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道是目及无物

　　实则是凡胎不睹

　　举头三尺有神明

　　敬善敬德攸归福

　　“喂，你赶紧回家一趟，桃儿从老家回来醒了之后在这儿就一直哭!”

　　正在上班的时候，妻子打电话过来，电话那边依稀听到桃儿的哭声，我听是桃儿出了事，就急匆匆的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然后跟公司请了假往回家赶。

　　桃儿是我女儿，今年刚五岁，因出生时，妻子看到医院院子里的桃花开的特别鲜艳，本想取名叫桃花，我觉得有些俗气，与妻子反复讨论之后便取名叫了桃儿。

　　我着急忙慌的赶到家，还未进门，就听到女儿沙哑的哭声，进门只见妻子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我忙从妻子怀中接过女儿，看着女儿哭红肿了的眼睛，让我心疼不已。记得在女儿没有出生的时候我曾经特别讨厌孩子的哭闹，那种哭闹声总会让我心烦意乱，烦躁不安，自从有了桃儿之后，我发现她让我改变了许多，我开始害怕听到任何一个孩子的哭声，害怕看到任何一个孩子受到委屈痛苦难过的表情，看到他们哭泣时，也总是忍不住想过去安慰一下。有时候我们总认为是我们在看着孩子长大，但孩子又何尝不是在让我们成长呢!。

　　“桃儿不哭了啊，桃儿不哭！”我抱着一直都未停止哭泣的女儿来回踱步着，呢喃着却不知道还能为她做点什么。

　　“从回来到现在磨的我连厕所都没去，”妻子从洗手间出来说道，

　　“我在这哄她一天了都，怎么哄也哄不住，跟我妈打电话，我妈说是不是我们从老家回来的时候遇到什么脏东西了，我想让你妈过来给她看看。”妻子拿着毛巾擦着手说道。

　　“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迷信。孩子哭肯定是哪儿不舒服，你检查她身上哪儿受伤了没有啊？”我扒开女儿的裤腿查看了一下。

　　“根本就没受伤，再说了受伤会是这种哭法？真是不动动脑子，我估计就是碰上脏东西了，小时候我见过我们同学就这样，后来就是请来我们那儿的神婆给念叨了一通就好了!你妈不就是会这一套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妻子如是说道。

　　我抱着闺女来回哄着她，见她还一直哭，再听妻子这么一说，心里不免有些焦虑。虽然自己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鬼神存在，但小时候生活在农村的时候确实见过很多鬼上身的事情。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从外面传来，妻子忙去开门。

　　“妈，你怎么过来了?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我去接你啊！”我一看是我母亲来了，有点意外。

　　“是我打电话让咱妈过来的。”妻子接话道。

　　母亲手里提着一个化肥用的编制袋子，妻子顺手接了过来，

　　“你带的什么呀妈，这么沉?”妻子很是费力的把袋子拖进屋里。

　　母亲从兜里拿出一条看似湿漉漉的手绢擦了擦一头的汗水连连喘着粗气：

　　“我说你们从家来的时候让你们带来的，你们着急走没带，我就给你们捎来了，一点面还有点小米，还有你爸给你们灌的一瓶香油，在城里不比农村什么都要花钱，这点东西够你们吃一段时间的了，桃儿现在怎么样了啊?还哭啊，路子，赶紧把她放到沙发上，文静啊，你去接碗水，拿根筷子过来，快点儿。”

　　母亲见桃儿还在一个劲儿的哭，就顾不得疲累，安排我们去准备这些东西。

　　很快妻子盛来了一碗水，一根筷子递给母亲，母亲接过碗筷放到桌子上，然后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包裹，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香炉放到桌子上，燃上三根香插进香炉里，嘴里嘟囔着不知道念叨的什么。

　　我知道母亲这是在做什么，因为小时候村里有小孩被鬼上身都会找母亲去做这样一种简单的仪式，奇怪的是每次做完这种仪式，被“鬼上身”的小孩都会立刻好起来。

　　“是娘不是？”母亲像是自言自语对着闺女问了一句，然后把筷子丢在水里，筷子没立住。按照迷信的说法，筷子立起来说明就是奶奶上的身，没立住，就说明不是。明显不是奶奶上身，母亲拿起筷子继续刚才的动作。

　　“是老周婶子不是?”筷子还是没立起来。

　　“是迎春儿大爷不是？”筷子还是倒了。

　　“你们在家上坟的时候除了给你奶奶烧纸，还去哪儿了啊？”母亲问我。

　　“也没去哪儿啊，对了，回来的时候桃儿非得去北地那里看水井，我们去那儿看了一下水井。”我忙回答道。

　　“哦，”母亲怔了怔，

　　“是鞋底子不是?”母亲突然看着女儿问道，语气很是严厉，母亲的眼光看着有些吓人，筷子丢在水里神奇般的立住了。母亲这样一怔，倒是把我给吓一跳，背后直发凉。

　　“鞋底子啊，你个好打点儿的憨货，生前没作恶，死了还跟谁都开的了玩笑？还不赶紧着个道快些走了，怎么敢在这里吓唬孩子呢?赶紧走吧，回去我给你多烧些纸钱，做些法事超度超度你，走吧，走吧，来世投个好人家，也不再受这前世的冤枉了！”这边还没等母亲念叨完，妻子便在一旁对着女儿大骂起鞋底子来，乌拉乌拉的脏话乱语骂的不堪入耳，我倒没想到妻子一个大家闺秀骂起人来却是一点也不含糊。

　　说起鞋底子，他是我们老家隔壁邻居，刚死了没两年。活着的时候穿的鞋子因为总是踩不正，本来好好的一双鞋子让他穿上没多长时间就歪歪扭扭的，后被人起了个“鞋底子”的外号，大名倒被人遗忘了。前年因为卧病，几个子女都不愿伺候他，没过半年就死掉了，死后丧事倒是办的挺大方。因为这事，母亲经常告诫我们说，什么是孝顺，死的时候办的再风光，也不如生前给他端碗水喝。

　　不知道是真的有效果还是被妻子咆哮般的状态给吓住了，闺女一下就不哭了，母亲长舒了一口气，妻子还要继续骂，我赶紧劝住她闺女都不哭了，就别再骂了。

　　闺女估计是哭累了，妻子搂着她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母亲说会儿话稍歇了一会儿便说要走，我想让母亲住段时间再走，母亲说家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还要赶最后一班回老家的车，坚持要走，平常妻子私下里总是跟我抱怨母亲的种种不是，怕她再不小心说几句气话让母亲难堪，我也就没多做挽留，给母亲买了些在路上吃喝的东西，送母亲去车站自是不题。

　　晚上吃过晚饭，女儿睡醒后精神大好，我跟妻子心里也就轻松了很多。       

　　“桃儿，今天你为什么要哭啊？”我问闺女。

　　“神经病吧你，竟问这些没用的，有这时间还不赶快教孩子写写作业，练练琴。你说你，教别人孩子挺上心，教自己孩子整天拖拖拉拉的。”还没等闺女回答，妻子就噼里啪啦的数落了我一顿。

　　“好吧桃儿，你想先练二胡还是先练钢琴呢？”本已经习惯了妻子的数落，很多时候为了停止争吵，我会很快的顺着她的说法转移话题。

　　“这时候练什么二胡，拉的跟送葬似的，不怕吵着别人呢，先看着她把作业写了好不好，然后再去练钢琴。你说你爹好好一个音乐教师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废物呢，还有脸跟人说从小学钢琴呢，你看人家学钢琴一个个的要不进个正式单位要不成个音乐家，你看看你，天天待在个培训班里，能有什么出息啊你！我也真是贱，还让闺女跟你学琴，想想都生气！孩子马上就要上小学了，也不知道抓紧下孩子的学习，进学校能跟的上吗？一天天的跟你们操不完的心。天天跟你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一天福没享过，就跟着你受罪了。如果不是因为咱闺女，我早跟你离八次婚了！”妻子收拾着东西嘴里就这样不停的唠叨着。

　　不知道是因为妻子真的对我很不满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总是喜欢见缝插针似的挑剔着我们的生活，有时候我会很怕接她的话茬，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引起她的各种数落，从恋爱到结婚后的种种不快，从工作到生活中的大事小情，任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儿，最后都能引申出我们整个前半生的历史，“离婚”也经常成为她嘴里边蹦出来的总结性字眼！我开始分不清妻子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爱情或许早已不复存在，亲情又好似不对，我一直怀疑我们是不是走进了从爱情走向亲情路上的一个死胡同里，如果不是女儿的存在，或许真的会像她说的，我们早就分道扬镳了!我对我们婚姻时常会感到崩溃，但对此又好似无能为力，感受不到任何温情的存在，我一直在想或许这就是婚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