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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双世书 云中君 7325 2024-11-13 09:24

  入了夜我悄悄地离开了凤府,去了别宫。

  他书房的灯依旧亮着烛光,摇曳中我看见他的身影折射在窗上。

  我推开了门,他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阿瑜,你怎么来了?”

  我冲到他面前,扑进他怀中

  “对不起,是我,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他的手掌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一把将我揽在怀中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哪里有什么事”

  事情绝对不会这样简单,岑鸢的死讯一旦传出去,君上首先要召见的人,只会是三哥。

  我从他怀中抬起头,看着他如星如月的眸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安定,可是我害怕,害怕下一刻他就会被宫里的士兵带走,要知道,随意杀害朝廷要犯,纵使是世子,也要受到惩罚,况且,我看得出,君上与三哥的关系绝不是寻常父子那样。

  “如果说无事,倒是有些牵强,只是现在这件事情既然和我扯上了关系,我就一定要查明白究竟是谁在幕后动的黑手,如若不然,怕是以后都不会安宁”

  我千不该,万不该,自己做的事情,叫别人去承担

  他继而开口道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明日君上定会召我进宫,到时候,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自然会露出马脚”

  “可不可以不要去,让我去,因为,那块紫晶环佩是我拿过去见的刑部”

  他笑了笑道

  “这件事情必须是我去,因为那日刑部太常派人过来了解情况时,我曾说,是我叫你去狱中看岑鸢的”

  闻言,我心头一怔,有些事情原以为是我能瞒住的了三哥,但其实,是三哥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我的安宁。

  三哥一直在保护我,即是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也无时无刻的不在保护我。

  那一晚,我与三哥相拥而眠,我抓着他的衣袖,可是即使是这样第二日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就没有了他的身影,连被子都已经变得微凉,我突然恨自己为什么要睡得那么死,这时阿灼走了进来

  “姑娘醒了?”

  “什么时辰了?”我扶额,头有些微微的发沉

  “已经是午时了”

  她端了一碗水,打开香炉上的镂空花顶顺着就浇了下去

  我侧目看过去

  “点的是什么香?”

  阿灼笑了笑说

  “是安眠香,殿下今早走之前说怕您睡得不安稳,所以特意吩咐下去点一支安眠香”

  :不安稳?我现在已经是心急如焚,三哥,没有你在身边,你就是点了十支安眠香,我又怎么能够安稳?

  惶恐的等待,结果只是来了一道口谕:重犯死,世子有嫌,令世子昭暂住永和宫,随时听从君上责令。

  我心头一震,这次,真的害了三哥,然而此时我似乎心中没有任何的主意,俗话说,关心则乱,或许,真的就是我此时此刻的感受,难道真的要这样坐着等?不,一定有办法的。

  君上坐在主位上,批阅着手中的奏折,我站在离他十丈远的地方,没有说话,也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

  卫嬴站在他的身边,看向我的眼神似乎别有深意,可是我看不懂,也不想懂,我的心思都在永和宫那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卫嬴斟了一杯茶水递给了君上打破了长时间的安静。

  “君上,都批了这么久的奏章了,不如出去活动一下筋骨回来再看也不迟啊”

  君上依旧没有抬头,良久才悠悠的开口

  “前阵子荆州出了件怪事,说是山林之中出现一种怪兽连续伤人,现在荆州周边地区已经是民心惶惶,尤其是靠着山边住的百姓,有的已经迁走,但是有的依旧还在,为了确保安全,孤已经命人去查看了,可是怎么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像士兵一去,那怪兽自然就消失了”

  卫嬴继而说道

  “那些怪兽自然都是异类,对于天家威严他们定是怕的,所以君上您的士兵一去,那怪兽自然不肯作乱”

  君上一时没有说话良久才悠悠的开口

  “任何所谓的天家威仪都不过只是一种虚幻的东西,倒是曾经有那么一次,才是真的展现了天家的威仪”

  卫嬴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那不知君上所指是哪次呢?”

  他啪的一声将奏折合上

  “列战十一年前朝与邑北的姜梁坡一役我朝士兵拼死搏杀,终于收复了邑北”

  他面上若有所思,抬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前朝?列战十一年?那一年的事情我虽然没听说过,但是收复邑北之地倒是略有耳闻,之前又听三哥说过,那时候是宣帝当政,只是列战十二年,宣帝就因病而逝,当时的七殿下,也就是现在在位的景帝,在这之后就继了位,只是为何君上现在突然提及这样一件事情?

  “邑南国的士兵应当神勇无比,这也是邑南之幸事”卫嬴在一旁说道

  只见君上缓缓放下茶盏道

  “可是如今再也见不到了,当年的,神策军,那真是一支前所未有的军队”

  神策军?我心头一震,那支军队闻言可以直行千里不眠不休,训练有素神勇无比,邑南国的大半江山都是神策军打下来的,一代又一代神策军誓死效忠君上,只是后来这支军队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了踪迹,此后更是无人提及,爹爹一向不避讳我在家谈论朝堂的事情,所以他教景睿做事的时候我总是会在一旁托腮听着,爹爹之前谈论起神策军时候我还很向往这一支神秘的军队,而且他与我说此事之后也叫我和景睿万分保密,切记不可说出。

  我抬眸看见君上正在把玩手中的瓷杯

  “君上,臣女有个不情之请,臣女想见……”

  “你知道为什么荆州地区会出现怪兽伤人的现象么?”

  君上的目光忽然看向我,我一时竟不知道如何作答

  “不知”

  他嘴角一笑道

  “亏你还是凤相的女儿,难道邑南国的版图你只关心沙城一带么?”

  我心头一惊,君上竟然了解我至此?他似乎已经看穿了我和三哥之间的情谊。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并非全是关心沙城一带,我仔细想了想,似乎君上说这话也是认真的用意,之前为了查看三哥的行军路线,我甚至快把爹爹书房里的邑南国版图背了一个遍,荆州地处邑南北地,南邻通州北上便是邑北封地,而现在邑北候,也就是当年姜梁坡一役中被降服的邑北统领,现在邑北是在他管辖之内的,而荆州是唯一与邑南和邑北之间最紧密的地方,既然君上要我说,我不得不说,只是我有些恨,为什么我一个人要知道那么多,果然,君上肯定是看中了这样一点才要我为他做事,于是便开了口道。

  “看来是有人沉不住气了”

  君上放下手中的瓷杯目光看向我

  “如此,你还算是识大体”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一直是忐忑不安,本来今日是想求个恩典看看三哥的情况,可是谁知君上旁敲侧击说了这样一堆话,他话中无非是两个含义,其一就是邑北的事情,爹爹说过邑北候最近猖獗的很,前几日向朝廷要三十万两军费说是要整编军队使用,可是朝廷没给,估计邑北候也不想吃这个瘪,既然朝廷不给,那就说明朝廷早就不想要这个邑北候的存在了,所以人家自然是要弄出点乱子来,又或者蓄谋更大的诡计,所以君上现在无瑕顾忌其他。

  其二便是三哥的事情,岑鸢虽说死的不明不白,可是她也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迟早是会被判死刑,但是两件事情加起来比较的话还是邑北的事情比较重要,毕竟岑鸢死后西戎似乎没有了躁动之势,只想一心和好,看来三哥的计策成功了,想到这些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只是不知道君上那边究竟会怎么做,所以现在唯一的事情就是等,等出结果,因为三哥曾经和我说过

  ‘当事情还没有最后的定论,现在一切的猜测都是为时过早。’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此后的第三日他飞鸽传书告诉我,他已经平安回到了别宫。

  当晚,我便偷偷溜出了凤府

  “三哥”

  他在书房正在看着什么,我一下子冲到他怀中,贪婪的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松香

  他抚着我的头发

  “就知道你这不安分的,我特意让他们给你留了后门”

  我从他怀中抬起头看着他

  “下次不许用安眠香了”

  他笑,点了点头

  “在永和宫的这几日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他道

  “什么?”

  我像个小猫一样窝在他怀中,感受着他的心跳

  “君上最近一直在查邑北的案子,邑北之地可是前朝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收复的,如今借野兽作案就开始起了动乱,君上怎能不查?现在正在这事情的关键点上,万万不可出了差错,而且,岑鸢之死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毕竟她是重犯,此次又有着谋逆的罪名,怎样都是难逃一死,她的案子本就应该是刑部去审,然后不想着又出了这档子的事情,我又是个‘主犯’所以君上就算是两边都想顾着,也会两者之间取其重要的去做,所以这件案子最终还是落在了刑部”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缠着我的头发

  “那后来呢?怎么审的?”

  他笑了,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在永和宫,而他们却在刑部,这几日我从未见过任何人,倒是母后来看过我一眼,他们又怎么能算是审呢?就只能这样草草的先定案,我估摸着可能是说岑鸢畏罪自杀,别的我还真就想不出”

  原来王后娘娘还是去过的,我的担心的确是多余的

  “你可知道神策军?”

  我说完这话的时候他揽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我看着他道

  “只是前几日我想着去宫里见你,结果被带到了君上那里,可能君上是怕我生乱子把,他无意间和我说起了这支军队,我有些好奇”

  他顿了顿道

  “他,是怎么说的?”

  “可是如今再也见不到了,当年的,神策军,那真是一支前所未有的军队”

  我将那日君上的话重复了一遍

  三哥深思了一下,复而开口道

  “是啊,那样一支神勇的军队,他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呢”

  继而他低头看向我,他眸子里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流动

  “神策军当真是一支神勇的军队,关于他们的说法有太多,想必你已经知道,但是真实的结果却是,在建元三年的时候神策军大部分被整编到兵部,兵部又向下分清,各省,州,郡,道,神策军大部分变成了当地的护卫军,剩下的一半也被整编,有的甚至只是虚职,根本毫无权利,所以这支军队几乎是被整编掉了”

  他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惋惜

  “三哥你有没有觉得君上表面上说是为了整饬军队秩序,实则是因为没有战争的年代,神策军目标太大容易单独掌权,反而对王权会构成威胁。”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很显然我说的就是他想的。

  他忽然挽起我的手

  “阿瑜,有些事情时间还没到,我想以后和你说,你会怪我么?”

  我面上一笑

  “我信你,无论你做什么”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说道

  “只是有一点还是想不通,这么大的案子,刑部那边会怎么回给君上”

  这句话倒是引得三哥一笑

  “刑部这么多年的冤假错案都做了,也不怕这样再来一次”

  我心想着,看来,刑部的水还真是浑啊,也对,刑部做这种事情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要不然,哪里那么多人去喊冤啊,所以君上不想出事,也不想我去生事,现在想想那日冲动去王宫还真是孩子脾气。

  “只是我还是想不明白,是谁杀了岑鸢,这么多天了我在永和宫根本想不出个头绪来,岑鸢死了,究竟谁会得到好处?又或者,是为了要隐瞒什么?”

  我不禁想起了余姐姐和岑鸢的交易,他们之间也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这其中的曲折离奇又怎么说的清?两个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不对,我忽然坐了起来

  “怎么了?”三哥看着我,颇有不解

  “你有没有想过,岑鸢和余婉秋之间会有什么能够让他们站在一起?”

  想必我和三哥的心情是一样的,我们好像是活在一重又一重的迷雾之中,只有牵着手,彼此互相扶持才不会迷失方向。

  诚然,岑鸢的死至今还是个迷团。

  “这几日你究竟是去了哪里,还有啊,三哥之前突然进了永和宫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听说三哥杀了岑鸢啊,是为了你么?”

  我瞪了一眼滔滔不绝的十三,并且塞给他一包糯米团子

  “吃你的还堵不住嘴”

  他支支吾吾的说道

  “我也不过就是问问,看把你气的,这不好久没出来了么,溜达溜达也总是好的”

  我看着他灿烂的笑,珍惜望他能够一直这样笑下去,王室里的人每个人都是阴阳怪气的,还好有十三这样的世子才不会觉得寂寞。

  我们两个人走在盛京的闹市上,突然我停住了脚步。

  “不是,我说你停的时候可不可以提前说一声,我这一个没注意差点撞你身上”

  十三在一旁抱怨着。

  “十三,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说呗”

  “前面那家店的糕点不错,可以帮我买一点回来么?”

  他看了看那店面道

  “不就是买个糕点么,等着啊”

  我看着那家店的匾额,有那么一瞬间鼻子是酸的

  “原来是枣泥儿糕啊,你也喜欢吃这个?”他捏了一块放到嘴里“恩,还挺甜的,看来还是景瑜你懂我”

  他伸手要去拿第二块的时候我一把夺回了他手中的枣泥儿糕

  “好吃的东西吃一次就够了,吃多了,下次就不想吃了”

  思绪似乎回到了那日,东子递给我枣泥糕的时候,那时候我们两个人多好,如今,物是人非。

  “再好吃的东西吃一次就够了,若是贪嘴怕是下次就不想吃了”东子的话一直在我的心里。

  “喂,喂,喂”

  已经不知道十三的手在我面前晃悠了多少次,总之,直到他大喊出我名字的时候我才渐渐地缓过神来。

  “我说你真奇怪,要吃枣泥儿糕的是你,现在不让吃的又是你,你究竟想做什么啊”

  我抬眼看着他道

  “我有说要吃么,只是说不错,叫你买过来呀”

  他转身扶额道

  “古人还是不欺我,唯小人和景瑜难养也”

  :东子,我买了你最爱的枣泥儿糕了,你看到了么?

  东子的墓碑就在附近的章岩山上,以前不会过来,因为我怕,我怕我会流泪,我怕我对兄弟止不住的思念,但这一次我还是来了。

  我在地上浇下一杯酒

  “从前,你总说我活的不像个女人,如今你看,我漂亮么?”

  我伸手,抚着头上那支翠绿色的簪子,东子给我的礼物。

  “这是你之前带我去吃的枣泥儿糕,老张家的现在又多弄了几个花样,以后我会经常买给你吃,好么?”

  耳边除了风声,就再无其他,都说章岩山的风水很好,没想到,东子的事情梁珺一直操办着,想到这,我心里还有些感激,毕竟东子是我心里的伤,一个还未痊愈的伤,只是岑鸢已经死了,这伤以后该怎么填,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抖了抖身上被风吹过来的枯叶,已经快要过完冬天了,可是山里还是那样寒冷,起身时形险些不稳摔倒,这雪地里呆久了也不是个滋味。

  下山的时候似乎觉得比上山来的还要漫长,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总是感觉好像有人在周围一样,很怪异,这是山林,又有着孤坟,难以不让人浮想联翩,就算不是孤魂野鬼,在这里遇到个猛兽什么的,自己也是吃不消的,所以脚上的步子又加快了些。

  盛京之中只要是进了冬季,除了皑皑白雪,就是京郊梅园算是一景,可是除此之外盛京人都通传的几句民谣里面也可以看出,盛京的冬季还是很美的景色。

  福源东湖冰未封,京郊梅园满天红

  西江桥头把酒歌,六一亭中雪不融

  欲揽挽风桥上月,方疑身在天宫中

  说的就是盛京五景,福源寺的东湖,京郊的梅园,西江的水流,六一亭的雪,挽风桥头的月,冬季将过不知道这些景色还是否会驻足在盛京。

  “在这里坐多久了”

  我没有回头,因为知道身后来人便是梁珺。

  “没坐多久,也是刚来,你呢?”

  “我也是刚好从这里经过就看见你了”

  挽风桥头我坐在石栏上望着天上清冷的月,夏天的时候我和十三自是来过这里的,那时候可没觉得这月亮有多么的美,到了冬季反而成了盛京一景,想到这里竟低低的笑出了声。

  “在笑什么?”他问道

  我侧目过去

  “你有没有觉得冬天的月会比夏天的更美一些?”

  他抬眼看了看天上的一轮月

  “是啊,冬天的月会比夏天的好看一些,更何况,今天会是圆月,更是难得一见”

  我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月

  “你小的时候也喜欢这样看着月,然后低低的笑”

  我愕然,凤景瑜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么?

  “你还说,你喜欢盛京的月”

  我垂首不去看他的目光,小脚在胡乱轻轻的摇晃着。

  “可我现在不喜欢了,因为,沙城的月光更亮,沙城的月圆更美”

  “景瑜,你……”

  “好了,太晚了,该回去了”

  他动了动唇始终没说出来自己想说的话

  “恩”

  我们两个人,月光将影子拉的很长,可是,就算是到了尽头也不会有交点,时光的罅隙中我们互相从对方的生命中轻轻走过,只留下或多或少的记忆碎片,留着老去,留着死去,梁珺,我们这一世的缘,也该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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