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想从他眸子里面看出些什么,可是他掩饰的很好,什么都没有
“景瑜,我想你是误会了,那珠花,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新年的礼物罢了,你不懂的是,男子送女子簪子,是为了表达情意,可是,我送你的是珠花啊,因为我已经明白了你的心意,所以怕你误会才会这样做的,只是没想到,爹爹竟然没有过问我,直接去了凤府,才……”
珠花?簪子?
竟是我给自己乱点了鸳鸯谱,可是为什么在他面前我愿意放下所有的羞涩去完成我爱他的念想呢?
原来都不过是我的空梦一场
“我以为,你会在意我,你会爱上我的,我们是青梅竹马,我们甚至从小一起长大,只是我没想到,事情变得这样复杂”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些紧张
“景瑜,我的心思不在这些儿女情长上面,我或许也不会留在盛京,我,我不想去朝堂之上,我不喜欢那些肮脏黑暗的地方,我……我不能答应你”
我伸出手指头,放在他的嘴唇上
“我可以与你一起,可以离开这里,去完成你的,我的,所有的愿望”
我甚至放下了我的所有脸面,当然,这不是乞求,也不是想得到怜悯,而是真的在询问,询问一个人的意见,期待一拍即合,而不是,一拍两散。
但我不会强迫,不会强迫任何一个人,不会逼他去喜欢我,哪怕一分,都不可以,我不愿意被束缚,更不会愿意他被我的感情束缚,所以我只想要一句话,爱,或不爱,我都接受。
他没有作声,我深吸一口气,轻轻地,说出了我最后的话。
“我们之间,真的不能有可能了么?”
他依旧低头不语,风吹过,飘落了树上的一片树叶在我们之间,缓缓落下,就像我明知道不可能时仍要倔强的坚持是一样的。
我后退一步,缓缓的撤回,我现在需要思考,需要安静
“景瑜,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我伸手止住他的话
“应该早就告诉我的,何苦明明没有可能却要给我希望?”
我的心事在一点点的滑落,都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我确定,我真的是爱上他了,可是,却囚禁了我自己的心,两个人都不得愉快。
“前几日本来是想和你说的,只是你长姐刚过世,我不想让你难过,可是后来,你让人给了我那封信,我实在是不能再继续什么也不做了,本以为,送给你珠花,你会明白我的心意,没想到,你误会我更深,巧的是,爹爹直接去了凤府提亲,叫我措手不及,好几次我都在凤府的门口徘徊,下人都说你病了,谁也不能见,我想着只好先消了爹爹这边的顾虑再说,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更没有想到伤害你这么深……”
我知道眼前的人,心中大概是不会有我,可我是谁?我是凤景瑜,别人若是不爱,强求是不来的,放手也是一种解脱,只是我真的放得下么?
我笑了,那一刻笑的很灿烂也很难过
“那我在你心里,是什么?”
他身形一震,显然没能想到我会问他这个问题吧。
“若妹,若亲”
仿若晴空中的一个霹雳,是我,原来竟是我逾越了这段本不该有的感情。
“我明白了”
我缓缓走到书房前,他跟了过来,我冲他摇了摇头。
他明白我的意思,顿住了脚步,我将书房门合上,看着怒气未消的将军,上前拜了拜,代萱在一旁静静的坐着,不敢说话。
“将军,我有些话想和您聊一下”
将军起身,颇有歉意地看着我道
“好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你,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我顿了顿,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
“珺哥哥,并非我的良人,所以,将军也无需挂心了”
将军脸上一怔
“你叫他什么?”
“没错,珺哥哥一直把我当妹妹看待,是我自己误会了,况且,他不是我的良人,将军无需再费心”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代萱在一旁小声地叫了我一声姐姐,那声音里透着些无奈。
后来我成了将军的义女,凤景瑜从此多了一个身份。
开门的时候我看见了梁珺,但我的视线没有过多的停留,我拜别了将军,走到他的面前
“可不可以送我出去?”
他点头,我裹了裹身上的斗篷,一路上并没有说话,我想要的,只是这最后一点尊严罢了。
直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口,我站在了那里,从怀中掏出了一方帕子
“这个帕子还给你,那日弄脏之后我就一直没还给你,都是我记性不好”
“景瑜我……”
我拉过他的一只手将帕子塞到了他手中
“珺哥哥,我可以用另一种身份出现在你的世界里,真的很开心”
我没有回头,没有去看他,就那么定定的走着,一直走着,身后的他没有说话,从始至终我都是保持微笑,直到都到下一个拐角,眼泪才夺眶而出,我怎么忍心,怎么不难过?灵魂和身体几乎是分离着的,梁珺啊梁珺,你是一个自私的人,你想离开盛京离开这里,难道这就是你的理由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借口都是无谓的申诉。
脑海中的碎片聚集,仿佛回到了那样的时间
“珺哥哥,你走了什么时候会回来?”
“等山上的花到了第九次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
“那我等着他开到第九次的时候你回来陪我玩?”
“恩,第九次的时候,我会回来陪你玩”
画面斗转,那些不过是梁珺十三岁那年临去军营前夕的时候和我说的话,是啊,你是说过会回来,山上的花开了九次,你回来了,可是你再也回不来了。
回去的路上我的身体一直是飘飘乎乎的,六神无主,我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回房中好好地睡一觉,坐在梳妆台前,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摘下发间的那支珠花,不错,书上有写过簪子的意思,可是我真的被冲昏了头脑什么都不记得呢?
也许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之前梓州的战事他离开前,我曾问过他,他并没有给我准确的答复,之后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半个字,他送我珠花也不过是平常情义,为何我偏偏揪着不放,原来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这颗脆弱不堪的心,是我错了,错了,我不该用青梅竹马的感情去禁锢他,不该错把儿时的感情当做和他在一起的筹码,是我的错,大错特错,这件事情我的确做的欠妥当,到头来伤了他伤了自己。
但是很奇怪,我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喜欢梁珺的那个人不是我,是另一个凤景瑜,但是,没有但是,是我自己捆绑了我们青梅竹马的情谊。
我再次称病不出门十日,十日之后我定会以一个全新的姿态出现。
这期间爹爹和我提过这件事情,我都只是淡淡的浅笑掩盖过去,我只希望这件事情没有闹大,如果闹大了,两家都很难堪。
同时我帮助子娴处理了不少她的事情,但她总说我心不在焉,索性我也撒手不管,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过了十日,偏巧着这一天世子府来人要接走念萱,起初我自是不同意,可是爹爹拦住了我,叫我稍安勿躁,念萱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过他爹了,如今回去看看多住些时日也是应该的,三个月了,姐姐过世三个月了。
后来我还是妥协了,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要亲自送念萱回去
世子府一派祥和,府里上下也都是井井有条。
我抱着念萱,在管家的引导下来到了正厅,约么半盏茶的功夫世子琰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只是并没有带着我想象中的黎曾。
“原只是让家丁过去接的,怎么你倒是亲自来了?”
经过了许多事情之后,我们之间对话,就相对来说平常了许多。
“我只是想让念萱平安的过来,那些个毛手毛脚的下人怎么能够叫我放心?”
他大概知道了我的意思
“夫人今日身子不适,所以不曾能出来见你,让我来看看孩子吧”
他伸手接过念萱,抱在怀中,脸上也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念萱似乎也比较适应,我见着也就放心了许多,只是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黎曾公主,我心中还是有些担忧的,不知道,她能否对念萱好?
我转身要离开
“不坐坐了么?”
“不了,还有些事情,先行一步”
我起身刚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站在了原地看着他说道
“你要是敢对念萱不好,我和阿姐是不会饶了你的”
他面上一笑
“放心,天底下没有爹不疼儿子的,倒是你,先自己解决了事情再说”
我愣了一下,有一瞬间的怅然,但马上就意会到他所指,这个府邸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步的,于是匆匆走开了。
离开世子府,直接去了东子的木匠铺子,我想去那里坐坐,讨个安慰,谁知,三哥和十三也在那里。
十三见我进来,赶紧递给我了一杯热茶
东子也看着我,就像是在看个怪物一样,我心中不解,估摸着东子实在忍不住了,就开了口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梁将军人虽然不错,可是感情这事儿急不得”
到嘴边的茶水噗的一声吐了一地,东子倒先火起来了
“我就是说说,你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说完掀开帘子就出了去,此刻屋子里就剩下我和十三还有三哥。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难道?这事情不会已经是传开了吧,我想着今天临走时衍琰和我说的那句话心中顿时明了,原来以为是守在自己心中的秘密如今全部被翻了出来定不是好滋味。
“说吧,你又想说什么挖苦我的话,一股脑的都说出来吧”
我低着个头手里摆弄着那个青瓷茶杯,谁知十三没有取笑我
“我一听说这事儿就急了,怎么说我们与梁珺那家伙也算是有交情的,提亲的时候不说,这退亲了还……”
“十三!”
一旁的三哥赶紧止住了他即将要说的话。
我顿了顿道
“无妨,现在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我抬头,正对上了三哥看过来的目光,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他又看向了别处。
十天,十天没有出门就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梁珺拒婚的事情估计已经要满城皆知了,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的结果,到头来还需自食恶果,何苦呢,我心中苦笑。
我实在是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于是就开始问了另一件我心里想的事情。
“你可知道公主黎曾?”我看着三哥
他抬眼看着我
“略有了解”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道
“我从未见过她,你可知她长得什么样子?或者又是什么性格?”
他笑了笑
“你是放心不下念萱吧,只要有大哥在,别人是不会动念萱一根汗毛的”
没想到他知道我心里想的事情。
我的问题太多,所以还想问一件事情
“那你知道中山王么?”
他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我感觉他是一定知道的,所以就开了口
“能和我说说他么?”
诚然,他虽然说了,但我后悔了,其实我并不想去了解这个叫做中山王岑骥的人,我想知道那个岑鸢究竟如何,然而对于岑鸢,他始终未提。
见状我也不好再问下去,只是后来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很震惊
“此次西戎与邑南联姻,中山王只是主持婚礼,可之后就离开了,现在只留下岑鸢,就住在宫中的西厢阁金安殿”
住在宫里?我心中很是惊讶,从来没有外朝公主住在本朝王宫的先例,不是应该住在馆驿么,这疑惑我却未敢说出来。
“你怎么对此事如此感兴趣我倒是觉得,那个岑鸢不是个善茬,我在宫里也见过她几次,锋芒太过……”十三突然开口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善茬,见过几次见面,尤其是上一次她的严词相向,我对于岑鸢已经彻底埋下了深深的敌意。
只是我不知中山王走了,为何要留他的女儿在盛京之中,难道不怕盛京的人对她不利么?
三哥想继续说什么,可是看了我的神态,也没有开口。
“走吧,也不早了”
我这才看到窗外夕阳已经有些倦意,就这样一天又过去了。
十三说又是要先走一步,倒是三哥一直将我送到凤府的门口,我问他要不要去府里坐坐,他拒绝了,说是别宫有事情,改日再说,我也不好再劝说,就各自回了去。
入了夜下人早早地就在院子里掌了灯,因为知道我今儿回来的迟,屋子里的丫鬟们总会想着给我多留一盏,我推开门,满屋子的光亮,脱了外套,径自坐在床沿上,桌子上是今早娘亲送来的糕点,可是我一口也没吃,也奇怪,最近一直没什么食欲,或许是最近事情太多,太累了,脑海中忽然呈现出那日在宫外行围的时候三哥给我烤的兔子,想着就有食欲,前几日曾经让家里的厨子烤过,但都没有那天吃的好吃,今儿见到三哥和十三也忘记说这事儿了,我心中有些闷闷不乐,大手一挥在床上摆了一个大字,窗外扑腾扑腾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我打开窗户,一阵冷风刮进来,顺带着将那只白鸽也送了进来,我心中一喜,抛开不快,赶紧拆开那上面的小字条。
果然心有灵犀
‘明日辰时,于记茶楼一会’
我赶紧走到桌子上,取来笔墨,拿出一张新的小纸在上面写着
‘必须的’
顺带着喂那只鸽子几粒苞谷就将它送到了窗外。
这几日多事所以就乏了许多早早的上床就与周公神游去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梳了个轻便的发髻,眼看着就过了三月了,阳光也正好,所以就穿的薄了些,选了一套轻便的衣服,外面裹了个披风就兴冲冲的出了门,也好,最近一直烦闷,出去转转也好,三哥早就等在了那里,他背对着我站在茶楼的门口,旁边有一匹枣红色的马在地上挠着蹄子,我忽然想起了我的赤焰,好像好久没有骑了,等有机会也牵出去溜溜,只是别吓着人才好。
“只有一匹,我怎么办”
“你还敢一个人骑一匹?”
我咬着手指,想想三哥的话也不无道理。
他示意我上马,之后他也翻身而上,他的双手勒住了缰绳,同时也环住了我的腰身,若是起初我还是颇有抵触的,但是马儿一旦开始奔跑,我便将这种抵触变成了自然而然,我尽量挺直了腰板,不去贴着三哥那炙热的胸膛,一股好闻的松香若有若无的萦绕在鼻尖,我曾设想过多少次,他,若是梁珺该多好,不,他不会是的,也替代不了,可是三哥给我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可靠,他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边吐纳,规律,而均匀。
出了城他便开始策马,这一路上疾驰,我竟也不觉得快,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好在那匹马真的很好,一路上也不怎么颠簸
到了山脚下,马行路就不怎么方便了,他先下了马,牵马走了几步
“下来吧,我们走小路,人不能骑在马上”
诚然,越往里走,树枝压的越低,人站立的话可以通过,若是骑在马上,必然会很难通过。
这一路上,他牵着马,我跟在他身侧,山里的雪有些还未消融,他一路用另一只手扶着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行走,现在我真的有点后悔穿的如此轻便,山里的温度和盛京自是没办法比的。
“到了”
他开口,我抬眸,原来兜兜转转还是这里,他之前便带我来过这间木屋,这对于他很重要的一个地方,埋藏了他过去的回忆,那里有他的七岁。
他将缰绳栓在一旁的树干上,顺手递过来他披风下的一壶酒
我接过来道了声谢,那酒还是有些余温,想必主人定是温过了。
我喝了下去,却感觉这酒的味道似曾相识,我看向三哥
“江州造,江州的好酒”
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原来十三将酒带回给了三哥,我曾喝过的,不然不会这样熟悉。
他将我从上到下看了一眼
“昨天忘记和你说来这里,天气有些冷,你还穿的这样少”
他说着顺便将身上的披风递给了我
“这里没有御寒的衣物,这个就勉强先穿着吧”
我没有推辞,因为毕竟太冷了,这披风上又有他的温度,还有淡淡的松香。
他引着我进了屋子,他四下看了一圈,叹了一口气,就像从前一样,从柜子里取出女儿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