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就原谅我吧！”我泪眼婆娑，跪在身前，俯首在地。
师父轻轻拉起我，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师父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我竟想不出其他话来。
师父始终一言不发，面若寒霜，轻蔑的眼神如冰封多年的寒潭。
我满脑子都是对不起，我真诚地望着师父，不断重复着对不起，迫切渴望他的原谅，“师父，你原谅我吧，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求你原谅我！”
“师父……”我声泪俱下，不断拉扯着师父的衣袖，“师父，求你原谅我，求求你！”
“好，”师父的声音冰冷而温柔，如初春的雪花。
听到师父肯定的回答，我的心豁然开朗，如释重负，像春风吹雪，如水暖寒冰。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快乐，仿佛人生就此圆满，仿佛今后再别无所求。我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我突然睁开了眼，满脸畅然，嘴角还有余笑。
二师兄的大脸霍然出现在我眼前，“醒了？做春梦呢，笑眯眯的！”
“做梦？”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寝舍的床上，不觉心生失望。原来刚刚只是做梦，师父并没有原谅我。我只是太想得到师父原谅，做梦了而已。如果刚刚的梦是真的该多好。
“你都睡三天了！”二师兄惊讶不已，“出什么事了？那天你去找师父，后来就被师父抱回来了，到底怎么了？”
“三天，”我喃喃自语，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我只记得自己满脑子都是对不起，恍然间想起师父要我别怪他狠心，一切如大梦初醒。
“你在戒律堂那剩余的十八鞭，大师兄帮你领了！”二师兄的声音猛然在耳边响起，“你到底是怎么了，这几天在床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大师兄帮我挨打了？”我愕然道。
“不然呢？”二师兄哭笑不得，“就你这小身板，两鞭就晕，可创了咱们蜀山最低记录了！”
“大师兄没事吧！”我左顾右看，不见大师兄的身影，心中懊悔不已。
“大师兄没事，那几鞭，毛毛雨啦。我皮厚，我本来想帮你领的，谁知被那小子抢了先。”二师兄连连摇头，仿佛错过了什么好事似的。
我弱弱地问：“大师兄人呢？”我不知该怎么感谢他，感激和自责之情溢于言表
“大师兄有事出去了，”二师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本来要一起去的，可你没人照顾，我就留下了。睡了几天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饭菜来。”
本来还不觉得，二师兄这么一说，好像还真饿了。二师兄说完出门弄饭去了。我坐在床上努力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会不会还在生我气，我以后该怎么面对师父。
正暗自神伤之中，二师兄提着食盒回来了。他把饭菜摆放在桌上。我正欲下床，突然感觉四肢无力，手脚不受控制的跌倒在地。
二师兄大惊，立刻冲过来将我扶起，把我抱到桌旁，“怎么了这是？那天师父把你叫过去做什么了？”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二师兄一脸惊讶，“你才多大岁数啊？脑子不记事！”说着盛了一碗饭递到我手里。
我心急如焚，想去看看师父怎么了，火急火燎地扒拉着饭。
“看来你是真饿了！”二师兄啧啧道。
我吃完饭后，晃晃悠悠从椅子上站起。二师兄见状，欲把我抱回床上。
“我要去找师父，我不回床上。”
“刚醒就要找师父啊，还没断奶呢你！”二师兄说着拿了一件衣服披在我身上，“看你这样，爬过去都难吧，得了，我抱你过去。”
二师兄抱着我一路走到师父寝宫，面不红气不喘的。进了寝殿，看见师父正在看书。
师父见了我们，拿着书站了起来，神色阴晴不明。
“师父，桑师弟刚醒就要找你，我只好抱他过来了。”二师兄说着把我放下，我脚下乏力，一屁股坐到地上，二师兄正欲扶我，师父开口道：“王圆，你下去罢。”
二师兄疑惑地看了师父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师父你还生我气吗？”我抬眼看着师父，弱弱地问。
师父眉头微锁：“多休息几天，别乱跑。”
“哦，”我连连点头，“师父你不生气了？”
“你年纪还小，我不与你计较。”
“真的！师父！”我高兴地一振而起，结果双腿一软，重新跌坐回地上，忙赔礼道：“师父对不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觉醒来浑身无力，可能睡的太久了。”只得尴尬的挠挠头。
“你金丹已破，灵根已毁，好生修养一段时间。”师父语气冰冷。
“金丹已破，灵根已毁？”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同身处梦境。我不认命地运转金丹，发现丹田之处如一潭死水，空空如也。我又试图凝练灵气与精气，沉于丹田，结果发现丹田犹如无底的黑洞，无法沉淀任何灵气。“难道那天？”我忍不住泪眼婆娑地望着师父。
“不错。”师父竟然一脸坦然，毫无遮掩。
“那我以后还能再结金丹吗？”我还抱有一丝希望，还做着修仙得道的美梦。
“永无可能。”师父语若冰霜，气若寒风。
我顿感五雷轰顶，万劫不复，“为什么？我那么努力才结金丹。我才刚学会御剑，我还没能御剑上天，还没能凭空造物呢！我还一个法术都没学会呢！”我泪如雨下，声嘶力竭：“为什么我刚刚看到希望，刚刚以为我能和你们一样，刚刚对以后充满幻想，就要被无情掐灭呢！”
“我是为你好。”师父居然异常的冷淡。
“为我好？”我几欲疯魔，勃然大怒：“我最讨厌的就是为我好这三个字！你问过我吗就说为我好！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你问过我的选择吗？你什么都不问就说为我好！你分明就是为你自己好，为蜀山好，为天下好，可你单单没有为我好！”我声泪俱下地控诉。
师父似有怒容：“你神智不清，胡言乱语，我不与你计较。”
“我清醒的很！”我痛彻心扉，难以压制内心的怨气，“为什么二长老都能相信我，你却不能！你有没有想过，我能压制凤凰之眼呢！”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所以就要牺牲我的选择，牺牲我的梦想？我又做错了什么？”滚烫的眼泪划过我的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不幸成了凤凰之眼的宿主，我又何其无辜，我为什么要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不过是一人之利与众人之利的取舍。”师父目空一切，神色黯然。
“杀一人而救苍生？”我心灰意冷，心如刀绞，“杀一人而救苍生。到头来，你也不过是做了同样的选择。”我万念俱灰，面目狰狞：“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死！为什么还要留我一命！伪善吗？作态吗？虚伪，你们都是一样的虚伪！”
我伸手指着师父，面目凶狠：“都是一群伪君子，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的区别，当初就该让我死，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被师父狠狠抽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我不由地伸手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师父。
师父满脸怒容，俯视着我，一言不发，只听见拳头紧握的骨节声。
半晌，师父终于强压怒火道：“你一个抠脚大汉，整个蜀山陪着你作态不成？”
“谁是抠脚大汉呐！”我满腹委屈无处安放，师父显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再争论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能自己咽下所有的苦楚。我转身往门外爬去。
“我送你回去吧。”
“别跟我说话！”我看也不看师父一眼，试图撑着门槛站起来。
“你半月内无法自由行动。”
“别跟我说话！”我抓着门框，努力想直起身，我才不要别人轻视我，同情我！
“没用的，别逞强。”
“别跟我说话！”我咬着牙，试图朝外走。我能靠我自己走回去，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尤其不需要这个糟老头子帮忙！
“没完了你！”师父一把将我抱起，朝门外走去。
“你放开我！我讨厌你！不用你们假惺惺的！”我不停挣扎着。
“再闹！”师父玉颜生煞，眼神凛冽。
我被他无形的气势镇吓，不再乱动。我终究还是畏惧他，终究还是没有和任何人抗衡的资本，终究不过是风中柳絮，水中浮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一直都没有选择，只能走上别人安排的路，稍有偏差，便会被拉回原位，还会被斩断其他一切的可能性。我不再说话，不再反抗，因为我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默默流下酸楚的眼泪，沉浸于功败垂成的不甘与怨恨，不禁对未来感到无限惆怅与迷茫。
师父的头发飘拂到我脸上，带有淡淡的清香。静静凝视着他粉雕玉琢，冷若冰霜的脸，嗅着他清若兰芝的体香，我的心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荒凉，比高考落榜更加的荒凉，比举目无亲更加的荒凉，仿佛一人置身于荒无人烟之地，凉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