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哥……哥……』
酒馆简陋的客房中,我原本睡得很沉,连日的疲惫和宿醉未消的昏沉将我牢牢按在床铺上。
任何事情,根本无法侵入我的意识。
『哥哥……』
然而,旁边的人,再度呼喊起我。
它并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清晰地响在了我的意识深处。
是舞空吗?是她吗?
孤猛然惊醒了过来,从床上一坐而起。房间里一片漆黑,外面依然下着雨。
『哥哥……』
又来了!是舞空啊,真的是舞空的声音!不是记忆的回响,不是幻想的模拟,那带着一丝依赖和无助的细微颤抖……而且,声音的来源近在咫尺,就在我旁边!
寡人瞬间睡意全无,凑到床铺里侧,舞空正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薄被。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到她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我颤抖着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一片冰凉。
『舞空,你醒了?』
『哥哥……』
她既没有任何要睁眼的意思,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可是,她的嘴唇紧闭,没有丝毫翕动的迹象,甚至连眼睫毛的颤动都没有。这呼唤,仿佛只是她灵魂无意识溢出的一缕微光,身体却依然沉在昏迷的深潭底,没有半分要苏醒的意思。
我赶忙下了床,高斯修德曼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歪头打盹,睡得口水直流,那撮灰白的胡子都湿了一小片。
我对高斯喊了一声:『喂,醒一醒,醒醒啊!』
『唔……嗯?怎么了?大半夜的,鬼叫什么……扰人清梦……』
他不耐烦的抱怨了一声,抬起一条腿,下意识地朝我这边虚踹了一下,然后翻过身去,把后脑勺对着我,鼾声眼看又要续上。
我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摇晃。
『舞空刚才绝对喊了我,舞空喊我哥哥呢。』
高斯修德曼被我晃得没法再睡,气呼呼地坐直了身子。竟然气的想笑。
『嗨,哪有啊?你睡糊涂了吧?还是酒劲没过去,做噩梦魇着了,把梦里的事当真了?好家伙,竟然想妹妹想成这样,你是思妹成狂了哟。』
寡人摇摇头。
『是真的!千真万确!你信我一次!她刚才真的叫我了,叫了好几声!』
『哎,别逗了。我怎么就没听到?』
『你还在怀疑是吧?走,你跟我去看看,她绝对是开口了。』
在我的催促下,他总算是起了身。两人又到床前。
老头子单手搭着舞空的脉说:『我说没有就没有,她血气微弱,脉象沉缓,魂光黯淡,分明是深度沉眠、生机内敛以自保的状态。这种情形下,怎么可能突然神醒开口说话?一定是你自己忧思过甚,把什么别的声音错听了,或者就是半梦半醒间产生的错觉。』
而且,此时此刻的舞空重新变得完全没有动静了。
后来,他看我还不死心,又指了指安静躺着的舞空,嘴上补刀。
『你看吧,她现在哪有半点说话的样子?既然你都觉得她醒了,那为什么我老头子一过来,她偏偏就不吭声了呢?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难道她专门挑我不在的时候跟你打招呼?那不就是整蛊老头子?那要不要我挠她痒痒啊?如果醒了的话,肯定蒙混不过去。』
『唉算了算了!收收你那脏手。』
寡人叹了口气,重新陷入郁闷。
为什么高斯一来,那呼唤就消失了?难道真的只是我的……幻觉?是过度渴望催生出的海市蜃楼?
『也许你是对的,我……我大概是太想她醒过来了,想到已经有点不正常了。』
喉咙里堵的慌,坐在床头我越想越感到痛苦。舞空,她真的不可能和我说上几句话,乃至和我撒娇了吗?如今的一切,恍惚地就像做梦一样。
还是一场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漫长的噩梦。
高斯修德曼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那点不耐烦也消了些。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力道带着点江湖式的粗鲁安慰:
『行了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垂头丧气!赶紧睡你的觉!养足精神,明天天一亮咱们就出发!兴许这次真能找到让你妹妹醒过来的东西。年轻人,路还长着呢,别忘了你当初那股不想认命的劲儿!』
『嗯。谢谢……师父。』
『嘿嘿,你啊,总算是有点徒弟该有的样子了,干嘛老是跟我较劲。』
他自己又回到沙发上睡了,不一会儿,那标志性的、抑扬顿挫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我心里很烦,实在不是个滋味。如果没有这幻听,其实或许还好点罢,事情偶尔给了人希望却又亲手将它摧毁,使人的心气跌落谷底。
那么,接下来我该如何解除这心中的不安?
A.忍一忍就过去了。(躺回去,强迫自己入睡,时间会冲淡一切。)
B.出去走一走吧。(房间里太闷了,出去透透气,也许能让脑子清醒点。)
未来可以影响过去。
你可以想象为“因为我今天下午会从山上摔下去,所以过去被影响。在当时的早上,我会选择去爬山。”。
因为,倘若未来无法影响过去;我早上选择去爬山的几率或许就不是100%。
选项结果B(出去走一走吧):
呼……深夜的街道,雨也暂时停了。空气真是清新。
我正独自走在街上,但眼看到了一个巷子口之时。
面前突然冲出两个人影,拿棍子狠狠的朝我脑袋打过来。
『就是他!这家伙没准要跑路了!』
是熊奔雷,他恼怒的指着这边。
由于酒精的作用还是没有彻底消失,我大意了!
随后,我的眼前一黑,后脑一痛,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天以后,据说有人在城郊发现了一具没有手脚的男尸,脸上血肉模糊,无法辨别身份。
与此同时,刚出狱的二营长却是不见踪影。
镇长大怒,认为这一定是他蓄意报复社会,尽管露易丝得知以后有些不大相信,多次觉得把嫌疑放在一个人身上太武断了。
然而,镇长依然对畏罪潜逃的“二营长”下达了高达五万法布的悬赏通缉……
这就是该选项的结果。
选项结果A:
我迷茫了,于是睁着眼在床上彻夜难寐。
而当天晚上,其实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露易丝打开牢门,这才看见了靠在墙头,昏昏欲睡的那个少女。
『嗝……』
刚蹲到少女面前,一阵酒气登时扑面而来。
露易丝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秀气眉头,伸手轻拍少女的脸颊。
『师姐,你醒一醒。』
在她随后的摇晃下,少女悠悠睁开无神的双眼。
她焦距涣散地对着露易丝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了来人,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带着十足醉意的痴笑。
『酒,真好喝呐。露易丝,再给我来一点~我好像还没喝够呢…』
露易丝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个人,二营长,他已经离开牢房了吗?』
露露耶的眼神却更迷糊了:『二营长?谁是二营长?』
于是,露易丝差点气的身子一歪。
『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吗?』
『噢……』
少女似乎努力想集中精神理解这个问题,她晃了晃晕晕沉沉的脑袋,又抱起那个空酒坛,对着坛口倒了倒,将最后几滴残酒珍惜地滴进嘴里,咂巴了一下。
『噢……噢……他啊……那个家伙……他今天早上被人抬出去了。我按照你说的,监视了他半个月,为了预防这家伙和别人密谋。所以每天给他……嗝,我每天给他喝好多酒。不过……其实~呐,露易丝,你是想让我保护他一段时间吧??你怕他在牢里被人欺负了?对不对?我懂的哦……』
露易丝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倏地飞起两片不易察觉的红晕。
『不要乱说了!师姐!这个人明明是个企图行刺镇长的危险分子!我让你监视他,是……是职责所在!防止他再有异动,或者与同伙联络!仅此而已!』
少女再度昏了头,酒话连篇,却要拿着另一个空酒瓶,往露易丝的嘴巴里灌酒。
露易丝吓了一跳,急忙往后连退了几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看着师姐这副烂醉如泥、却莫名快乐的模样,露易丝心中五味杂陈。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辛苦你了,师姐。这半个月……委屈你待在这种地方。你也马上离开这儿吧。过几天,等我处理完镇上的事务,我就向学院的老师他们写信求情……这次他们或许能网开一面,撤销对你的放逐令,让你重新回到学院去。』
本以为会得到感激或至少是松口气的反应,谁知,少女露露耶一听“回学院”几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登时“发起了酒疯”。她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脚步虚浮,却大摇大摆地挥舞着手臂和那个空酒瓶,声音因激动(和醉意)而提高了不少,在地牢里激起回音。
『回去?!回那个死气沉沉、规矩比蜘蛛网还多、连喝口酒都要被训话的破地方?!不!绝不回去!我露露耶·巴提奈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我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牢房的排水沟里钻出去!也绝不会回那鬼学院里吃他们一口东西!喝他们一口水!自由!喝酒!才是人生至理!』
露易丝暗自叹气,于是转身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