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后。
万人冢,庄严肃穆。
一阵微风,吹拂起苏凛额前的柔发。
她举目远望,无名之墓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一将功成万骨枯。”她轻轻地道,目中蓄满了泪水。
马嘶低哑,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悲凉。
苏凛看向旁边,烈马黑龙垂首立在一个墓冢前,双目含泪。
“霞飞。”苏凛忍不住落泪。
黑龙仰天接连哀嘶,悲戚落泪。
后面,赵权、颜韧也禁不住热泪盈眶。
春来冬去,红梅零落成泥。
书房里,苏凛在观瞧着那株不负盛放的红梅。
“凛冬终于结束了。”她发出了一声轻叹,无穷无尽的惆怅,“从此,飞雪城将再也不会飞雪了。”
她敛目瞧着桌上呈放的赤羽宝剑。赤羽散发淡淡的霞光,剑锋锋利冷冽,与淡淡的霞光相呼应,刚柔并济,精妙绝伦。赤羽,实在是一柄恢弘盛世的宝剑。
“这是,我及笄那年,北武侯,也就是我的父亲赠予我的。”苏凛轻轻抚摸着剑身,她温柔若水,就像在爱抚自己的爱人,“也就是那一年,我成了北武小侯。赤羽也快跟了我十年了。为了维护北武世家的荣誉,我用它杀了很多该杀的人,也杀了很多不该杀的人。”
她慢慢地述说着,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
“如今,我终于再也不需要它了。”她长剑问天,凝望着,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苍白的笑意,似是得到了解脱。
她利落收剑,带着深深的赤城,深深的崇敬双手捧着赤羽宝剑,慢慢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来到了赵权面前,低眉敛目奉剑予他:“请收下赤羽!”
“小侯爷您……”赵权蹙眉看看剑,看看她,“赤羽是您的佩剑,赵权怎敢……”
苏凛抬眸瞬也不瞬地看着他,锵然道:“请收剑!”
赵权也在皱眉看着她。
苏凛的目光坚如磐石,不可撼动:“请收剑!”
赵权低眉敛目,伏地一叩,用双手慢慢地恭敬地接过了赤羽宝剑。他轻轻抚摸着剑身,至真至诚就仿佛对待他的挚爱。
“此生只恨离别苦,仅以此物寄相思。”
当他看到剑身上的字迹时,他禁不住眼睛濡湿。
他抬头望向她,她却早已转过了身去,留给他一个背影,一个深深的回忆。
夜。皓月当空,赵权怀抱宝剑坐在红梅树下,望月泪水盈眶。
颜韧慢慢地走来,就停在红梅树下。他望着他,轻轻道:“权哥。”
赵权慌忙收泪,看向他:“嗯?”
颜韧瞬也不瞬地凝注着他,仿佛在命令,仿佛在祈求,仿佛在渴望,轻轻道:“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赵权的目光跳动了一下,随即握紧了赤羽宝剑。
颜韧没有再多言,他默默地转过了身,默默地离开了。
赵权垂眸瞧着怀里的赤羽宝剑,目中划过一丝痛苦之色。
翌日清晨,飞雪城郊外,那棵承载着两人回忆的树下,她两次驱赶他离开的地方,那枚箭矢至今还深刺在树干里,风霜雨雪使它变得陈旧。
赵权在翘首以盼。他望眼欲穿,终于看到了一人一马飞驰而来。只是马上人却不是她。
颜韧一跃下马,上前拱手深深一揖:“抱歉权哥来晚了。”
赵权往后观望着,勉强微笑点头。
颜韧瞧着他的神色马上会意,再作揖,轻轻道:“权哥,小侯爷差颜韧前来相送。”
赵权目中的光芒随即暗淡了下来,喃喃自语道:“她为何不来送我?为何不来?”
颜韧深深叹了口气,道:“你应该知道她为何不来。”
赵权失神地看着他。
颜韧低垂眼眸。
“照顾好她。我……”赵权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慢慢地转过身去,“我走了。”
“我……走了!”他健步如飞,似乎不想做丝毫停留。来到马前,他却还是忍不住回眸。
路上,城楼上,到处都没有她的影子。
他收敛目光自嘲地笑了笑,跃上健马,调头就走。健马飞奔而去,烟尘滚滚,他自始至终都没回过头。
然而,清风碧空红日,却见证了他的泪。
北武凤军帅府,颜韧归来快步入府。
小亭中,苏凛迎风而立。
颜韧快步奔了进来,拱手深深一揖。
不等他说话,苏凛已抢先问道:“他走了吗?”
颜韧垂眸轻轻道:“走了。”
“嗯。”苏凛点头。
她背对着他,所以他不能看到她脸上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