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见你都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现在这个样子倒是很好”七哥说这话的时候我没看错三哥的嘴角的确浮上了一层笑意,不过很快就不见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刻的装束,原来,他说的是我的女儿装,我赶紧将斗篷裹了裹,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恨不得钻个地洞进去,还得是那种不见光的洞。
“既然见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这么晚了,再不回去,我的侍女又该挨骂了”余姐姐说着话,顺势朝七哥那方走去,我估么着他俩是要一起走了。
倒是七哥看了我一眼道
“这么晚了我也要送婉秋回去,三哥,那个六子,哦不,景瑜这边交给你了,老十三那边我明儿再和他说去”说完朝我递了一个我不明所以的眼神就带着婉秋离开了
他们走后,我仍旧呆呆的看着水面,上面波光粼粼映射着两岸的光。
我对着水面叹气,真的,很没面子……
“怎么?地上坐着很开心?”
他拧了一下自己的袍子,刚刚他为了救我,自己的衣服也湿了。
我看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裙子,和鞋,真不想站起来,让风吹干也好,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
“都湿了……”我一脸委屈,只是想坐会儿,因为刚才确实耗费体力
话未说完,他便一把将我捞起抱在怀中,我没有惊呼,只是有些惊讶。
“凤府你是回不去了,这里离我宫外的别宫比较近,我们去那”
不由得我挣扎,也不由得我解释和说话,我说过几百遍,送我回凤府,我爬墙进去,他就是不准,我也不知道,我俩究竟是哪门子不对路了,但是一想到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公索性就不再争辩什么了,但是至于这抱着我……
我说过要自己走,毕竟他是个世子,可是他不准
“你的鞋子能养活一条鱼”
“啊?”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刚刚下水救人的不就是他么,他连自己湿着都不管了,还强撑着要把我抱到他的别宫。
我将手臂紧了紧,夜晚的风果然吹得我很是不舒服
“冷的话,就靠在我怀里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就到了。
我点了点头,将头枕在他的怀中,这里很温暖,我甚至有些贪恋,鼻尖上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松香
“你都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他顿了顿道
“沈言”
沈言?不应该事衍氏王族么?怎么出了个沈字?,难不成,他爹不是君上,这么劲爆的大事,我必须要知道,他爹究竟养了多少个别人的……我心中没来由一笑
“怎么会姓沈呢?”
他脚下的步子慢了一些道
“因为我不喜欢衍昭这个名字”
我面上顿了一下,原来,真是我想多了,还好那句话没说出口,不然明天给我安个什么污蔑的罪名的话,我还真不如今天就做了水鬼。
我继而说道
“不过我还是习惯叫你三哥”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走着
“三哥”
“恩?”
“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我开口,问出了这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他目光朝前面看了看道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第一次见我?那不是在那条巷子里面么,他是如何得知的?况且那天又那么黑……
“你调查我!”
他嘴角突然勾起一丝微笑,夜晚看上去,是那样的温暖,可是他说的话却……
“你也说了,这是王室惯用的手段”
“你……”
他紧了紧抱着我的手道
“不过很奇怪,你是第一个我愿意去调查的女人”
我在他怀中扁了扁嘴吧,被人看穿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好受。
没想到我一睡就是一晚上,直到第二日醒来,刺眼的阳光照进了窗棂我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很久,我径直坐起,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才想起来昨天做了许多荒唐事,如今住进的是三哥的别宫,哦不,应该是三殿下的家。
忽而感觉浑身发着冷,我下意识的裹了裹身边的被子,但还是觉得周身尽冷,但是体内又好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嗓子干的难受,浑身酸痛,想去桌子上倒杯水都没有力气,我探了探自己的额头,糟糕,是发烧了。
我这个人,小打小闹的风寒,咳嗽,我可以自行不吃药的挨过去,就算是再难受只要过了这个劲儿就好,可唯独是这个发热我真是没辙,我忽而一阵干呕,使劲的咳了两下,一定是昨天呛了水,水里游什么不干净的让嗓子伤了引起的发热,我再探了探自己额头上的温度,烫啊,这可怎么办,我现在可真是睡意昏沉,一点也不想再起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约么十二三岁左右的姑娘走了进来,她一身侍女打扮,端着个铜盆,我看的出她稚气未脱的小脸上的可爱
“姑娘,该起来梳洗一下了,奴婢伺候您”
说着,她就要走过来,站在离床有两步的距离在那候着,我见她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心中不禁多了一些怜悯,现下我一口气没舒畅猛地咳嗽了几下,她抬头看着我
“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估计她也看出了我的难受,她走至我身旁,关切的看着我
我不想说话,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放在肚子前的手往我的额头上探去,起初她还有些惊讶,直到她碰到了我的额头之后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我一阵猛烈地咳嗽袭来忽然松开了她的手
“姑娘您等一下,我这就派人去王宫找三殿下”
“等等”我叫住她
“你说三殿下在王宫?他在做什么”
“殿下上早朝去了,按理说这个时间也快回来了,只是今日不知怎么还未回来,所以奴婢想……”
我叹了口气,朝她笑了笑
“你就是现在去把三殿下找来,也无济于事,他又不会看病,再者说他或许真的有事,你叫了他就会给他添麻烦,我这不打紧的,你派人去外面给我找个郎中来就好”
她听了之后也觉得有些道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冲我笑了笑
“姑娘你和姌姐姐一样都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您稍等奴婢这就回来伺候您”
她跑了出去,我心下思量,姌姐姐是谁,现在已经没心情管这些,我的耳膜嗡鸣着,嗓子干渴,刚刚竟然忘了让她给我倒杯水喝,我实在是太渴了,裹着温暖的被子,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臃肿的粽子,浑身哆嗦着一步一步的朝着桌子走去,眼看就到了跟前,谁知我踩了被角,一个踉跄直接摔趴在了地上,磕的膝盖很疼,我心中故作坚强,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我爬了起来,终于喝上了一口水,心中那个美啊,一瘸一拐的走回了床上,老老实实的做个粽子。
“姑娘,奴婢已经吩咐人去找郎中了,只是这里是别院,离东市比较远,所以一时半会儿怕是请不来郎中,姑娘现在该怎么办啊”
我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心下一欢竟然笑出了声。
她赶紧走过来探了探我的头
“姑娘你不是烧坏了吧,姑娘你可要挺住啊”
我一把抓住她稚嫩的小手道
“想死还没那么容易”
“啊?”她惊讶
“我是说,你去打一盆凉水过来,越凉越好,然后找一块,哦不,找两块布巾,浸在水里,过一会儿只要凉了就给我放在额头上就行”
这小姑娘倒也聪明很快她就领会了我的意思,速速打了一盆子水,估计她也端不动,这大铜盆应该不轻,她拧干布巾将一块放在了我的额头上,瞬间凉爽
我得学会自救,子娴说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闲着无事,索性就多问两句
“奴婢还没有名字,就是别人一直叫我阿桃”
“那你没有家人么?”
她手上动作一怔
“没有,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是生活在这了,所以这里就是我的家”
“别人一直叫你阿桃,那你就没有想过要自己取一个名字么?”
她面上一笑道
“殿下也说过等我自己什么时候想出了好听的名字就自己取一个,可是我不通文墨,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好名字”
我忽而灵机一动
“这样我为你取一个名字你可介意?”
说完这句话之后不禁干咳了几声
“好啊,好啊,还请姑娘赐字”
我几乎搜刮了脑海中所有的‘文化’然后笑道
“看你的样子就像是桃花盛开的模样,就叫做桃灼吧,这样你不仅可以继续叫阿桃,你的名字又有了新的含义,你看可好?”
她很开心,重复着念叨了好几遍自己的新名字,还告诉我说以后让我叫她阿灼,因为名字是我给她取的所以她感谢我才让我这样叫她,我也同意了,正聊着呢,他派人请的郎中就到了,我让阿灼去开门。
“寒邪入体,风寒犯肺,失液伤阴,若是普通风寒倒也不会高热,只是姑娘似有肝热风动之征象,在下这就给姑娘开方子,还请姑娘按时服用三日才可”
我当然肝热,俗话说,气大伤肝,我真的是体会到了。
谢过了郎中,我掏出了一些碎银给他,本来阿灼是要付给他钱的,可是我明白,我不是他们府上的人,一般账房是不会给这样的人多支出银子来的。
郎中才走没多久,三哥就进了来
“怎么还请了郎中?”他边说着边探了探我的额头,我赶紧把凉布巾敷了上去,好缓解一下症状。
“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风寒而已,阿灼已经为我请过郎中开了方子现下就等着喝药了”
“阿灼?”
他疑惑道,这时阿灼正好端了药上来,笑着说
“这还要多亏姑娘赐的新名字,从今以后奴婢也有新名字了,叫桃灼”
很显然三哥一脸的茫然
“你整日里竟是这些古灵精怪的想法,不知这桃灼又是你哪里来的杜撰”
我面上莞尔,所以干脆说出了其中的含义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这就是名字的用意,你可猜的到?”
阿灼在一旁笑着,很显然阿灼的想法很简答,那就是桃花盛开的样子,可是看了三哥的样子就知道他想的和我说的一样。
他面上一笑
“想不到你还有点文墨,只是都病成这样了,还有闲心思给别人取名字”
“我只风寒又不是瘫痪,怎么就不能动动嘴了?”
他面上无表情“随你”
“是啊,姑娘和姌姐姐一样都是闲不住的人”阿灼的话让三哥递给我药碗的手震了一下,我知道,这个姌姐姐定是个非常人物,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说真的,这药太苦了,阿灼很贴心,给我弄了两个酸梅子塞到嘴里,现下感觉好多了。
“你先去忙吧,我睡一会儿就好”
他看了看我,点了点头“恩”
我支走了他和阿灼,一个人躺在床上,困意席卷。
“你倒是想得开,差一点就能在幽冥之地见到你了”
我没有睁开眼睛,毕竟这么长时间也习惯了,和子娴说话就没必要睁眼睛
“我这不是被救了么,你就不用操心那些有的没的没的,你还是做好你自己的事儿吧”
我将头一蒙,窝在被子里不想出来。
远远地我听到子娴说“你还是回家看看,你就不怕你那爹爹把盛京翻了个遍?”
我这才想到我自从昨晚出了凤府的门今儿就没再回去,也不知凤府现在是个什么情形,还有哥哥若是知道我大晚上的私自为了秀女名单的事儿去找世子琰算账,他还不得把我骂死。
想到这我还是掀开了被子,憋得我的小脸也有些发烫,本来烧就没有退现如今又把自己憋得像个猪头,真是嘲笑自己。
“我也想回去,可是不能是现在,起码等到今天晚上。”
“随你,我可不管”语毕就感觉到床边一丝阴风刮过,整个人都竖起了汗毛,这厮每次都是这样,活像是一个幽灵,也对,和幽灵没什么两样,她是个女鬼。
我仔细探了探额头,还是有点发烫,只不过身上的感觉好了一些,我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怎么说也有下午了,也没心情睡下去,床边有一套女子的衣服,或许是三哥见我衣服湿的不行就给我换了一套吧,打开一看,这衣服果然是好料子,也是好款式,只是这颜色我倒不是很喜欢,不过也将就着穿,这衣服料子很是轻薄初夏穿着正好,我就像是一朵花的颜色,粉嫩但不娇气。
我不太会梳发,以前在家里不是娘亲给梳就是丫鬟给梳,现如今整个人只能把头发散着。我简单的理了一下感觉还可以,就出了门。
一推开门,我就深吸了一口这大自然最宝贵的馈赠,只是这一口气我吸得太过,全然忘记自己还是个病人,这一个接一个的咳嗽接踵而至,我真的是快要把肺子咳出来的感觉,好不容易把这咳嗽压了下去,我心中那叫一个感叹啊,太好的东西,吸多了也不行的。
我缓缓的向前走着,这三哥家的别宫修的就是不错,雕梁画栋,还有各种样式的窗,和半月门,我向前走着,见着前面的那个半月门甚是好看,我快步走去,站在门口向外望,原是一片植物园,看着像是许久没人打理,里面也有些荒草丛生,虽说有荒草,可是也盖不住这园子里的景致。
我想上前一探究竟,身后忽而有人叫道
“阿姌?”
我正纳闷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的时候那个声音的主人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后
“是你么?”
我的双肩被握住被人转了过来,我看到三哥的脸由欢喜转为失望,然后就是一些不可置信。
“我,你,怎么了?”我竟然一时语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握在我双肩的手迟迟没有放下
“这件衣服是谁给你的?”
他问我?不,他这是在质问我
我扒拉下他的双手
“不是你放在我床头的么?”
他抿了抿嘴,而后喊来了阿灼
“去给姑娘换一件衣服”
他转身离开,我纳闷这个人究竟是怎么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无意间在他转角的那一瞬视线相交
“阿灼,这衣服怎么了?”
我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但阿灼就像是个霜打的茄子一样低着个头
“姑娘你还是别问了,是阿灼自己犯了错误”
我看了看她,也不再追问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姑娘,只是那个叫做阿姌的人究竟是谁,现在成了我心中的一个谜团,只是和我没关系的事情我也不想去想。
而后我找到了三哥,说是今晚要离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叫我把药方带上按时吃药,我看的出这个男人此刻的不痛快,也没多说什么,入了夜,我就离开了。
诚然,景睿还是数落了我两句,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更不知道我去找世子琰同归于尽的事情。
他也没有把我离开的事情告诉爹爹,景睿眼尖还是发现我生了病,一个劲儿的埋怨说什么这两日也不准我出门嘚瑟,我也不打算出门瞎逛,因为我感觉这两日确实也没什么气力了。
初夏的的夜晚还是有些微凉,我披上一件厚实一点的衣服,脑海中忽而记起了那日在水里他救我的场面,还有唇齿相碰的那一刻……我努力的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道
“凤景瑜,你这春梦做的不浅啊”
“除了死,你还会别的么?”想到这里我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一旁的石桌上落了一只鸽子,起初我还是被吓了一跳,仔细看了看竟然是只白鸽,难不成这就是飞鸽传书?
我试着去捉那只鸽子,它很听话,没有跑,见它腿上绑了一个小小的竹筒,我拆开来放在手心,将那鸽子放在了之前养过兔子的兔笼里面,我想知道这鸽子的主人是谁。
“秀女之事,定会将之安排妥当,明日之后便见分晓,言”
是他,他这是在告诉我不用担心,我看了看笼子里的鸽子心下有了一个想法,我进屋子找来了笔墨,于是就写下了一行字
“菩提心尚在,勿使惹尘埃”
如果他懂,那么这个朋友无论是王侯将相,我都愿与之相交,如若他不懂,我宁愿当他是一俗友,尽管我也不是什么圣人。
我看着鸽子远远地飞走,心中思绪万千,他究竟会给我什么样的答案?
这本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中的大义,我没有理会其中更深的含义,我只想着他能够在这凡尘俗世之中,这黑白不明的王室家里不被蒙了双眼,蔽了心智。
双眼蒙去犹可谅,心若蔽去无可医。
约么一盏茶的时间那鸽子飞了回来,我拆开小竹筒,不知道里面会写着什么
打开一看,寥寥几笔
“愿顺卿意”
我的嘴角浮上了一丝微笑,看来,我没猜错,此人可交矣。
鸽子飞向了夜空,本来是想着再给他传书一封结果忘记捉住鸽子了,我浅浅一笑,也罢,这个答案已经很满意了。
“拿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子娴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恩,拿到了”我转身,那一瞬间我真的有吓到,我看见了什么,一个女子,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女子,一身红衣,站在我的面前,她长得是那样的妩媚动人,还有那双带有灵气的眼睛,这个人,我从未见过,却又觉得亲切和说不出的熟悉,怎么,我觉得身边之人都是那样的熟悉,莫不是我出了什么样的幻觉?她又是如何来的?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
“你是?”我的话语僵在嘴角,只见她浅浅一笑
她美目含笑,是那种无尽的妖娆魅惑,继而她唇瓣轻启对我说道
“子娴,你的故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