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床上一躺数日,身体已无大碍,只是我自己不想起来。心情低落到谷底,什么事都不想干,什么话也不想说,什么人也不想见。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二师兄数次逗我,我都无动于衷。我也知道他的好意,但我实在打不起精神。一想到自己丹田也毁,永不结丹,永远只能做个普通人,永远无法追随师父和师兄的脚步,我便万念俱灰,完全丧失了对未来的希望。
一天,二师兄兴冲冲地走到床前,神秘兮兮道:“猜猜谁来了?”
我无精打采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此时白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见我躺在床上,白净的小脸上瞬间现出痛苦之色,直接跑到床前,焦急地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累了。”我有气无力道。
白露双眼微红,“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跟你没关系,”我怕她误会,“是我自己犯的错。”
“你是因为我才跟人打架的。”白露眼含泪水,“都是我害了你。”
“跟打架没关系,我不是因为打架受罚的,我是因为,因为修行不好才被罚的。”我强颜欢笑道:“我因为在青城镇跟人打架,首宗还表扬我了呢,说我惩强扶弱,大功一件!对吧,师兄?”我说着满脸笑容看向二师兄。
“对!桑师弟可给我们蜀山长脸了,说他年少有为,一个打三呢!”二师兄一脸坏笑。
“对呀,多亏了你,我现在可出名了呢。”我一拍白露的肩膀,“要不是你,我哪有机会大显身手呀!”
“真的吗?”白露一抹眼泪,大大的眼睛水光涟涟,我见犹怜。
“当然了!”见白露有些相信了,我稍稍放宽了心。
又陪着白露说了会儿话,让二师兄送她回家了。白露走后,我又重新躺回床上。
二师兄送完白露,回到寝舍后,见我又躺在床上,走过来朝我身上用力一拍,“怎么又躺尸了你?这心上人也见了,怎么还是半死不活的。”
“胡说什么呀?”我翻了个身。
“你这几天萎靡不振的,我不寻思你得相思病了吗?特意把人小姑娘找过来,你怎么还不起来?”
“不是的,你不会明白的。”我怏怏不乐。
“你不说我怎么明白,有什么难处就说,你说出来,我帮你想想办法。”
“如果就这样死了该多好。”我拉起被子盖住脸。
“说什么呢!”二师兄扯着我的被子,暴躁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二师兄强行扯开了我的被子,“到底怎么了?师父训你了?打你了?”
正在这时,大师兄走了进来。二师兄听到声响转头看着大师兄,大师兄的眼神也正好看过来。
“大师兄你回来了?”二师兄面露喜色。
大师兄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冷淡,“这是怎么了?”
“你可算是回来了!”二师兄以手扶额,“你走的这些天啊,小桑每天半死不活的,连床都不下,问也不说。我去问过师父,师父也什么都没说。”
大师兄径直走到床边,“伤还没好吗?”
二师兄将手搭在大师兄肩上,“身上的伤早好了,他呀,是这!”说着拿手指按着大师兄的心脏处。
大师兄盯着我:“怎么了?”
“大师兄,谢谢你帮我领了鞭刑,今生今世,没齿难忘。”我看着大师兄,认真说道。
“别打岔,到底怎么了?”大师兄凝视着我的眼睛,眼神清冽,亮如星辰。
“对呀!到底怎么了?”二师兄摸着我的头。
“我,”我一阵酸意涌上心头,“我丹田已毁,永远不能结丹。”说着眼泪簌簌流了下来。
大师兄和二师兄皆面露惊讶之色。
“是师父?”二师兄有些难以置信,“那天师父?”
“嗯。”我委屈的点点头。
“为什么呀!”二师兄一脸震惊。
“他们说我体内有凤凰之眼,不让我修行。师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收我为弟子的。”
“凤凰之眼?”二师兄瞪着大大的眼睛。
“凤凰残魂。”大师兄语气平静,眼神清冷。
寝舍内一阵沉默,鸦雀无声。
“咳!”二师兄打破沉默,“多大的事呀,不就是不能修行吗,以后我们保护你,我们俩呀就是你的左右护法,是吧大师兄。”二师兄用肩膀撞了下大师兄。
大师兄冷冷的点点头。
“我,我不想当个凡人,我想和你们还有师父一起。”
“我们这不在一起吗?我们永远都在。”二师兄拍着我的肩膀,“我记得过年的时候,你叫我别娶媳妇吧。得!听你的,这媳妇不娶了,永远给你俩当老妈子。”
“噗”,我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大师兄冷眼瞪了二师兄一眼。
我的心情略有好转,但依旧无精打采,依旧不肯起床。一连数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你要躺到什么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内心泛起阵阵涟漪,将头伸出被子,望着门口。
师父白衣飘飘,风姿卓越。眉头微皱,立于门前,
“你不喜欢吗?我混吃等死,无所事事,你们不高兴吗?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我将被子拉至鼻梁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阴阳怪气。”师父面露凶相,径直走来,一把扯开我身上的被子。
“你干什么?”我从床上坐起来。
师父侧身坐于床沿,将手附于我的手背,将我的手握于手心。
我微微一愣,感受着师父手的温度,抬头凝望着师父的脸。蓦然想起师父之前带我御剑,也曾这样牵过我的手。
“你还小,很多事情没有亲身经历过,你不懂。”师父凝视着我的眼睛,“你有几成把握压制凤凰之眼?”
“我,”我一时语塞,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只得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师父眼神悲悯:“尸横遍野,白骨累累不仅仅是一句话,而是曾经血淋淋的事实。”
我忽然想起古风城的尸山血海,数百年前的黑凤凰之战只怕惨烈百倍。脑袋里出现白骨遍野,血流成河,骨肉分离的画面。内心不免为之触动,喃喃道:“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师父眼神为之一动,“说的很好,你果然冰雪聪明的。”
“师父,是我欠缺思考,一时鲁莽了。”我羞愧地低下头,心中还是有几分不甘,“可是,如果我一失控就杀了我,就不会有人死了。”
“你会死。”师父的大手握着我的小手,微微用力,“乔楚和王圆都是拿你当亲弟弟看的,我也……”师父没有说下去,神色有些异常。
我忽然明白我一直以来都太自私了。我只想到了我自己,只顾自己的感受。不听劝阻,肆意妄为,竟不顾因此会造成的恶果。
我如果失控,就会伤害无辜的人。就算被杀,与我朝夕相处的师父和师兄也会伤心,也会有负师父和师兄一直以来的关心和照顾。我竟然将自己的梦想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原来,自私虚伪的是我自己。
我不由地失声哂笑:“你只是失去了一条腿,我失去的可是爱情?真是太可笑了!还说别人婊,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你失去的只是生命,我失去的可是梦想吗?”我笑着笑着,不觉笑出了泪。
师父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你怎么了?”
“没事,”我冷静下来,猛地趴进师父怀里,泪如雨下,“师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之前还骂你,跟你赌气。”
师父身体微微一振,伸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