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放别院,赵权垂首木然地立在院中。两天两夜,他矗立在这里,就仿佛一座毫无生气的雕塑。
婢女下人们端着血盆,热水来来往往,疾步匆匆,与他擦肩而过。
产房里,苏韵倚靠软靠,满头大汗涔涔而落,脸色惨白如纸,痛苦到扭曲。
她十指紧抓着床单,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
“郡主,好。就这样。”一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稳婆往被里瞧了一眼,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对她微微一笑,“好,现在可以用力了!”
苏韵粗重喘息着,在侍女扶持下,紧闭双眼咬牙用力。
“好好。就这样。”稳婆皱眉看向被里,“就快了。”
母亲风丽夫人一直守候在她旁边,不停地给她擦着脸上的汗。
苏韵艰难地转动眼珠,瞧着她,忍着剧痛,气若游丝地道:“娘……赵……赵权……”
一阵剧痛猛烈来袭,她的小脸一阵痉挛,紧抓住了母亲的手,一边用力一边嘶声大喊:“赵权你去哪了?你进来……”
“赵权……赵权你进来!”
产房里一声痛苦不堪的呐喊,赵权的瞳仁一阵颤动。
房门轻轻打开了,风丽夫人满面怒容恨恨瞪着他,冷冷地道:“你是聋了吗?听不到韵儿在喊你吗?”
赵权不敢抬头看她。
风丽夫人见他一副事不关己,无动于衷的样子,火气就直冲脑门,嘶声大喊道:“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进来!”
赵权凝注着自己的鞋尖,然后他向前迈出了一步,两步,三步……
产房里,血与痛,生与死。赵权木然地站在那里,眼神木讷地看着榻上痛苦挣扎的苏韵,仿佛又忘记了自己是谁。
苏韵的唇都咬破了,转头渴望着他:“权哥,权哥……”
她面目一阵痉挛,忍不住凄厉呐喊出来。
“好痛……真的好痛……”她无助落泪,痛苦挣扎着,“我受不了了。谁来救救我。”
一双宽厚温暖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
她流泪望向旁边。
赵权含泪凝睇着她,嗓音嘶哑低沉:“我在这里。”
“其实,”苏韵露出了一丝惨然的笑意,“权哥,我发现我好像是喜欢你的。不然,我怎么肯为你受这种苦。”
她的面目痛苦,又是一阵痉挛,她握紧了他的手:“我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是因为妒忌苏凛,才这样对你纠缠不休的。”
“她,竟然拥有一个不顾一切深爱她的人。那时候,我就好羡慕。我也想有。”
“后来,在不知不觉中,我竟然真的对你产生了感情。”
疼痛难忍让她思维混乱,她渴求地望着他:“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是喜欢你的。只不过,我却比苏凛更加的心高气傲,目中无人。”
“毒妇……”她黯然垂泪,“你一直都很讨厌我,恶心我,现在一定对我怨恨入骨。”
赵权垂眸轻轻为她擦拭着泪水,柔声道:“你我之间,怎能有恨。你我之间……”
他抬眸凝注着她,眼泪悄然滚落:“你我不可分离!”
苏韵惨白如纸的脸上展露笑意,然后她又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夜幕降临,孩子才诞生。孩子肉嘟嘟的,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小男娃,细看之下,眉眼像极了父亲。
产房早已打理干净,门窗紧闭严丝合缝,房里甚至还燃了炉火,房里暖融融的。
榻上,苏韵盖着厚厚的被子早已昏睡了过去。
赵权怀抱着孩子,静静凝视着。孩子眨着大眼睛,不哭不闹,好似好奇,观瞧着他。
赵权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好像很愉快,很开心,可开心愉快中却又有一股浓浓的忧伤与痛苦。
孩子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只是乖乖地望着他。
赵权眼睛濡湿,勾勾孩子的小手,柔声道:“臭小子,我是爹爹啊。认不出来么?”
孩子望着他竟然咯咯笑了。
“臭小子。”赵权忍不住落泪,他带着父亲的宠溺和爱怜,低头轻轻亲吻孩子肉嘟嘟的脸颊。
“你会一直对我韵儿好的,对吧?”风丽夫人慢慢地走了过来,她注视着他,脸上展露刻薄厌恶之色。
赵权垂眸凝注着孩子。
风丽夫人抱过孩子,恨恨瞪着他咬牙一字字道:“从今以后,我希望你能和苏凛划清关系!”
赵权含泪望着孩子,毫无底气地点头。
风丽夫人冷哼了一声,抱着孩子快步离开了。
赵权低垂下头,整个人都颓萎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