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晚上(被露露耶踹下屋顶)以后,接连好几天,都再没有人主动来找我。
果然,我二某人,终于彻底沦为人见人嫌、狗见狗厌、谁都不想沾边的晦气家伙了。这个认知并未让我感到多少意外或难过,反而有种平静。
又是一天夜晚,我顺势坐在酒馆门口的门槛上,摸出不知哪来的一瓶劣酒,拧开盖子,对着嘴,有一口没一口地苦喝。
老板娘在酒馆里忙碌地收拾着,擦拭桌椅,归置杯盘。她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我的背影,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犹豫和不安。
收拾了好一会,她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将抹布用力拧干,搭在盆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走了过来,在我身后几步远停下,声音带着迟疑。
『小伙子,你……不会打算一直都在这儿住下去了吧?』
『哈?』
她随后便再度欲言又止。
我摸着头,压抑的思考了一会。
天也渐渐黑下来。
最终,我似乎是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长叹一声。
这样一直沉沦,果然没什么用。
舞空会因为我就这样烂在酒馆门口,就自己回来吗?
不会。
不仅不会,如果她知道了,恐怕只会更难过,更失望吧?那个她一直信赖、跟随的哥哥,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被一次打击就彻底打垮,成了需要别人小心翼翼“请”走的累赘。
至少我得活着。
至少我得有命有力气走到龍族的地盘上去。至少,我得完好无损、精神抖擞地走到她面前去,绝不能让她看到我这副鬼样子,为我担心。
把小丫头找回来……从今往后,我们一起相伴吧。
这个最初的、最简单的愿望,此刻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微弱星光,再次在心底亮起。虽然依旧遥远,但至少……有了方向。
后来……
我直接将手中还剩小半瓶的劣质酒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掷在了地上,摔了个稀烂!玻璃碎片混合着残酒,在青石板上四处飞溅,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细碎的光芒。
这大晚上的,摔破东西的声音格外突兀、刺耳。
老板娘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白了。她慌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不是要赶你走啊!你别误会!』
我缓缓站起身,因为多日借酒浇愁,这坏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我转过身,面向惊惶的老板娘,最终对着她深深地作了一揖。
『我知道,大姐,你的意思二某人已经完全明白了。感谢。』
老板娘看着我,脸上惊愕与不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
『至少要把酒馆的损失补上吧?前几天我的确有些冲动,所以砸了几张桌子。我在这里给您赔罪。另外,将来维修房顶的费用也由我来出吧。』
自己还抱着要多劝他几番、甚至做好被他怒骂或哀求的准备,结果……还什么都没正式说出口,这个人,居然就已经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而且,爬得如此干脆,如此体面?
另一边,寡人是怎么想的呢?
我真的已经在研究龍族的对手了。
我要3:0。
那么,经过研究,这个计划具体是什么?
A.不要问未来如何,我要用自己的力量打垮所有的敌人,而且有了钱就可以给老板娘修房子了。(自力更生,以力证道。)
B.去抱镇长的大腿,我要借助资本家的力量打败所有人,而且有了钱就可以给老板娘修房子了。(借势而起,以智取胜。)
未来可以影响过去。
你可以想象为“因为我今天下午会从山上摔下去,所以过去被影响。在当时的早上,我会选择去爬山。”。
因为,倘若未来无法影响过去;我早上选择去爬山的几率或许就不是100%。
选项结果B: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竟带着某种现实的、急功近利的诱惑力。是啊,凭我现在一穷二白、浑身是伤、连个稳定住处都没有的状态,想要靠自己去对抗龍族,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如果能借助镇长李开宇在本地的影响力、财力,甚至……他背后可能存在更庞大的贵族?
钱能通神,或许也能通龍?有了足够的金钱,我可以雇佣强大的佣兵,购买精良的装备,收集龍族的情报,甚至……直接尝试用巨额财富“赎买”舞空?虽然希望渺茫,但听起来至少比单打独斗“靠谱”些。
结果,当见到李开宇以后,他甚至嫌我碍眼,抬起穿着厚底官靴的脚,毫不客气地把我给踹了出来。
深更半夜,我独自走在街上,不知何时。眼看到了一个巷子口之时。面前突然冲出两个人影,拿棍子狠狠的朝我脑袋打过来。
『就是他!』
是熊奔雷,他恼怒的指着我,随之我眼前一黑,后脑一痛,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天以后,据说有人在城郊发现了一具没有手脚的男尸,脸上血肉模糊,无法辨别身份。
李开宇大怒,认为二营长的嫌疑很重,他因为当晚没有从自己这儿得到金钱,于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竟杀害无辜的百姓抢劫财物,是故,镇长毫不犹豫的对二营长下达了高达五万法布的悬赏通缉。
而高斯·修德曼,却不知到哪儿去了,兴许,他对这个男人失望至极。
这就是该选项的结果。
选项结果A:
不要问未来如何……我要用自己的力量,打垮所有的敌人!
或许将来某天……会有如此一幕……
龍族……
你们不要跟我说什么20士气。
就算你还有10训练度。
还有20炮战。
只要我强大了,我都可以用人海淹漫你全境。
『你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龍族大怒指着我的鼻子。
『抱歉,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先爆个50万大军跟他玩玩。(哈哈哈哈)』
毫无疑问,计划必须确实可靠。不能带有概率性,要保证绝对成功。
而神龍生来最厌恶对手很弱小,如果是这样,有时候甚至不屑于欺负对方。
是的,这么说,要想确确实实的让他们接受你的意见,就要一概的否定概率性。
让我们站在同等的地位好好谈谈吧。
也就是说,除非你跟他们一样强,你才拥有和他们平等对话的资格。
否则……纵然你满怀决心的去了,他们也不会正看你一眼。
弱小的人类在龍族眼中,就犹如我等坐视墙角里的蚂蚁一样。
他们既不坚信蚂蚁能保护好舞空,自然也不会把舞空安心放到一只蚂蚁身边。
纵然无意得罪舞空的家人们,我想和他们好好谈谈。
可是,我不能还没开口,就让他们给架出来了,换句话说,要有帮手。
街上黑帮干架还得带人呢,肯定人带得越多的人呢,说话就越狠。
而且,如果即便如此双方也不能和平对话,那么就只能迎来腥风血雨了……
真要是那样的话,我可能会死。
但是,我也明白,这就是想救回舞空必须面对的第一个事实。
提上关刀,骑上疾风,直向星宇而去。
疾风在寒风中奔驰而去,远处的房顶上,一个夜幕中的身影诡秘的嘴角露出一个幅度。
『凝视深渊过久,深渊亦回以凝视……』
『不过……孩子,你把神龍看得过于危险。事实上,神龍的智慧和见识已经远超凡人,并非西方人所看待的,所谓喷火的灾难恶龙,“Dragon”。只要你证明自己能守护舞空,阿波菲斯大帝就会承认你的身份。』
『神龍乃是应天而降,应天神龍传说中本居于天界。被东方人视为福气和正義,并永世称为“Loong”的伟大生物!至于所谓恶龙,和神龍相比不过是危险和不详的象征。』
『神龍们如今……正是需要一个足以参悟其本身性质的人类出现,与他们展开和平的对话……』
『或许他们正需要一个他这样的人,那个神龍皇帝,也许没过多久就要亲自找他了……』
『二营长啊二营长,人类能否得到神龍承认,化为苍穹之上的至清至静,犹如清风一般获得万物承载……就看你的了。』
那身影再度隐匿了。
(另一边)
不多时,我已经骑马冲杀到了古树镇官府的门口。
奇怪的是,这一路而来,竟完全不再有巡逻的士兵上前阻挠盘问我。
并非他们没有察觉,而是,他们都在避我锋芒!
在半路上,不知道那些巡逻的士兵里面,有谁眼尖认出了我,突然惊恐地大喊了一声。
『是他!是那个在酒馆发疯的家伙!好大的煞气!』
『听说那天酒馆里到处是血,拖了一整天的地!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快走!别惹他!』
士兵们顿时如同见了瘟神,纷纷面色大变仓皇退散,他们还以为我这次是专门来攻伐城镇、报复社会的,哪里还敢阻拦?
此时此刻,到了官府那两扇厚重、紧闭的包铜大门前,我有些无语。这大门早已紧紧闭合,里面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仿佛如临大敌。
或许是镇长李开宇听说了我曾经在酒馆大打出手、血流成河的传说(那可是我自己的血)。此刻又见我深夜提刀骑马而来,以为我继高斯修德曼大闹街头那事以后便又来刺杀他了?
总而言之,我万万没想到。
上次是事来找我,这次是我来找事。
『里面的人别误会!我实无恶意。烦请各位开门,在下有事求见你们的大法师!』
骑在马上,来回徘徊的等了好几分钟,门里边没有任何回应。
死寂一片,只有夜风吹过旗杆的呜呜声。
寡人还是怒了,时间宝贵,我没空在这里玩“猜猜我在不在”的游戏。
『我现在给你们最后十秒钟的时间!!!我说过,我有重要的事情。里面的人再不回应,老子就砸门了!!!』
话音刚落,周围黑暗中,登时杀出无数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从街角、屋顶、巷口涌出,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将我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包围!刀剑出鞘,弓弩上弦,无数双警惕、恐惧又带着决绝的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死死地锁定在我身上。
寡人见了,冷哼一声。
『你们摆的好大阵仗。』
人群依然紧紧包围,不敢妄动。
随后一个身穿精致镶钉皮甲、看起来像是军官模样的出来会面。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那你看我像是拜寿的,还是来找茬的啊??如果我是上门拜寿,老寿星却拿刀剑对着我,那有意思吗?啊!?』
军官这才挥挥手,人群散去不少。
他声音低沉的说道:『如果你敢先动手,这次我会在战场上让你送命。古树镇绝不是没有人敢跟你一较高下的。』
『露易丝可在?我要和她单独对话。』
『……』
他沉默了很久,说:『你等着!』
这家伙脸色好不阴沉的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