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晚上，基本上都在那堆冰冷的金属小山琢磨，时间过得很快。
如何让这几百斤的铁和钢发挥出最大效用，如何用它们撬动军队整体战斗力的提升。
说实在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先前攻打山寨，要是我手下的步兵能有足够数量、质量可靠的攻坚防具，比如厚重的盾牌，我们或许就不至于在夺桥和攻门时，便已经付出了二十多条鲜活生命的代价。那些牺牲的士兵，很多并非死于武艺不精或胆怯，而是单纯因为缺乏有效的防护，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不管怎么说，我也有些难过，这一仗打的实在不算好看。
如果是那位昔日写下《满江红》的生死之交，让他来统领士卒，恐怕一早就已经大获全胜，满载而归。
复盘战斗，我清晰地认识到我军当前最迫切的需求：防御。
步兵需要盾牌，至少得让冲锋陷阵的将士们，不至于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漫天箭雨和滚木礌石之下。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我们一定要在战争中学会保存有生力量，这是维持士气的根本。
有了可靠的盾牌，步兵方阵才能稳步推进，为弓手和后续突击创造机会。
而我们的骑兵，张威远带出来的那一百精骑，展现了良好的机动性和突击能力。但他们需要更强的“矛尖”——也就是更精良、更具破坏力的武器。骑兵的优势在于速度和冲击力，战术上要以最小的代价，像烧红的刀子切黄油一样，快速分割、冲散敌人的阵型，在战场局部营造出无数个“以多打少”的瞬间，形成运动包围，迅速歼灭一部，然后毫不停留，转向下一个目标，继续扰乱、切割敌军。
骑兵绝不是用来跟敌人“一对一”单挑、比拼武艺的。真那么用，就是愣头青，是庸才。用一百骑兵去硬冲另一百严阵以待的骑兵？乍看之下，似乎能拼到对面更难受，但在战略上愚蠢至极。就算你拼光了对方，自己也损失不少，更何况，骑兵不能连续作战，一旦战马受伤，那就失去了最宝贵的机动力。对手在劣势时可能也正希望你这么做，然后用他剩余的步兵和其他兵种，轻易将你困死、耗死。
所以，骑兵的武器必须改良，必须强化。无论是马刀、骑枪还是战斧，都要在保证重量的前提下，增加强度、锋利度和破甲能力。如果这样的改进，能让同样一队骑兵，在一次冲锋中多杀死十个、二十个敌人，或者更快地击溃对手的阵线，那就是最成功的改进，这钱就花得值。
我一想到这儿，计划基本定下来了。
打三十面盾牌配备步兵。
剩下的铁和大部分钢，用来强化、重铸骑兵的主要武器（马刀、骑枪头等）。
最后剩下的大约九十斤品质最好的钢，留给我自己和将领们，用来升级兵器。
这把关刀跟随我有些时日了，虽然用着顺手，但在高强度、长时间的马战和混战中，我总觉得它还可以更犀利、更坚固一些。给它加几十斤好钢重新锻打，提升硬度和韧性，应该能让它在未来的战斗中发挥出更大的杀伤力。
就这么着，天蒙蒙亮时，我才拖着有些僵硬的身体离开仓库，回酒馆房间囫囵睡了一两个时辰。
睡醒以后，我便安排此事。
正午之前，我带着几名士兵，推着装满金属锭的手推车离开仓库，最终来到了镇子上的繁华地带，一个铁匠铺门口。
铁匠铺里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热浪和金属气息扑面而来。一个围着厚实皮质围裙、裸露着肌肉虬结双臂的中年壮汉，正挥汗如雨地捶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条。他皮肤被炉火常年炙烤成古铜色，脸上带着烟熏的痕迹，但眼神专注而锐利。
此人不是别人，也正是那个曾经天天拿锤子敲情人脑袋，还说“对待武器要像对待情人一样”，自诩镇上最强铁匠的男人……
『我可是这儿顶尖的铁匠。』
看到我们停在门口，他停下动作，将手中那柄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大锤随意地靠在墙边，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走了过来。
『年轻人，好久不见，需要打点什么？』
『给你一单不小不大的生意，先替我打三十面盾牌，钢和铁，我已经备好了。』
道夫·雷纳走到手推车旁，掀开看了一眼。
随后，他却径直拿起一块放在最上面的金属锭、先是在手里掂了掂，又用粗糙的手指捻了捻，最后，竟然还放在嘴边用牙齿轻轻磕了一下。
『这铁是私铸的？』
『马匪山寨里挖出来的。』
『看的出来，炼铁的炉子一看就是火候不够，杂质太多了，必须回炉。』
说完，他直接把金属锭掷回车上。
『回炉烧铁，那就会有一些损耗了。』
『无妨，军械可不能偷工减料。』
『那你要打什么样的盾牌？纯铁的？还是镶铁？』
『镶铁的，用木质盾牌镶嵌铁架边框。也就是既要铁盾的抗变形能力，又要木盾这种批量生产的数量。』
道夫·雷纳听明白了我的意思，摸着下巴上的短胡茬思考了片刻。
『嗯……木镶铁，或者铁包木……思路倒是不错，能省料也能控制重量。对步兵来说，灵活性更重要。好吧，我大概明白你的要求了。』
这中年大叔有把子力气，一个人就把装满钢和铁的手推车推进铁匠铺里去了。
我跟着走进去，把关于强化骑兵武器（主要是加钢重锻、提升锋刃硬度）的事情也详细和他说了。道夫·雷纳一边听着，一边用火钳拨弄着炉中的炭火，偶尔点点头，显得很专业。
『骑兵的刀要利，枪头要硬，还要有一定的韧性，不能一撞就断……这个我懂。』他瓮声瓮气地说：『不少走南闯北的佣兵和冒险者也常来找我修武器、加料。你那批铁不行，但这批钢的底子却很好，我估计这就是不是他们炉子能烧出来的。大概是路上劫掠而来的，这批钢处理得当的话，效果不会差。』
随后，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用烧炉的炭在上面写了起来。
『盾牌，三十面，木镶铁结构，木材我帮你联系，加工费另算。我这儿出工、出技术，打造铁（钢）件部分，加工费……这样吧，收你九千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