人的速度微弱下去。
『我都……想起来了呢……』她气若游丝,眼神却亮得惊人,望着我,带着一种破碎的明悟,『原来我的过去……是这么……不堪回首的啊……原来我和哥哥……不一样呢……我是一只……龍啊……』
渐渐的,舞空眼泪滑落。
『但是……我现在明明觉得……哥哥才是我唯一……值得珍惜的……全部……哥哥不会像其他龍一样……嫌弃我笨……嫌弃我弱……也不会赶我走……哥哥身上的味道……汗味、血味、还有一点点酒气……舞空……最喜欢了……』
她努力抬起小手,似乎想摸我的脸,却无力地垂下。
『舞空到死……也要和哥哥死在一起……闻着哥哥的味道……乖乖死掉……好像……也没有问题呢……』
『傻瓜啊!』
孤的声音都发抖了。
眼前,舞空依旧笑眯眯的,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缓缓合上了那双总是清澈懵懂、此刻却盛满眷恋与决绝的眼睛。
『哥哥……舞空……最喜欢你了……就让舞空……陪你一块……走这条路吧……』
她接着,竟然就再也没有反应了。
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找到我,而且在这关头她干嘛要站出来。
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在这个关头找到这里!更想不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傻乎乎、需要人保护的丫头,会以如此决绝、如此惨烈的方式,为我挡下那必死的一击!
『这样的话……我救你还有何用?!二舞空啊!!!你让我为了一个没有你的未来去战斗……既辜负了我……也辜负了你自己啊!!!』
我仰起头,发出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嚎哭与咆哮,混合着无边的悲痛与滔天的愤怒。
天地间,渐渐电闪雷鸣。
我仰天大吼了一声,悲痛,愤怒,彻彻底底的写在脸上。
人生尽是不幸。寡人一直都知道,自己或许没有本事改变这糟糕的世道,只能浑浑噩噩地面对迷茫的未来,苟且度日。
我也深知,别人看着我都觉得我非常可笑。我的那些“救人”、“战斗”、“理想”,是多么可笑而不自量力,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个傻子不撞南墙不回头。就像小说中那个时时妄想着对抗邪恶,结果行为上却在一直冲向风车的疯子。
我也曾踉跄独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与孤独,将一切情绪深埋心底,不动声色。
我当然不能再有声色……那些额外的痛苦与磨难,不就是因为我曾对他人流露脆弱,才被视作可欺,从而降临的吗?!
我曾对人诉说,我受的苦够多了,实在不该再承受更多。可这样说了之后呢?不仅是命运(天)接着降下灾祸,连听到这些话的人,也不再同情,反而开始怀疑、厌倦,甚至鄙夷我的“脆弱”。
他们也对我失望了,不敢相信我竟如此“不堪一击”。
可我就这样下去,直到带着满腹无人知晓的悲苦孤独死去,又能改变什么?这世道可会因此变好一分一毫?
难道从生下来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注定要忍受这永无止境的不公、不解与苦厄,在其中变得麻木,最终孤零零地走下去吗?
所有的噩梦,那些在深夜里惊醒我的、关于失去一切的恐惧,到头来竟会一一成真?
那些……全都是我无法挣脱的宿命???
我不敢相信噩梦,一直不敢。我总告诉自己,那只是梦,天亮就会好。
可现在,上天(或者说这残酷的命运),你真的要如此明确地告诉我……我所预见、所恐惧的一切黑暗,都将化为现实??
我什么也做不了吗???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在乎的人,因为怨恨、因为无辜、因为我的无能,而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我眼前吗???
如今……
从生下来的第一天开始!!!
现在连唯一被我视作亲人的存在,也要离开我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着极致悲痛、滔天愤怒、无边绝望以及一丝被逼入绝境后疯狂燃烧的毁灭意志,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从我破碎的身躯、从我嘶吼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这股强烈的怒意与执念,竟暂时压过了肉体的崩溃,驱动着我这具本该死去的残躯,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寡人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徘徊着道道金光。
面对这道道金光,如果阿波菲斯在此,他恐怕会对红龍叹息一声。
『收手吧,如果他开了这一招的话,你和他拼命必死,连转生机会都没有了,就连我都得躲着走。这一招真要用出来……那是要和整个天地同寿啊。』
鲜血从每一个伤口汩汩涌出,但我仿佛感觉不到。我的眼中,只有怀中逐渐冰冷的舞空,和前方那个造成这一切的龍族。
那龍族在我眼前,神情一阵默然。
那金发龍族男子,此刻也陷入了短暂的默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了一丝龍血的手指,又看了看生机已绝的舞空,脸上首次出现了复杂难明、甚至带着一丝茫然与……惊悸的神情?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我……误杀了……皇龍血脉?这……触犯《龍之信条》铁律,实为大罪……』
但这声低语,听在我耳中,不啻于最恶毒的讽刺!
『谁他妈管你杀了谁!!!皇龍???』
我彻底疯狂,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杀普通人难道就不犯法吗!?只要不是皇龍,哪怕下手杀掉也不会触犯你所谓的信条吗?!可你害的是一条命啊!!!一条活生生的、会笑会哭、会叫我哥哥的命!!!你害的是我在这个冰冷世界上……最珍惜、唯一想保护的人!!!她是人!!!在我心里,她首先是人!!!你杀了人!!!你杀了我的妹妹!!!』
我紧紧抱住舞空冰凉的身体,仿佛想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将她暖回来,可她再也没有了呼吸,只有嘴角那抹刺目的、仿佛带着眷恋的微笑。
难道……舞空真的……已经死掉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毒的冰锥,刺穿我最后一点侥幸。
万念俱灰。
『尊严??』
孤松开手,再度淋着暴雨,一步一步,拖着几乎碎裂的身体,朝着那龍族男子走去。
每走一步,伤口就涌出更多的血,我就疯了一样地用拳头捶打那些伤口,仿佛剧痛能让我保持清醒,保持这燃烧灵魂的愤怒!
『尊严能不能用来保护别人!?不能!!!我很珍惜尊严,我可以为其求死。但我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东西不一样!我看到别人受欺负,看到无辜者被害,我宁可不要那所谓的“尊严”,宁可被敌人打倒在地,践踏唾骂,我也要一视同仁地去拯救生命!去讨还公道!你呢!?你把尊严当饭吃啊!?连别人一点小小的质疑、一点不顺从的冒犯都承受不了,就视作奇耻大辱,非要赶尽杀绝!活该你被这点怒气折磨!你们龍族……就出了你这种视人命如草芥、杀人如同游戏的混账东西!?』
他吃了一惊,一时竟忘了反驳,只是下意识地因被冒犯而升腾起怒意,高举起再次凝聚出雷霆的右手,怒吼道:『龍族内部事务,无需外人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这将死蝼蚁妄加评判!』
『杀我亲人!!!』孤用尽最后力气抓起地上那柄染血破损的关刀:『你——该——偿——命——!!!』
孤目眦俱裂的抓起关刀,怒视着他。
对方也怒了,直接一道电光飞打过来。
这里的事情到此暂时告一段落。
夜色之下……
此刻的另一边。
群星在冰冷而永恒的引力法则牵引下,于无垠的宇宙虚空中沉默流浪。它们不在乎前方的旅途是伸向光芒璀璨的星云孕育之地,或是终将坠入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视界,亦不在乎这趟旅程是横跨亿万年、何等的亘古孤独。
无论如何,绝无回头可能,直至核心燃料燃尽,物理法则走到尽头。
最终,便在辉煌或黯淡中化为最后的烈焰与飘散的星尘,重归宇宙的循环。
与此同时,在巨龍战场之外,某处的屋顶,此刻正有一个老头子负手而立。
他的背后满是入鞘的宝剑,身上到处都是符号刻印。而雨水落在他身周三尺,便悄然蒸腾为气,无法沾身。
老者闭着双目,手指却在虚空中快速掐动,仿佛在推演着无形天机。突然,他动作一滞,脸上瞬息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时代赋予他一次选择某个人,或者某些事物命运的选择权。
A.置之不理。
B.过去看看。
(未来之果,可溯及过去之因。你可以想象为:“因为我‘注定’在今天下午从山上摔下,这份‘未来的结果’已然存在,故而‘过去’被其无形影响——在当时的早上,我‘必然’会选择去爬山。”因为,倘若未来完全无法以任何形式影响过去;那么我在早上选择去爬山的几率,或许就并非百分之百。)
选项结果a:
(罢了,红尘纷扰,宿命纠缠,自有其运转之理。)
老者心中默念,最终将那推演所得的一线天机,与心头泛起的那丝惊悸强行压下。
他缓缓松开掐算的手指,重新归于古井无波的静默,仿佛从未感知到远方那场关乎生死与更大因果的冲突。
他选择作壁上观。
于是,命运的河流,朝着另一个岔道汹涌而去。
老头并没有将这次推演的结果放在心上,最终,等到他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却已经迟了……
后续的岁月里。
传闻神龍一族成功寻回了流落在外、血脉特殊的公主。然而,那位公主回归龍廷后,终日郁郁寡欢,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哀愁与疏离,对龍族严苛的规矩与金碧辉煌的囚笼生活展现出极度的抗拒。她拒绝了族内为她安排的一切,包括血脉的延续与责任的承担,如同失去水分的花朵,日渐枯萎。最终,在深宫无尽的孤寂与心灰意冷中,她拒绝让龍魂步入轮回,竟是以一种近乎“心碎”的方式,病逝于那座象征无上荣耀却也冰冷彻骨的帝国宫殿之中……
若干年后,日益强大、科技与武道皆取得突破的人类各国,不满于龍族高高在上、视凡物为蝼蚁的姿态,更觊觎龍族掌控的某些资源与秘境。一支号称“讨龍远征军”的庞大人类军团被组建起来,怀揣着“屠龍勇士”的梦想与贪婪,向龍族领地发动了孤注一掷的远征。
结局是惨烈的。远征军在龍族绝对的力量与古老的魔法面前不堪一击,近乎全军覆没。最后那位曾被誉为人类英雄的军团长,在绝境中崩溃,跪倒在巨龍面前,涕泪横流,乞求投降臣服,愿为奴仆。
然而,龍族只是以极度轻蔑与厌恶的目光俯视着这卑躬屈膝的“英雄”。“卑微蠕虫的效忠,于我神龍何益?徒污爪牙。”领军的龍族贵族不屑一顾,随意一道龙息,便将这位军团长连同他最后的尊严化为灰烬。
但这件“插曲”,却意外地为龍族敲响了警钟。它们无法想象,也感到被深深冒犯——这些昔日被视作虫豸、随意便可碾死的人类,竟然胆敢集结大军,主动向“神”一般的它们发起挑战?这不仅是挑衅,更是一种对龍族至高威严的亵渎与威胁。
傲慢与警惕混合,最终演化成了冰冷的决断。龍族高层经过商议,进而认定:人类这种潜力巨大、繁衍迅速、且骨子里充满不安分与叛逆因子的“祸害”,已没有继续存在于世的必要。他们今日敢“讨龍”,他日若得更强力量,岂非要“弑神”?
龍族进而认为人类这种祸害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诛之。
这就是该选项所得到的结果。
选项结果b:
(来了?这突兀闯入命轨的变数……他会是引动灾难的祸首?还是……这绝望天地间,一线渺茫的希冀?)
(没错……此人的命格太过复杂晦涩,交织着极致的黑暗与微弱却顽固的光芒,死气弥漫却又有一线不可思议的生机潜藏……简直像是……)
『斯达,我感受到了很可怕的力量……你说的没错……那个沉睡的传说已经出现了,预言正在苏醒……』
他脸上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恍然,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穿透风雨的力量,随之将左边最上面的宝剑给拔出。
出鞘半寸,清越剑鸣竟压过了远处隐隐传来的龙啸雷鸣。
老者——或许该称他为“鬼魔之泣”,或是他偶尔自称的“G.S.D”——身影一晃,竟直接从这千仞孤峰之巅,朝着远方那战场气息最为暴烈混乱的方向一跃而下。
没有华丽的飞行,没有空间跳跃的光芒。
身影融入雨夜狂风,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残影……
随后。
再度回到寡人这绝望的战场中心。
此时此刻,孤已经意欲舍生赴死。
舞空伤重至此,生机已绝,回天乏术。
我还不如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等着她,免得她下去以后孤单害怕。要是能找到我的话,还可以再守着她。
如果连这最后一个视作亲人、也被她视为亲人的存在都失去了,我将变回真正的孤家寡人,她亦是如此。果然,我们就应该从一开始就不分开,到哪儿都一起,至少不会沦落到最后,只剩孤身只影,面对这冰冷的世界。
最后,对方那致命的一击还未及身,寡人便因心力交瘁、悲恸过度,加上重伤失血,眼前彻底一黑,再次软软地向前扑倒,意识沉入无尽的黑暗与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
不知不觉,再有点意识时。
我发现舞空的脸蛋贴在我嘴上,那样的柔嫩,让人无法想象。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微笑起来。
『哥哥,你也亲我了呢……』
好吧,这样的话……我也算是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那道雷霆冲到面前。
孤直视着,欣慰的合上了双眼。
算了,我已人生无憾。
我没有改变这个糟糕的世道。
可我至少……没有愧对心中那份微弱却坚持的“義”,没有愧对舞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
但就在那最紧要的关头,不知为何的,忽然有一股十分强大的危机感和压迫感涌来了。
我感到诧异,这种感觉我极少会经历,而这种感觉能告诉我的只有一件事情。
有一个很强的东西要来了,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闪电猛然炸裂开了。
没有任何感觉。
我感到诧异的时候,便听见一个淡然自信的声音。
『原来是龍啊……呵呵。阵仗不小。』
那笑声像是嘲弄,孤再抬起头,便看见那说话的身影像是盲人。
不知何时,他已站在了我与那赤金雷霆之间。
此人没有头发,秃顶,一条陈旧布带蒙着双眼。几乎坦露的上身和手臂上布满赤红色的神秘刻印与伤痕,背后斜斜交叉负着四把形制古朴的长剑。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看似普通的短剑。
而那道足以将我毁灭的赤金雷霆,竟被这老者用看似平平无奇的短剑格挡开了!
短剑的剑身上,连一丝焦痕都未留下,只有一层淡淡的、流转的无形气劲。
而他身后的破烂披风却在战场狂乱的气流中激烈抖动,猎猎作响。这间接说明着双方平静之下潜藏着多么恐怖的威势。
所有在场的巨龍,包括那金发龍族男子,个个神情骤然变得无比凝重!龍目之中,先前的高傲与愤怒被浓浓的忌惮与惊疑取代。
空气中弥漫的龙威都为之一滞。
『你是这个人类的同伙?他涉嫌绑架、害死皇室龍族。若你要插手,便是与我整个神龍一族为敌!我们可以立刻将你视作他的共犯,一体诛杀!』
老头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共犯?请恕我斗胆直言。你们眼中的一个普通人,安有这种过人的本领绑架皇室龍族?他要是这么强大,凭借你们几个小龙难道就能伤害到他?而那位神龍皇帝,竟然还阻止不了他的行动吗?』
对方语塞,问道:『你究竟是谁?』
『嗯,说出来你们也不认识,但我还是自报家门好了。鬼魔之泣,现在正站在你们的面前。有人叫我Ghost,或是称之为G.S.D。这样你们可满意了?』
『teo,mug,kelie,mangha.』黑色巨龍用龍族接过谈判权,回答了他。
随后,所有的巨龍在漆黑巨龍的命令之下立刻依次准备战斗。所有的巨龍迅速在空中变换阵型,隐隐将老者围在中心,磅礴的龙威与能量开始联动、汇聚,显然准备发动雷霆合击。
老头子面对包围,却只是一阵大笑。
『我感受到了你们的杀意,但是,事情跟我实在没有关系。如果你们非要战斗,那我便露一手,奉陪到底吧。』
他接下来的话,则似乎是对寡人说的。
『快点跑吧,再不跑,你将死无全尸。』
可他自己……面对漫天神龍,怎么就好像不当回事?
在月光下面,我怎么也忘不了这个老头当时那同情的语气。
但我总有股被嘲弄的苦楚在心里游荡,或许他这是在嘲笑我,没有办法像他一样游刃有余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应该清楚,他们已经认定我绑架了龍族,我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哈哈哈哈,那与我何干?』
他抓住短剑向前猛的一挥,一道强大的火焰竟从他剑下爆发了,火海吞没了沿途的一切,巨龍们摄于这股威势而不敢上前。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吗?比起寡人这全无是处的蛮勇,他只需一招就可以覆灭那么多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