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又归于平静。平平淡淡的生活波澜不惊。
偶尔白露会到蜀山来找我。倒没什么大事,譬如说她某天自己在家做了小点心,觉得味道不错,便会特意拿过来给我。还比如说她在哪里听到了好玩的事情,也会特意跑过来讲给我听。
我是乐意见到她的。像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就应该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看到她开心,我也莫名的欣慰。
一天,她发现我的衣服侧腰的地方破了一个小洞。说让我脱下来她拿回去,补好了再给我送来。
我怕麻烦她,便拒绝了。可是她坚持要替我补衣服,我就把衣服给她了。
当天下午她就把衣服补好了,一路小跑着给我送来。虽然我并不缺衣服穿。但看她着急忙慌地给我送衣服,心里特别感动。
白露的手很巧,衣服被她补的非常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补过的痕迹,简直称得上是巧夺天工。
我心里觉得温暖,至今为止,她是第二个给我补衣服的人,第一个是我母亲。看着白露,我竟然有一种亲人在身旁的错觉。
来到蜀山已经好几个月了,时至暮春。到处一派草长莺飞,繁花盛开之景。
寝舍墙上的藤蔓由枯败变得枝繁叶茂,仿佛返老还童一般。藤蔓上开满了朵朵鲜红似血的蔷薇。好像点缀着无数宝石,如梦似幻。我每次经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或许来蜀山的日子久了,一个人呆在宿舍也不觉得害怕了,反而觉得心安。
几天前终于把九百遍戒规和一万遍尊师重道写完了。拿给师父看的时候,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生怕他嫌我字丑,要我再抄一遍。
好在他看了一眼后,只淡淡叫我退下。我强压着内心欣喜从他寝宫出来后,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路上不由自主的蹦蹦跳跳。
一日清晨,我和往常一样在二长老的后院修行。按照二长老说的,引灵气入体,融合自身精气,使二者合一,沉于丹田,以结金丹。
虽然我已经试过无数遍了,但总是不能成功。每次成功将灵气和精气的混合体沉于丹田,不多久就会消散。就像往一只有洞的桶里装水,装入再多水,最后都会流失。我始终无法结丹。
二长老说我没找到灵气和精气最完美的融合方式,所以金丹不固。我问什么是最完美的方式。二长老道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试了几个月一直不得法门,今早突然悟道。二长老说得对,确实只可意会。
当灵气和精气完美融合的时候,如同电光火石般难以捉摸,如同金风玉露相逢般妙不可言。以对的方式结合带来的感觉,和之前无数种错误的方式完全不一样。那一刻就会知道自己用对了方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结合才是对的,但就是知道它对了。
就好像某一天,在茫茫人海中突然遇到一个人,只一眼就知道她是那个对的人,你不知道为什么是她,但你能确定就是她,再无其他。从此世上只有两种人,她和其他人。除了她,其他人都成了将就。
现在对我来讲,找到了正确的灵气与精气的结合方式,以前那些无数种错误的方法就不值一提。一切不过是为了找到正确的方法而做的铺垫。
难怪二长老说什么没有捷径可走。因为每个人的悟性和运气都不一样。所以成功难以复制。别人很容易就成功了,但自己或许要走很多弯路。
我将灵气和精气合二为一,固于丹田。果然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顷刻间土崩瓦解。我感到丹田处灵力稳固,连通全身。就好像泉水终于有了源头。
金丹已成!
我终于迈进修仙界的大门了!从此跟师父还有师兄就是一类人了!
我兴高彩烈的跑去找二长老,迫不及待要把我结丹的消息告诉给他。
二长老听后,不可置信的拉起我的手,伸出手指放在我的手腕处,探了我的灵力以后说道:“果然结丹了!”
“嘻嘻”我笑的眯起了眼睛。
二长老道:“即已结丹,以后就得万事小心,不可让别人看出破绽。”
我拍着胸脯道:“我谁也不会说的!”
二长老道:“结丹后就算半个仙人了,与凡人相去甚远,普通人或许看不出区别,但对于你师父和师兄来说,很容易就能看穿的。”
我惊讶道:“那可怎么办呀?”我本以为只要我不说别人就不知道,可现在怎么办。万一被发现我就完了。别说师父了,首宗第一个饶不了我!
“慌什么,有我呢!”二长老镇定自若道。
二长老拿出一个手环,手环是一根细细的金色的手镯,上面挂着一个红色的小铃铛。
对我说道:“这是我早就为你准备好的。”
二长老随即将手镯戴到我手上,说道:“这铃铛内有一颗圆形的黑色石子,可屏蔽你体内的灵力,只要你不主动运行灵气,旁人轻易不会发现。”
“什么石头啊这么厉害?”我惊讶道。
二长老道:“你看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是锁灵石,刺客出门必备的宝贝。”
“刺客用它做什么?”
二长老道:“防止暴露行踪啊。高手都能感知他人身上的灵气,只有戴上这锁灵石,才能悄无声息的接近对方而不被发现。”
“那我师父有锁灵石吗,他那么厉害肯定很容易被别人发现吧?”
二长老笑道:“重雪君修为高深莫测,可随意收放自身灵力,何须这些小伎俩。”
我好奇问道:“那你能吗?”
二长老脸一横,说道:“不该问的别问!”
我脱口而出道:“那就是不能呗。”
二长老气道:“你这孩子有没有点眼力劲儿啊?虎头虎脑的。”
我好奇道:“你是二长老,他是三长老,你比他大呀,为什么你反而比不上他?”
二长老理了理衣服,说道:“这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一样而已,何来我不如他一说?”
“那你擅长什么领域啊?”
二长老悠然自若道:“我是执政长老,主要帮助首宗处理门派事物,是个斯文人,这打架自然不是我的专长。你师父那是坐镇长老,可不就得打架猛吗,要不然咋坐镇?”
我若有所思道:“可我也没见过师父打架啊?”
二长老道:“那不是也没人来蜀山闹事吗?就算有不要命的来了,普通的虾兵蟹将也用不着老三亲自动手啊?”
我恍然大悟道:“难怪师父每天比我还闲!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弹琴,要不就是练字。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不思进取,不求上进!”
二长老大笑道:“你这话敢不敢在他面前说!”
我撇嘴道:“你当我傻啊?坏话当然要在人背后说啦!”
二长老拍了拍我的背,说道:“他修行的时候你没看到罢了。你这就是典型的只见人前显贵,不见人后受罪。不过重雪君是神脉师,天赋异禀,修行对他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又好奇道:“那大长老和四长老是干什么的?”
二长老道:“四长老是内阁长老。大长老同我一样都是执政长老,只不过他生性洒脱,不愿理会凡尘俗事,一直在眉山清修,很多事情并不过问。上次你在大殿上见到他,那可是他近二十年来第一次出山呐。”
我喃喃道:“那我脸还挺大!”
二长老用力捏了我的脸颊道:“是挺大!”
我突然想起师父,他也捏过我的脸,还说我特别可爱,于是我问道:“二长老,你觉得我可爱吗?”
二长老疑惑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道:“我师父说过我特别可爱!”
二长老若有所思道:“毕竟两百多岁了,眼神不好也是正常的。”
“我?”我伸手在二长老脸上用力一捏,拔腿就跑,只听到二长老在后面生气地骂骂咧咧。
当晚我躺在床上,高兴地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着我终于也迈进修真界的大门了。以后御剑飞行,斩妖除魔,得到成仙,我要悄悄改变,然后惊艳全世界。想想都激动不已。虽然以前也挫败过,失望过,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修仙的料。但今日结丹以后,从前的种种痛苦便都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难怪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有有决心,有恒心,肯吃苦,肯坚持,终会有所收获!
我想跟人分享我的快乐,但除了二长老也找不到别人。成功之后,身边若没有可以分享我成功的人,也是一种痛苦。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二师兄突然问道:“怎么不睡啊?翻来翻去的,你是咸鱼吗?”
“被你发现啦?”我把头探出被子,说道:“开心!”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说出来我也高兴高兴!”二师兄饶有兴致的把头探向我这边。
“嗯……”我想了想,硬生生把话憋回去,说道:“不告诉你!”
二师兄一个枕头砸过来,说道:“有意思吗你?勾起我兴趣了又不说!”
我将二师兄的枕头抱进被子,说道:“不还了啊!”
过了一会儿,二师兄道:“小桑,把枕头还我。”
“滚,本人已死,有事烧纸!”我翻了个身把枕头抱的更紧了。
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一睁眼,发现二师兄坐在床边偏着头看着我。
我受到惊吓,问道:“你干嘛?”
二师兄怨妇般说道:“我的枕头舒服吗?”
我看了看怀里抱着的枕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昨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忘了还给他了。
二师兄偏着头站起来,姿势怪怪的。
我看着他奇怪的动作,问道:“你怎么啦?”
“你说呢,落枕了呗”二师兄哀怨道。
大师兄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拉着二师兄说“坐,坐”,强行把二师兄按到椅子上,对他说道:“失罪失罪,我给你按按。”
我给二师兄按着后颈,我以前在家也给我妈妈按过,多少会点。
二师兄眉开眼笑道:“舒服舒服”。
见二师兄笑了,我就放心了。
二师兄突然道:“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我一个人在家?”我惊讶道:“什么意思啊?你们要出门吗?”
二师兄点点头道:“嗯,师父要带我们出去游猎,你一个人在家万事小心!”
“什么?”我大吃一惊说道:“不带我去吗?”
大师兄随口说道:“你一个凡人,去了不仅危险,还会添麻烦。”
我撇嘴道:“我不管我要去,我不想一个人在家”我说着摇晃着二师兄。
二师兄边晃边说道:“你别闹我呀,这事得师父作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