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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双世书 云中君 7484 2024-11-13 09:24

  那日三哥凯旋,与我说着当日战事如何如何,他们兄弟之间此次交锋无非就是试探,看样子这一仗,三哥打得不错。

  许是高兴,他今日喝了些酒便多了些,十三醉的倒是早,让七哥给抬了回去,还是那个老样子,一高兴,十三就撒开了喝,其实仔细想想,来到望京这近两个月的时间他也从来没有碰过一次酒。

  第二日一早三哥便去了练兵场,我算了算日子,明日景睿该回江州了。

  我与阿灼也是寻了好久才找到那间客栈,景睿好似知道我要来似的,早就备好了茶点。

  进门后我烤了烤火,才消得了我一身的寒意

  “不到这最后一日,你是不会来的”他面上带着笑意的看着我,顺手合上了那本刚刚翻看的书籍。

  “哥哥这就不对了,前几日却是有繁务缠身,脱不开才没来得及看你一眼”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摇了摇道。

  “非也非也,自家妹子是啥性格,我这哥哥还是了解的,从前你便是如此,我一早便为你准备了茶点,一路赶过来累坏了吧,还不赶紧尝尝?”

  他说的不错,这一路乘着马车确实有些累了,有时候做事也会觉得力不从心。

  “爹爹最近如何了?”我问道

  “很好,王城里那位还没敢拿爹爹如何,毕竟若是他要登基,靠的不还是这些老臣?”

  我掰开一块芙蓉糕放到嘴中细细的嚼着,继而喝下景睿送过来的茶,皱了皱眉头道

  “这茶怎么这样苦,阿灼,麻烦你去叫一壶好茶来,我这兄长不差钱的,对了,你要亲自看着烹茶,这外面的客栈不比盛京啊”

  阿灼面上带笑应了下,景睿只是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说吧,有什么事?”他开了口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他指了指那一壶茶

  “我刚泡好的金骏眉,你应该不会嫌弃吧”

  良久,我面上的笑意逐渐褪去

  “兄长可知道何为凤隐?”

  他眉头微皱

  “略知一二,怎么,从前父亲不会与你说起此事的,谁又与你旧事重提了?”

  我摇了摇头

  “我是偶然得知的,只是兄长可知这凤隐究竟为何?为什么别人都会忌惮?”

  他沉思许久

  “或许,我只是知道凤家有凤隐的存在,并不知道确切为何物,父亲曾与我提过此事,只是说,凤隐是凤家最后的依靠,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会提起,事情已经过了这样久,我都记不太清了,但,景瑜,凤隐似乎对于我们真的很重要,君上怕是也知道此事,所以才会对凤家处处避让吧”

  他喝了一口面前的茶,很享受的样子。

  原来景睿也不清楚,但是爹爹看重的东西断然不会有错,此事就此作罢,只要凤家安全,凤隐大可不提。

  一番闲聊之后已经是午时,是该话别了,我起身准备去接阿灼递过来的披风,可是眼前一片漆黑,天旋地转,我没站稳,想要向后栽去,还好阿灼的手扶住了我才不至于摔倒,此时我已经无法保持清醒,头脑有些发胀,耐不住煎熬,最后在景睿的呼喊声中没了意识。

  指间的疼痛袭来,我下意识的睁开了双眼,却感觉眼皮都很沉重,迷迷糊糊间能感觉到有人为我施针,或许那就是刚才痛苦的来源,我试着动了动手臂,有些发麻。

  “景瑜,好些了么?”景睿的担忧的看着我,我喉咙干痒,却说不出话来。

  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告诉他我没事。

  阿灼的小脸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看到我的表情之后却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是静静的在一旁站着。

  郎中将我指间的银针拔出,我倒吸一口凉气,才觉得好了些许。

  只见那郎中朝着景睿摇了摇头,继而走开了。

  景睿扶着我

  “妹子,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纳闷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我是说,你的毒,是谁下的”

  轰,脑中什么在炸裂,毒?我中毒了?

  诚然那一日我叫景睿和阿灼不要乱说,更不能将此事告知三哥,那晚景睿亲自将我送到程园,只是对三哥说我贪玩受了风寒,我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但能瞒多久就是多久。

  临走时景睿再三嘱咐我

  “你的毒虽然这郎中说无解,可我也算是认识一些名医,知道世间一些奇方,暂且等我几日,待我寻到方法,自然就好了”

  我只是浅浅应下,却对于我这来历不明的毒颇有怀疑,最近是力气越来越小,精力越来越力不从心的确不假,可是我这毒究竟是如何被种下,却不得而知,留在心中的却是莫名的恐惧和未知的恐慌。

  身后有一双手环着我

  “以后万不可调皮了”

  我乖巧的在他脸上留下一吻,才算让他安心。

  这晚,彻夜无梦,却一切安好。

  第二日我如常去了刘姌那里,她今日看样子气色不错,她没有在柜子里面躲着,而是静静的靠在床上,秀发散开于两肩,对于我来说,她此时便是另一种美。

  “你来了”

  她轻轻的说,我见她今日气色还不错。

  “今日,我带了新的故事,你想听么?”

  她点了点头,一时间我竟有些不适,赶忙坐在了她对面的凳子上

  “那日我与你说,那位世子出去征战,如今降服了敌人凯旋……”

  ……

  远处的歌声缥缈,我不知道是谁在唱着什么,那样凄凉,那样无助,迷蒙之中我听见有人在说

  “凤隐,凤隐”那声音穿过亘古的时光向我走来,彼岸火红的花朵妖冶生姿,面前那巨幅画卷徐徐展开,同上次一样,那女子在画着什么,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我,究竟是谁?

  指间疼痛袭来,将我拉回现实,我睁开眼见到的却是程谨之。

  “你怎么样?”

  他站在床边看着我,我勉强回给他一个微笑,侧目看过去,刘姌正坐在凳子上,失神的看着窗前的一盆干花。

  “若是下次还有这样的情况,一定要记得平卧,切不可走动”

  我循声望去,依旧是上次那个为我施针的郎中

  “我,我究竟如何了”

  他叹了口气道

  “姑娘这毒比上次又加深了些”

  “这是什么毒?”

  我问道

  “这毒名叫‘百里’是一种慢性毒药,是会逐渐让人生命消逝的毒药”

  一旁的程谨之开了口道

  “可有解?”

  只见那郎中捋了捋胡须道

  “解是有解,只是这解药却是难寻,第一种便是平宁州府地区的一种叫做‘黑齿’的草药,第二种便是永州地区那种叫做红缨的花,两者结合萃取其汁液便可有解,但这两个地区相隔百里,故此毒药称为‘百里’一般很难收集”

  “这有何难,我派人去平宁州府和永州两地,用最快的马,就算是冬季无法采摘,我想这药材在当地也不算是罕有,五日,最快给我五日即可”

  只见那郎中说道

  “大人且慢,虽说这毒不稀有,解药也不是问题,可问题是这位姑娘是我至今见过中毒最深的人,老朽行医多年,却不知姑娘小小年纪是如何中得这样深的毒的,就算找到解药也无法解此毒,老朽医术不精,还望大人寻到世外高人,不过在此之间若是姑娘再次晕倒,切记老朽的话,定要平卧,不可站立走动,而后速速通知老朽来为姑娘施针”

  我勉强苦笑道

  “多谢”

  原来,这么多天我一直在逞强,自己的生命,或许只剩寥寥时间了。

  送走郎中之后,我毅然坐起,总是待在刘姌的屋子定是不妥,我看着静静坐着的刘姌,心中竟然升起一丝苦味

  “走吧”我道

  “身子还行?”

  他上下瞧了一眼我,眼中有些情绪。

  “放心吧,还死不了”

  随后将我扶起一路走着,路上的积雪已经叫家丁扫尽,我与程谨之缓缓走着。

  “他知道么?”

  我笑着摇了摇头

  “他需要知道的太多,不差这一件,也不差在这一时。”

  他停住脚步

  “可是你的身子等不及的”

  “多谢大人关心,我的身子自己清楚,无妨,只是这件事情……”

  “我知道,他,不会知道的”

  “多谢”

  梳妆台前我轻轻的为自己施些粉黛,这样气色看上去会好很多,只是我始终不明白,这毒,我究竟是如何中的,脑海中努力回忆起这一切,零零散散中的记忆停留在我最早的那一次昏厥,是在出宫的马车上,那时候还只是说因为劳累,并没有发现毒物的存在,可是为何这郎中说我中毒已经很深,我……

  “成日里见你这样发呆,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背后的三哥不知何时进来的,正看着我镜中的脸,我转过头去,对他一笑

  “从前你总是说我倔强胡闹,如今,我终于安静了,你却说我发呆,三哥,你好脾气啊!”

  他面上一笑,伸手揽我入怀道

  “怎么最近瘦了这样多,是吃的不好么?”

  我摇了摇头道

  “女孩子太胖,怎么会好看?”

  “好不好看我说了算,明日我叫厨房多做些可口的过来,多吃些,过两日还准备带你去看一下练兵场”

  我从他怀中探出头问道

  “那不是不许女子进入的么?”

  他拍了拍我的头

  “傻瓜,你忘了你的江湖规矩了?”

  果不其然这几日小厨房送过来的吃食也逐渐丰富了许多,程谨之也是时不时地来探望

  “最近阿姌说的话也多了,她总问我,你何时会去给她讲故事,郎中也说,你的做法对于她心智的恢复是有好处的”

  我看了下四周确定阿灼不在之后我便开了口

  “只是,真正能帮她心智恢复的人是三哥”

  继而我二人一阵沉默,我不知道还会活多久,会陪伴多久,或许刘姌的出现是一个转机,我若不在了,至少还有刘姌陪着他,就算不是刘姌陪着他,他也不会太过于思念我。

  “这几日听三哥说两边总是有些小打小闹,几近年关,我想应该要歇战了吧”

  “不错,的确如此”

  我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想,把刘姌的事情告诉三哥,我不知道哪一日会离开这个世界,我怕我没有机会再亲口告诉他了”

  “不会的,你不是说你的哥哥已经去寻医找药了么他一定会……”

  我抬眸看着他道

  “最近我总感觉到一种召唤,或许,这时候该安排后事了”

  程谨之走后我默默的留下了眼泪,我想和三哥白头到老,真的,真的很想,可这世上总有一种事情,那就叫做造化弄人。

  这日一早三哥便来了我这里,手中也多了一件铠甲,我笑着接了过来

  “三哥,这就是你的江湖规矩?”

  我在他面前总是这样的充满活力,我怕,我怕他见到我孱弱的那一面,我宁愿他永远不知道我中毒的事情。

  “这可是阿瑜你教我的”

  我去屏风后面换上了装,阿灼悄悄递给我了一杯这几日我一直在喝的参汤,我接过来,一口饮下,我这样做无非就是让我看起来再多些力气不至于那么虚弱,阿灼的眼睛有些红,她甚至有时候会劝我不要逞强,可我除了逞强,还剩什么呢?

  我走出屏风,跟在三哥后面

  “那小的今日就随殿下去练兵场如何”

  他面上一笑

  “允了,只是,我有些后悔这个荒唐的决定”

  “为何”

  他皱了皱眉道

  “天气有些冷,怕你吃不消”

  我俏皮的说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

  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阿瑜,这是冬天,水会结冰的”

  三哥所言不假,天气确实冷,我真的吃不消,那都是回来之后的后话,回来后他便去了书房,嘱咐阿灼今日屋中定要多添几盆炭火,三哥走后我坐在床上,身上裹着锦被,阿灼将火盆拉的与我近了些,一个劲儿的责怪我今日出门,我看她活脱脱的像个‘婆婆’

  “阿灼”我唤她

  她看向我,似乎在等我下一句话,我沉思了一下道

  “你可还记你的姌姐姐?”

  她面上笑道

  “记得,只是,以后姑娘莫要再提,殿下,殿下他好像不高兴”

  “我若说她还在,你会高兴么?”

  她的小脸马上变了表情,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当晚我带她去见刘姌的时候,她哭的梨花带雨,而刘姌的脸上似乎也浮起了一丝微笑。

  那么,这件事情就不要再瞒着三哥了好么?我心中一遍一遍的对着自己说

  一大早,阿灼为我梳妆,镜中的她似乎开心了许多

  “阿灼,今日三哥若是来我房中,你记得,引他到那里,就说,就说有位故人在那等他”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也领会我的意思。

  刘姌还是像往常那样坐在床上发呆,我走过去执起她的手,那上面,是用过刑罚之后留下的疤痕,当时的她一定很痛,我将她引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旁的梳子,轻轻的为她梳着头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便有些力不从心,还好今日早上多喝了一碗参汤,不然此时都扛不下来。

  “今日我们要认识一个新的朋友,你们从前认识的,算是故友吧”

  镜子中的她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我一直坐在前厅与程谨之喝着茶,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连午膳都不曾用过。

  他正准备开口时前面跑过来一个小厮在他面前说着什么,继而程谨之看向我道

  “寻医问药的人终于回来了”

  不多时就见着景睿一身风尘的赶过来,他一股脑的快步来到我的面前顺势执起我的手道

  “让你等急了”

  他喘着粗气,甚至还夹杂着汗味儿,我鼻子一酸扭过头去整理情绪,景睿一向注意自己的形象,如今怕是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

  “哥哥莫急,喝杯茶暖暖身子”

  他放下我递过来的茶盏道

  “你的身子要紧,快让大夫瞧瞧”

  说罢便侧身过去,我看向前面,竟是个年轻的少年郎,景睿赶忙补充说道

  “别看这位大夫年纪尚小,可也是得到了真传,梁珺听说此事后急忙写信给了他,放心,这次错不了”

  继而他看向那个少年道

  “这便是舍妹,劳烦了”

  那人没有说话,轻轻走到我的面前,为我把了脉,良久,又从箱子里面取出几根银针道

  “姑娘,可要忍着些”

  “嗯”我轻轻的应下

  “冒犯了”

  隔着衣服,他的第一针落在了我的小腿之上,第二针在手腕上,第三针,在头顶

  待三根针全部取出之后,他皱了皱眉

  “可有办法?”景睿道

  那人沉思了一会儿

  “根据姑娘的脉象舌像来看,这毒是一种慢性毒药,这针上的味道有些异香,是百里,这毒倒是寻常,只是,我在这三处施针就是想看看这毒中的深浅,却发现这毒已经侵入骨血,怕是难以祛除”

  我看向景睿,他面色不大好,因为我明白,这大概就是最后一次转机了,我的后背朝着凳子的椅背一躺,放松了所有,包括神志。

  “大夫,真的没有办法了么?”程谨之问道

  那少年道

  “就算是家师在世,也无法……”

  “我还有多久”

  他看了我一眼,细细的说道

  “这要看姑娘了,若这样下去,多则一年,短则数月”

  “景瑜”

  哥哥看向我,我知道他也很难受

  “程大人,麻烦你为我兄长安排一处暂且休息,我有话与大夫说”

  景睿虽然不愿意,但是还听了我的意思跟人出去了。

  我与那少年坐了许久,他却先开了口

  “姑娘可否用过‘风月无边’?”

  我抬眸道

  “那是何物?”

  “是一种香,奇香无比,令人贪恋”

  我笑道

  “我从来不用香的,为何如此问起?”

  他道

  “是香,也是药引,姑娘身中之毒叫做百里,我说过这是一种慢性毒药,但是若要人死亡并不是取决于量的多少,而是在于时间,时间越久,侵入的越深,而如今你的毒已经在了骨血,但,这起码要十年以上的时间,而且这十年,每一天你的精力都会在不断的减弱,这便是百里的特点”

  我放下茶盏看着他道

  “可是,我怎会知道这十年内有没有接触任何毒物,怎会中毒?”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你先接触了风月无边,而后服食了毒药,因为这既是香,又是药引,一旦先用了药引那么这毒用不上十年,两三个月,便可以让你到达这个程度,因为‘风月无边行百里’”

  “这位大夫说的不错,你确实应该好好想想一想究竟是谁对你用了毒”

  我看过去,程谨之已经走了过来坐在一处

  我脑中一片混乱,究竟是谁对我下了手,还是说这本就是我无意间中的毒?

  “下面已经安排好了,这位大夫就先住下,以便于随时诊治”

  随后那少年便与家丁一道去了。

  “我如何信他?”

  程谨之看着我道

  “刚刚还听你哥哥说,那少年曾经救治过一个心脉停止跳动的人,并且恢复如初,我听了也是觉得奇谈,心脉没了还能救活,死而复生之法,怕是这世上没有人能办得到吧”

  “是啊,心脉都没了尚能救活,而我……”

  回去的路上我心恍惚,究竟是何时中的毒,若是真的按照那少年说起时间算的话,两三月之前我服的毒,那是,我还没有离开王城,而……我忽而想到了什么,身体一阵

  “是酒?”

  我突然想起了冬节那日君上赐给我的那一杯酒,会不会那里藏着百里,可是为什么,就算是那酒里面藏着百里,我又是何时用的‘风月无边’呢?我,从来不用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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