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前迹之无界不灭

第14章 辞师入世兮多艰险,暴疾失怙兮何苍惶

前迹之无界不灭 何满子007 7598 2024-11-13 09:20

  岳凌飞——

  “你们决定了?”师父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北面。

  “决定了。”岳凌飞自从昨日遇到了那青蛇,心里便已经打定了注意。

  “也许这样做对不起师父,可是……”

  他话说了一半,隐大侠先唰地一声睁开恁大的双眼,蓦然间如一道电光闪过。“没有什么对不起谁的。”师父打断了他,“我从师于遗世谷,你们过了几百年来到遗世谷,都是各自修行的缘分。到今日缘分尽了,也是和春夏秋冬的四季更替一样,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不用为此道歉。”

  岳凌飞与冷火默不作声好一阵,各自收拾了行囊,到临走,岳凌飞忽然觉得很是舍不得。三年前离开鹿台山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只是听说了中土、听说了地宫的一个名,也不知道天高地厚就贸贸然出来,好像只是去隔壁山头借一只火烛暖暖身那么简单,所以不觉得沉重。可到如今,师从隐大侠,又从冷火那里听说了青庐老妖、还有昆仑山的林林总总,才知道前路漫漫,不是一望到头的平坦大道,不是直去直来的一场旅行。

  十六岁的少年初识人间的艰险,心里下着一帘雾蒙蒙的黄梅雨。所以他临走,忽然走到师父面前拜了再拜,请求说,“能不能去看看师爷的坟头?”

  隐大侠领着他们往谷里走了十几里,到了一处小小的荒冢。除了一个黄土堆的坟头,剩下的早已和山野里疯长的荒草混为一体,不知道的人,随便走过根本注意不到。

  “四十年前就在这儿发过一次洪水,水退了之后冲上来不少新奇特异的种子,第二年都散漫不羁地生根发芽。”隐师父在冢前低头浅浅一拜,“遗世谷是我师父出生之地,后来也是在此练就了绝世的鹰爪劈。不过师父两百年前修成出世,经由昆仑,早已化羽登入穹湾。这里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土坡,寄托我一个人的怀念罢了。”

  “隐大侠有一日也要登入穹湾?”凌飞问。

  “哦,不,我也许不会,”师父忽然眉眼一动,余光似乎对着一旁的冷火淡淡一笑,“我不想去穹湾。我在这世上还没待够。”

  岳凌飞和冷火都无言,拜了师爷、又拜了师父,携手往南边出谷而去。就在他们转过头迈步的时候,只听身后咻地一声,隐大侠转身快如一团云,蓦地化作一只大鸟,展开宽大的银色两翼,高昂着金色的长喙,直窜入北方的云霄里去了。

  及至二人出山,已近酉时。昆仑山在西,他们正恰好迎着那沉沉的夕阳走着,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师父说,昆仑山不远,不过是快则七八日,慢则不过十日的路程。昆仑山……岳凌飞看着西边的火烧云,想起三年前、鹿台山下的榉木林里,他遇见的,那个叫北沐瑶的女孩。

  昆仑山上浇花的灵巧女子,行走如风的缥缈仙人。

  “我们天黑之前赶到路俞,八日之内便一定能至昆仑脚下。”冷火在一旁,冷不丁忽然说。

  凌飞痴痴点头。

  “说也奇怪了,我们听了一只小蛇精说的话,昆仑山啊妙行灵草啊的那一些,竟然也就信了她那一张嘴。”冷火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岳凌飞听。

  “我想她不是一般的蛇,”岳凌飞还是接过了冷火的话,“我们刚刚发现她的时候,她的伤疤还很深,我也不过是用一般的功夫给了她一点真气保持,可到她走的时候,全身已经完璧无损,瞬息之间遁入山林里去了。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功夫,可她的武功看似轻巧而不露,实则深厚无比,也是很可能的。”

  “所以你就不怕她骗我们?”

  岳凌飞口中动动,答不上来。这条来无影去无踪、莫名受伤又莫名好了、伶牙俐齿、还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青蛇,是他十几年的人生里遇到的一个最奇异的过客。“我不觉得她在骗人,”于是他说,“她骗我们做什么用?她自己已经是个神仙一般的人了。”

  果然如冷火第一日所说的,他们行至第八天,终于远远地看见了高耸入云的一座仙山。早听说昆仑仙山,方圆五百里,高有十万仞,耸立于世,纤尘不染。岳凌飞站在它脚下尽力地抬着头向上望着,说不出多远是五百里,只觉得举目之处,无处不是昆仑,望向哪里,哪里都没有尽头。离他最近处是矮矮的木丛,认不出来是什么树,每一棵都有半人高,叶子细长青嫩,飘飘忽忽地在风里轻摆,如同空中有一股引力在往上吸着。矮木丛再往上,便是石林,杂缝处生了点点的草,石头中间混着忽闪的金和玉。金玉石林再往上,便是云雾缭绕的一片,分辨不出哪里是山,哪里是云。

  于是二人自下而上,他们都在遗世谷里习了轻功,行动倒也敏捷。不出一日,便上了两千尺,到第二日正午,正在行路,忽然听得前方一阵刀兵乒乓作响,合着几个人的喊杀之声。

  两人赶忙迈开步子,飞速奔过去,及至近处定睛一看,是一个白眉长牙的老妖怪。

  “我早知你有灵草。六合老头,你要是识相,就赶快把灵草交出给我,我们各走各路,从此各不相干。可你要是糊涂不识相,阻我的好事,就别怪我青庐观的三百弟子不客气!”

  老头面上的横纹密密麻麻,两只长牙透着惨白的荧光。

  “区区三年,他竟又聚集了三百弟子?”岳凌飞听说“三百弟子”,甚是惊奇。

  “山野间的虾兵蟹将,鸟兽蠕虫,哪个不想成人。心里有所想有所求,就最能被他的仙丹迷惑,替他卖命。”冷火答说。

  正说着,那一边缓缓降下一个长身而立的白衣长老,面容瘦长,仙雾裹身。他远远地站定了,连同身后所携的一群青年人高居于不远处一块凸出的大石之上,声音隆隆而至,“戾天老妖!你还敢来昆仑?妙行灵草乃上古仙物,催生五行,润化万物,我族奉娲母之命,浇灌守护灵草于此地,没有娲母的圣御,谁也不能把它带离昆仑一步!五十年前我饶你不死,你今日是忘了当初,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来我昆仑,妄图夺取娲母的珍藏?”

  老妖怪闻之,向空中大笑一声,“北埠凝,再过一刻,就是你后悔自己当年心慈手软的时候了。五十年河东,五十年河西,看我今日不杀你个片甲不留!”

  “你有本事,就自己放马过来。不过可怜了你身后的那群乌合之众,糊里糊涂上了你的贼船。”那六合长老扬头一望,“不过就凭你在世间的这五十年,这么会蠢到以为凭这五十年,就能来对付昆仑山上冠绝天地之灵力?真是可叹可笑。我只好今日便在这稻谷峰断绝了你的念想。”

  “废话少说,”这边老妖怪已经等得不耐烦,霎时腾空三丈而起,直奔六合长老所站的大石,“杀——!”

  六合人那边也早已布好阵势,远远看去正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六角形:每个角各有一人执旗,分别是赤、橙、黄、绿、蓝、紫六色,从每个角至阵型的中央,都是密密麻麻由六合族人排成的一条鱼骨状的长队,每个人左手持剑,右手持盾,眼睛底下涂了两块黑色的墨迹。而长老本人不在阵的中央,却在蓝旗那一角的附近,高声喊了一个“合”字,顿时宽大衣袖里鼓起一股旋风,旋转着向外推开去。

  这边的老妖怪见之丝毫不惧,凌空窜出,身后的虾兵蟹将也一拥而上,冲那六合阵法而去。岳凌飞与冷火刚刚登上山来,站在一旁看着两方交手,不出几招,便觉出那六合阵法、功法、心法都是一等一的高明。只见那六角之阵,既中正坚韧,却又应对灵活:相邻的两角之间,敌击则收缩成凹状,诱敌深入,再由两翼包夹,不少青庐弟子便是这样被一口吃掉。吃掉敌人之后,那包夹的两翼后方转前方,欲乘胜追击便可追击,欲保全则重又并入原先的鱼骨之中,阵型不乱分毫。

  如此,六合阵的六个角,此处凹陷、彼处凸起,里应外合,如湖面波光,随时随地变幻无穷。青庐观一拥而上的弟子们莽撞撞地强突,不是被阵中的强大场力击回,就是被包夹碾压,零零落落败下阵来。

  戾天眼看六合阵不破,北长老稳居阵里自若如常,心头勃然大怒,呲牙咧嘴朝天一声大吼,毛孔张开,头发飞散,“看我阴阳大法——”他窜起七八尺高,居空飞转,然后两掌分开,从中升起一团浓黑的烟雾,向前一送,黑烟先奔六合阵的绿色角旗而去。

  那黑烟左右飘忽,所到之处,卷起刺骨之寒。六合人不知所来何物,不禁停下攻击,阵型后退,黑烟见了他们却猛扑其颈,如豺狼撕咬羚羊的脖颈。

  转瞬之间,黑烟袭过之处,六合族人人眼珠浑浊,四肢无力,纷纷丢盔卸甲,如断线木偶瘫倒如泥。“你竟然从哪里学来了如此邪功,”六合长老见此阴阳大法,便也脚底一蹬,飞上空中与戾天平视,虽赤手空拳,即接近时却从两袖中忽然鼓起大风,长老抬起右手袖子朝前一甩,袖中的大风登时化作一股无形的剑气,向戾天两掌间的黑云斩去。戾天左臂一收挡住来剑,右臂挟着摄魂黑云已再击出去,然而北埠凝侧身一闪,先闪过戾天的摄魂功,接着猛一转身,直奔远处登风而走。

  那戾天老妖哪肯罢休,只见他紧随六合长老,一前一后,瞬息飞入稻谷峰之后一片山林,皆尽消失在岳凌飞的视野里。

  “我们要不要……”眼见青庐老妖与六合长老缠斗而去,而面前青庐弟子又与六合人厮杀得难解难分,岳凌飞偷偷向冷火使个眼色。

  “保护灵草要紧,”冷火说,“我想六合人以为自己的六角阵坚如磐石,灵草一定藏在阵中。”

  也对。于是岳凌飞随冷火一起,从旁穿过小路,一路包抄至六合阵,但见六合族人中了青庐老妖的摄魂烟,已东倒西歪,不省人事的居多。

  “先去中央,看看有没有灵草。”冷火提议,而那时守护在神坛周围的六合人,大多已中了摄魂烟,躺倒一片毫无回击之力。冷火与岳凌飞二人一面穿过戾天老妖留下的摄魂黑烟,一面以长枪和长剑砍杀多如牛毛的青庐弟子,每砍一人便使其显露出原型,一时蜈蚣、蚂蚱、仓鼠、麻雀等等,散落六合阵中,哀嚎声不绝。

  神坛上保护仙草的,就只剩了一个人。岳凌飞定睛看去:一个浅衣蓝带的纤细女子,杏核双目紧瞪前方,手持着一把极细的银色冷剑,长发迎风,不是三年前鹿台山下的北沐瑶,又是哪个?可是他没来得及站起身来、没来得及走向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远处一阵狂风袭来,正是北长老与戾天冲杀而来。飞在前的戾天看准了神坛中央,双眼圆瞪、从右眼眼角喷出一股浓烟就往神坛中央的北沐瑶袭来,岳凌飞远远看着她一剑在空中向上一挑,挑开了老妖推来的第一波黑烟,而自己与她尚隔着层层的青庐与六合人,想飞也立刻飞不过去。

  戾天也许是见自己与六合长老大战许久未曾沾到半点便宜,便忽然调转了目标,没有再与北埠凝纠缠,反而脚下生风,全力扑向那守护神坛的北沐瑶。

  “沐瑶!”岳凌飞情急之下叫出了声音。他顾不得缓急,只身就要上前替她挡,唯冷火死死压住他,“你别冲动,先看看他如何出招,”他说。

  也就是说时迟那时快,正在对峙的六合长老瞥见戾天向沐瑶扑过去,赶忙脱离本位去阻挡,上前一步就是一招擒拿“按头喝水”,不料戾天背部大筋有如翼龙一般,强劲有力,长老不仅未将其制服,反被戾天一招翼龙翻身,顺势一个冲天炮直指北长老下颌。北埠凝赶紧侧闪,又碍于沐瑶离得太近,投鼠忌器,不敢用力发功,正要护住沐瑶旋走,一不留神,被戾天一肘突入中门,顿时一口血涌上来、喷在阵中的神坛。

  “父亲!”沐瑶失声尖叫,岳凌飞也从藏身的石头底下窜出,一个扣步闪到戾天的背后,举起长剑就是狠狠一劈,戾天顿时嘶叫一声,整个背上划开的衣衫之下,露出一道深深的口子,向外翻着皮与血肉。

  岳凌飞还再要劈,不料戾天后背的那道口子忽然自己动了起来,露出的血肉一丝接一丝地绽开了,紧接着从里面钻出两排坚硬的针刺。戾天再仰天长啸时,那针刺越来越长,密密麻麻彼此交叉着,竟从后背长成了两片交织如铁网的翅膀,随着一声震天的怒吼,挺立张扬在圣坛之上。

  “不好,他有金刚之身!”冷火也从石底下跳出来,一把揪住岳凌飞,随他滚远到一旁的草地里栖身。

  六合长老受了戾天一掌,性命不保,沐瑶一个人要守护灵草、还要保全自身,几乎已是不可能。戾天扭身见刚刚劈他的凌飞跑了,便返回来看了看沐瑶,咧嘴一笑,双掌轻擦,而凌飞眼看已离得太远,鞭长莫及——

  就在他的阴阳大法将从两掌喷出的一瞬,忽然从东北飞来一只巨大的秃鹰,宽阔丰满的银白色翅膀将云气搅个翻天,一只金黄色的长喙划破空气、穿过飞散的灰烟和颤抖的碎片,只戳青庐老妖的右眼,其动作迅捷、连看也看不清,只觉得是天空降下一团云雾,而云团迫近时从中裂开一道闪电,霎时就击中了那老妖的眼睛。岳凌飞第一眼看见那秃鹰便觉得眼熟,忽然想起这曾是三年前冷杉林偶遇的时候那只大鸟,时隔几年又长大羽翼丰满了不少。

  戾天老妖惨叫一声,使出浑身力气推向秃鹰,顿时将它扇走几丈远。秃鹰在空中翻滚几圈,停下来时已变做一个白衣的青年男子,从后背掏出一只三尺长的细细的银枪,快步再向老妖冲来。

  戾天本以为自己打伤了六合长老,此一役已是赢定,谁料中间还杀出一只程咬金,况且这白衣裳的青年男子功夫轻奇诡诈,不在自己之下,故两人交了几下手,反而小心翼翼对阵起来,不敢先发制人而显出马脚,都在相互敌对游走中寻找对方的破绽。

  只见戾天一步闪电般踏出,长臂直通,好象长枪一样扎向白衣男子的面门,衣袖子抖动,发出一连串啪啪响声,好像波浪拍击船舷。青年则左手单臂持枪,以枪做梁横架一挡,立刻格在戾天的小臂上,一下就将这凶猛无比的一拳荡开,两人手臂相击,发出真实的肉搏大响。戾天做猿猴跳开,脚步一移,居然到了那青年的背面,一拳打向他的脊椎骨,青年也不中招,他抬步横踏,走出八卦方位,一下抢到了戾天侧面,形体垫起,整个身子如雄稚展翅扑击,又如老虎跳山涧,威猛无比,刚烈无筹,拳风笼罩戾天。戾天赶紧一个懒驴打滚,躲过一击,一个鲤鱼打挺,复又站了起来。

  他二人一时左击右应,难解难分缠在那里,岳凌飞看着看着,忽然眼光一转,惊呼道,“沐瑶和北长老呢?”

  冷火与他眼色一对,两人立刻起身,直到前面的圣坛。“刚刚沐瑶还在这儿,北长老受了伤,也在这儿的啊。”凌飞低头盯着小小一块圣坛。

  “诶,你看,”冷火走到圣坛侧面,蹲下身、脖子也伸向下面侧过脸,“你看这里,有一个暗道入口。”

  果然如此。岳凌飞也趴下身去看到了,两人挖开地上几尺的沙子,顺着暗道滑了进去,跌落到底,才发现沐瑶正背对着他们跪坐于地,六合长老躺在她的面前,气息奄奄。原来她不是昆仑山浇花的小婢女,她是六合族长官、统领昆仑的长老的女儿。

  “父亲……你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她的声音嘶哑,但是眼中没有眼泪。

  “你过来,沐瑶,别伤心,六合人是不会哭、不会难过的。”长老拉住女儿的手,“妙行灵草呢?”

  沐瑶将一颗细细长长、顶端带着雪白花苞的仙草递到长老的另一只手中。

  “你要听话、永远守护着我们六合族、永远不许离开昆仑山,知道吗?”

  “我不离开、我不离开!”沐瑶的声音脆而颤抖,“我永远守着六合族、守着您。”

  六合长老听罢淡淡一点头,接着忽然全身用力,左手将那妙行灵草轻轻浮起,灵草通身散发出微弱的金光,接着两掌蓄力,猛然一推,便将那凝在空中的灵草之精魂,尽数推进了沐瑶的体内。

  沐瑶小小惊呼一声,接着仿佛神光笼罩,她一动不动地沐浴在周身的金色光线里,直到灵草化在空中的金色粉末全部溶进了她的身子,六合长老方收了手,头上汗如雨下。

  “那戾天老妖用了阴阳大法,功力大增,我又受此重伤不久于人世,他要抢灵草,你断断是保不住的。所以我已将那灵草注入你体内,从今日起,北沐瑶就是妙行灵草,妙行灵草就是北沐瑶。此一事,你切不可轻易告诉他人,能瞒得越久就越安全。除非有一天有人威胁你性命,你便以灵草之身,使人不敢伤你分毫,保全自己,懂吗?”六合长老气息已接不上,讲到最后断断续续,不忍卒听。

  “还有在齐物轩的内室,我三年前带你去过的一次的那地方,”长老继续说道,“内室里明渊镜头顶的梁上,拴着一对宝剑,本来是想你下个秋天,二九生辰[1]的时候再交给你的,现在来不及了,你明日便速速取下。那是原来天山寒铁所铸的辟天剑,娲母娘娘不用了,交给你的高祖,高祖将它融了,用那一把巨剑铸成了两把六合宝剑。你取青色修长的一只,将来遇见有缘人,将深色厚重的一只相赠,你二人可对着六合剑谱,自己练吧。”

  沐瑶使劲点点头,喃喃念着“父亲”,还要再讲话时,六合长老忽然紧紧握住女儿,上身僵硬地想要坐起却已不能。“不要和戾天交手,不要……不要!”他大吼一声好像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接着手上渐渐松懈了,闭上眼溘然而去。

  “父亲、父——”她握着父亲的手,心力交瘁倒在他身旁。岳凌飞忍不住往前迈步,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他知道,北沐瑶失去的不仅是昆仑山上安守乾坤的六合长老,也是自己的慈父和良师,是一直守护自己的信仰,是保护自己的安全的围障。

  “我母亲死的时候,只有一场彻夜不停的大雨陪伴我。”他思忖再三,轻轻地开口告诉她,“但你不会这么孤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不会让你一个人度过失去亲人的悲伤,沐瑶。”

  她依旧背着身低着头,岳凌飞走到离她还有三五步距离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别着急,不用故作坚强,也不用着急转身。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需要的时候……”

  沐瑶一个人伏在六合长老的身上,好像要哭,但仅仅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到凌飞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就渐渐直起了上身。她用袖子抹一抹额头和脸,将父亲的双手叠好,安安稳稳放在小腹上,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

  只见六合长老双目紧闭,头顶上方逐渐亮起一阵光芒,投向他安稳躺着的地面。不一会儿那光芒笼罩了长老的全身,愈来愈亮,晃得人睁不开眼。接着暗道里轰隆一震,众人再看时,地上已空无一人,而长老随着刚才的光束,都收进了顶篷的一颗金色的星星里。

  沐瑶抬头,岳凌飞和冷火两个人也走上前去看。“每一个六合人死后,灵魂都归入一颗星星里。六合族的每一任长老,都在圣坛暗室的穹顶,以他们的最后一点光亮守护昆仑。”她颤声说着,抬头仰望天花的时候一颗水滴从头顶滴落,划过她的脸颊。沐瑶用袖子轻轻拭去。

  “沐瑶……”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六合人的寿命有两百岁,而爹爹凭着守护大地的信念,如今已陪伴了昆仑五百四十载。”北沐瑶抹一抹眼底。“我没事,父亲的灵魂就在那儿,他不会走,我也不会,六合人无悲无喜,无欲无争,我们不善于伤心。”她说完转过身来直视着岳凌飞轻轻行了一个礼,她还是三年前的那个她,清丽琬静,唯有眉心那一寸,多了一簇他解不开的忧愁。

  [1]二九生辰,即十八岁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