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的人都望向来人。
这来人除了云起还会有谁?
此时天已黑透,屋内光线甚暗,但习武之人视力较之常人要好。
云起收剑入鞘,双手背后,静默的站在那里。
陈景宁的眼光从云起到云起的剑,迅速的一瞥。他身边的女子奔着云起匆匆走来,却被陈景宁拦住,示意她退下。
凌风捂着胸口,被刺穿的伤口玖玖的流出血来,他的两位随从赶紧拉他坐下,一个道:哎呦,凌少爷您能撑住么?另一个道:少爷您说句话啊!
凌风坐在凳子上,笑道:我没事......还死不了。话音有气而无力。
陈景宁道:今日算你命大,赶快离开,要让我再看见你,格杀勿论。
凌风道:怎么...见我有了帮手就怕了?我再说一次,你爹......
陈景宁拔剑向前,云起在其身侧同时拔剑向前一扫逼陈景宁退后一步,云起借机来到凌风的身前。
陈景宁怒道:让开!
云起道:他已受了重伤,你这一剑再来,他今日就要交代了。
陈景宁道:你是萍水相逢拔刀相助?
云起拱手道:在下云起,今日途径此地,借宿这家客栈。我见你二人,他以言伤人,你以剑伤人,孰轻孰重,旁观者一眼看破。何必呢?担了人命官司,少侠日后也不好过。
陈景宁冷冷道:你可知我是谁?我要杀谁那就是他该死,没有人敢过问,你是第一个。
暗夜中,他的声音,不怒而威。
云起抱着剑,拉一把凳子,刚好坐在凌风的身旁,问道:他是谁啊?不怕惹出人命?
凌风缓缓道:他爹是朝廷命官......官居三品,他们陈家一向是仪仗权势欺人......现在好了,他爹已经伏法......就剩下他这个祸害了。
陈景宁道:死到临头,还在逞口舌之快。说罢,挥出一剑直奔凌风。
云起横推剑鞘与之相抵,当!的一声,随即飞起一脚,陈景宁退后两步,这信手挥出的一剑,竟将云起振得虎口发麻。
云起道:少侠,住手。同时凌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鲜红的血已染红了上半身的衣服,湿漉漉的血腥味,令人触目惊心。
云起皱眉望着陈景宁,他淡漠的一瞥,遂转身与那女子一起出了正厅。
走到院子里,女子道:少爷,夜已深,我们今晚?
陈景宁略一迟疑道:今晚就住这儿,我住那间,你也随便捡一间住,休息好,明天好赶路。
女子点头,双方各朝一间屋子走去。
厅内,两位随从见主子晕倒,其中一个上前探了一下鼻息回头道:少爷还有气儿,怎么办?
另一个道:咱们把他扶到有床的地方,让他好好躺下休息。
前一个道:奥,好。刚转身要问老板娘,一回身,却哪里还有店家的踪迹。
两个人抬起凌风绕过柜台往里走,云起跟了几步道:不好吧,里面是店主的居处,我们客官应住院内的厢房。两个人一听,又架着他们的主子出了正厅,进了院子,定夺了一下,朝其中一个房间走去,那其中一个随从百忙中道:今日事,谢过姑娘啦!
云起跟到门口,见他们进去了,不便跟随,奥!了一声就停下了脚步。
回到自己的房间,还在想这人若不尽快止血今夜怕是要把命丢在这里了,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非亲非故,管他呢,今日已为他挡了两剑,遂整理了一下便躺下了。
夜风浮动窗棂发出呼呼振鸣声,使人久久难以入睡,云起开始想起这几年发生的事......窗外已渐渐有了光线,清晨这么快就来了,才有了一些困意,缓缓的闭上眼睛,哪怕天亮了,也要好好的饱睡一会儿,可是刚一闭眼,就听院内有轻微的响动,这声音渐渐接近自己的房门,越听越是真切。
云起忽然起来,边提鞋边走至门前,这一开门,先是一愣,只见那位受伤的主儿正奄奄一息的卧在门旁,而他那两位随从正蹑手蹑脚往院门走,听到身后的开门声,也不回头,撒丫子就跑。云起压低声音喊道:喂!哪还来得及,那两位随从已经跑走了。
云起见这位,伤口已经被包扎过,衣服也换了干净的,只是失血过多,昏沉沉睡着。无奈的蹲下身,拉扯着搬到了床上。哎!就是这样的命,睡不成了,连床也让给了别人,索性起身到厨房查看。
厨房里灶台上还剩半锅粥,旁边有一些劈好的柴火,窗台上有火折子,云起往灶口里塞了把柴,用火折子点着,她用一根木棍把柴火向上挑起,到柴火大燃,把木棍扔进火里,又往里面加了几根木柴。
灶里的火一闪一闪的映着云起加柴时专注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锅里的粥开始滋滋的响边,又添了一把柴火,过一阵子,水粥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云起住了火,刷了两只碗过来,盛出来两大碗粥,一碗晾着,一碗自己吃。
这寒冷的天,离乡背井,有一口粥吃已经算是幸福了,云起端起碗来,边吹边吃,这碗很大,一碗就吃的很饱。吃完后端着另一碗走出来。站在院子里,搅动着勺子,云起看白色的蒸汽在冷空气中肆无忌惮的飞舞,一缕逝去,又添一缕,这碗粥好像有无穷无尽的热量要温暖这寒夜,过了一小会儿,粥变温了,云起笑道:不烫了。随即又若有所思的低声道:也是,再怎样热,也不是无穷无尽。
云起端着粥走进房间,把粥放到桌子上,端了把椅子放在床边,把床上人扶起来,又把枕头立起来使他斜靠在上面,再回身端粥坐下,一口一口的喂粥,哎,无端的就惹了一身麻烦。
一边喂粥,一边就注视着他的脸,这人有二十几岁,额头略高,眼睛稍陷,鼻挺直,嘴微张,脸的轮廓很好。昨夜太黑没有看清这人的脸,现在看来这人生的有一份刚毅,还有点俊美,他闭着眼睛皱着眉头,眉毛和睫毛都很浓密。
也不知道是第几口粥下肚,他忽然睁开眼,这一睁眼却给人以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云起眼前一亮,的确有点欣喜,也有一点意外:人的眼睛真的是最能决定人的样貌,昔有画龙点睛一说,龙的眼睛画好使龙更有了灵气,人也是如此,他这双眼睛生的好看、有神、睿智,使整张脸看起来,不易被人遗忘,无论男女都会赞叹道:要是能长成这样就好了,哪怕将来的儿子长成这样也好。
云起拿着碗,一口粥刚要送出,见他醒来,盛粥的勺子僵在半空,进退两难,犹豫了一下,把勺子又放回了碗里,忽又站起来问道:你醒了?
凌风斜靠着墙壁,抬眼望着云起,定定的,云起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他在思考,只少许时间,他的眼神便清澄起来,云起疑惑的望着他,不知他猜到了什么。
凌风挪动一下身体,云起伸手欲扶,可又缩了回去,眼看着这人下了床,缓缓的往前走,忽然扶着桌子,附身呕出一口血来,就又人事不醒。
云起一惊,又摇了摇头,过来把他拉到床上。查看了一下伤势,道:看来是伤了心脉,得寻个药店,抓点药才是。遂顺手查看了一下他身上的银子,悉数放在自己怀里。
但听房门外,那两位已经出了客栈。过了一会儿,云起出了院子,四处找寻,见四周一片安静,已经走远。
云起又回到房间,坐在桌前,想道:走,不管了,这人可能必死无疑。带着走,这么高大,背也背不动,抱也抱不起,要是有辆马车就好了。别说这荒郊野外无处去买,就算买的到,自己身无分文,那随从和他主子的钱加在一起也不够用。
正想着,院子里响起脚步声,云起不动细听,一个女人窃窃的问道:当家的,他们走了么?
是老板娘的声音。
当家的跑到前厅里里外外走了一遍,又出来到院子里,一间一间的推开厢房的门,云起起身推门,老板娘和当家的都警觉的望过来,一看是云起又都松了一口气。
云起道:你们去哪儿了?
当家的道:出去避避,昨夜那少年杀气太重了。
老板娘附和着道:是呀,那少年好相貌啊,那身边跟着的女子也俊秀,开始我见那女子脾气不大好,后来一看啊,那少年易怒易杀人啊。
云起道:嗯,看起来像人中龙凤,可实际上杀人不眨眼。
老板娘瞪大眼睛道:杀人是要偿命的,可是人家那位姓陈的少爷可不怕,昨夜要不是姑娘出手,他非杀了那另一位小爷不可,你说说何必呢?
云起道:听这位受伤的少侠说,姓陈那位少爷是官宦子弟,向来喜欢仗势欺人。
说话间,当家的进了正厅收拾屋子,老板娘开始在院东角的水井里打水,提着往正厅走。边走边道:但愿那姓凌的少爷说的对,他爹已经伏法,不然这阵仗还了得,不管怎样讲,也不能因为一两句话说不和就动手伤人性命啊。
云起跟着走进正厅道:是哦。
老板娘开始投抹布擦洗被血渍污了的地板,云起也拿一块抹布帮忙。
老板娘见状也不阻拦,抬头看着云起道:现在向姑娘这样的好人不多了。顿了顿又笑道:要是我有这一身好功夫,我却不一定救人。云起问:为什么?老板娘瞥了一眼当家的低声道:那位姓陈的少爷生的太俊美了,我这一生也未见过这样完美的人儿。云起一边擦洗地板一边道:是啊,可惜人俊心狠啊,不救人难道还帮他杀人啊。说罢,云起和老板娘相视一笑,云起觉着老板娘的笑有些不诚恳,又见她目光游移,几次落在云起身后不远处的一张木桌上,云起的宝剑好像就放在那张桌子上,云起没有回头,她确定了刚才挽袖准备帮她擦洗地板时,就顺手把剑放在那了。
云起和老板娘继续擦拭着地板,只是各怀着心事,巧在这时当家的挪完几处桌凳,摆放整齐后,就朝这张木桌走来。看起来很自然的走路,实则脚步快了那么一些。云起站起来,老板娘也同时站起来,并且双手急忙拉住云起的一只手臂,这时当家的走到木桌前,果真信手拿起了桌上的宁月剑,并且轻松的笑道:姑娘这把宝剑看着眼熟,在下借剑瞧瞧。
云起望着老板娘道:放手!
话音未落,当家的仓!的一声拔出剑来,只觉一道白光像是压抑了很久,在拔剑的瞬间,迸发出来,剑才拔出一半,当家的一声长吼,扔剑后退,随即双手捂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