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收徒
那年夏天,戏班子初入京都。
最繁华的帝都,迷乱了人眼,也动摇了人心。
皇宫是全天下最奢靡之地,也是权力中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权力者一句话,可富三代,一个眼神,顷刻间一个家族万劫不复。
若是能得皇帝,贵妃,娘娘,或是亲王,高官的青睐,从此平步青云,不再沾染污泥。
当雅君师兄眉飞色舞的对庭英诉说这些时,眼睛从未有过的亮,亮的吓人。
“师兄,我们每天在一起练功,唱戏,不好吗?”
“好什么好!”雅君师兄气道:“庭英,我们天天练功,冬天冻的满手满脚的疮,痒的钻心,夏天热汗出的衣裳浸透,湿气入体,满身的湿疹,整夜抓挠,可是,我们得到了什么?嗯?唱破了嗓子也只得到一两双花,两颗甜梨,三粒冰糖!待到我们没了用,就被扔掉,像条死狗一样!”
庭英无语。
这就是现实。
“庭英,我们辛苦十年,攒下的银两,都不够在秦淮河的花船上点个曲儿的。”雅君师兄语气越说越悲凉,越说越气愤,到最后,啪的一声,手掌狠狠拍在桌面上,立时肿了起来。
“这次在皇宫里唱戏,是我翻身的机会,只要,只要有贵人相中,我就发达了!”
可惜,偏偏天不从人愿。
雅君师兄是南方人,初入北方,水土不服,临近登台,上吐下泻,倒在床上起不来。
只好由年纪最小的庭英补了缺。
表演那天,是太后的寿诞,皇宫里张灯结彩,彻夜不眠。
庭英从未在这么大的台子上表演过,紧张的手心出汗,不求出彩,只盼不出错就行。
一出八仙祝寿,最后一个动作,是扮演何仙姑的庭英从道具寿桃里蹦出,翻三个跟头,双手捧真寿桃,跪于台前。
庭英紧张,踩空了鼓点,动作乱了起来,最后锣鼓声都停了,他还在翻跟头。
一个,两个,三个。锣鼓声怎么没了?
庭英向后台偷瞄,班主脸色发黑,眼神狠厉,正盯在他身上。
心脏漏跳了几拍。
寿桃洒了一地。
全戏班的人都跑出来跪在台前,抖如筛糠,乞求饶命。
太后一身华贵,静坐不语。皇帝表情莫测,后宫娘娘嫔妃不敢言语,百官更不敢妄图揣测上意。
整个皇宫静悄悄的。
庭英尚小,不知其中险恶,把掉落的寿桃捡起,双膝跪地,举起篮子,脆生生道:“大娘,桃子没坏,还能吃。”
空气中隐隐传来尿骚味,台上所有人均想:“我命休矣!”
噗嗤。
太后忍不住一笑,对皇帝道:“皇儿,快三十年了,自从离开关外,再也没人叫过哀家大娘啦。这娃娃倒是勾起哀家的乡愁了。”
皇帝温和的言语传出:“都是皇儿的错,改天由皇儿驾车,带母后去关外抓林蛙。”
“好,好,”太后乐的开怀,伸手指向庭英:“小女娃,你叫什么?”
太后身边伺候的太监侯泗铭赶紧躬身,尖着嗓子道:“太后,这分明是个男儿郎啊,您老人家可是听说要去关外了,一个高兴,看花了眼啦。”
太后更是笑的前仰后合:“哎呦哎呦,真是看走了眼啦,敢情是个少年郎啊!”
一旁的贵妃此时微笑道:“这何仙姑的身段,也当的上纤细娇美了。”
皇帝缓缓吟出诗经片段:
“手如柔夷,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百官纷纷称赞皇帝高才。
经此过后,庭英天下闻名。
达官贵人专门点庭英的戏,后宫嫔妃也争相一睹其风貌。
班主就差把庭英供起来了。
半个月后,太后又一次点戏。
大家在后台化妆,准备登台。
庭英早已有单独的化妆室,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雅君师兄摸进屋里,立于庭英身后,从镜子里盯住他,眼神不明。
“师兄,你身子好了?”庭英开心不已。
雅君伸出手,抚上庭英的脸颊:“听说,圣上用诗经里的诗句夸了你?”
“嗯,师兄,我功夫不精,当时差点闯了大祸,后来班主说与我听,我才知晓。若是你去,肯定不会出错的。”
“嗯,”雅君的手顺着庭英脸颊,眉眼,来回抚摸,最后,停在咽喉处。“错的好,师弟,你从此就高高在上了,师兄我还在臭泥巴里呢。”
庭英听出雅君语气异样,想转头,却被紧紧掐住喉咙,他拼命挣扎:“师兄你要干什么!”
雅君满眼疯狂,手下使劲:“把一切还给我,快还给我!”
庭英眼前发花,视野逐渐变的模糊,手也无力垂下,昏厥过去。
雅君松开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烈酒,洒在房间各处,接着摸出火折子,“师弟,莫怪师兄。”
后台里都是戏服,还有道具,除了布料就是木头,易燃易爆,很快,火越烧越大。
戏台前,太后,天子,贵妃,嫔妃,文武百官,都在谈笑风生,丝毫不知道危险。
庭英被浓烟熏醒,周围一片火海。他拼命跑到前台,大喊道:“着火啦,大家快跑啊!”
乱了。
侍卫护送着太后和皇帝先撤,接着,嫔妃发出尖叫四下逃散,文武百官你踩我,我踹你,倒下一大片。
雅君在火海里发出阵阵大笑,摆着身段,唱起八仙祝寿。
庭英和雅君师兄平素最为亲厚,不愿丢下他,转身冲进火海,拉住雅君往外跑:“师兄快走!”
雅君挣开,似乎没感觉到热浪一般,接着唱戏。
大梁倒下。
庭英扑在雅君身上,被砸中后脑。
“快走……”
雅君终于清醒过来,抱着庭英的尸身痛哭:“你是傻吗,我这般害你,你还要救我!”
大火过后,只找到庭英尸体。雅君不知所踪。
“这个故事和酒最配,不符合茶的意境。”汪晓伍抿了口茶,感叹道。
“晓伍,你说,若是我及时发现师兄不对劲,在他身边引导他,安慰他,陪伴他,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还真说不准。”
“我去了天界,每天在图书馆里整理书籍,没有朋友,只有我一个人,有时,我都想找人大吵一架呢。那时的雅君师兄,也是一样的心情吧。”
汪晓伍大喊一声:“老板,结账!”
随后,她扬起笑脸,道:“你那个师兄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罗豆会怎么样我知道。”
“庭英,你说服我了。”
房间里。
汪晓伍拿桌子当香案,当中放一个瓷碗,里面装满小米,点燃三根黄香,以中间,左边,右边的次序插入小米堆。
瓷碗前摆了三样供品,三根香蕉,三个苹果,三块酥糖。
凡人承受不住仙者跪拜,所以,汪晓伍站定桌前,道:“师父在上,徒弟汪惊鸿禀告,今收罗豆为徒,定会悉心教导,发扬针医德行,济世救人,不令师门蒙羞!”
“罗豆,磕头。”
罗豆倒是实诚,立即跪地磕头,砰砰砰直响。
汪晓伍坐在椅子上,腰杆挺直,表情严肃,道:“今日我把师门说与你听,以后,你所作所为,均关乎师门荣辱,定要努力学医,谨言慎行!”
“弟子谨记!”罗豆又磕了三个头。
“我们一脉,出自上古灵枢门,针药同修,以针为主,我师父包喜臣,是灵枢门第七十九代传人,到我这一代,共有五个徒弟,分别是大师兄温岱卿,二师兄柯龄,三师兄曲伦,四师兄任中杰,五师妹就是我,汪惊鸿。以后见到他们,你要尊敬有礼,虚心学习才是。”
“是,弟子明白。”罗豆腰杆挺直,满脸真诚,答道。
“最后,你一定要记住,师父如父母,对徒弟,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不许有忤逆之心!”
罗豆大声道:“师父放心,就是你要打死我,我也不会动一下的!”
“没事我打死你干嘛?”汪晓伍皱眉,这罗豆,脑袋忒不灵光。
“我的意思是,以后不管有啥好东西,都要先想着师父,明白了?”
庭英噗嗤一笑。
罗豆正色道:“罗豆谨遵师命。”
“行了,天色已晚,你回去休息吧。”
罗豆又狠狠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额头早已流血,但他却双目炯炯,神采奕奕,仿若迷途的羔羊终于找到前路。
庭英笑道:“罗豆,走,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终于完事了。
汪晓伍瘫在床上。
这时,脑海里响起语音:“救治罗豆任务完成,恭喜你获得凡间十七天时间。”
总算是结束了。
不知道下个任务啥时候来,她可不能只在凡间停留十七天。
魔界。
魔君暴怒。
前一刻他还搂着心爱的魔女你侬我侬,下一秒,他就镶嵌进墙里。
“毕方,你他m是不是有病!自己吃不着还不让别人吃了?”
魔君一点点从墙里蹭出。
随即又被打进墙里,更狠更深。
“我告诉你,毕方,你别太过分了,这里可是魔界!”魔君气的威胁。
毕方神君满腹的怒气。
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说闲话,天界也就算了,没想到去趟雷城,也被指指点点!
直到,一朵娇艳的魔花举着个叶子一边捂住花心嘲笑,一边拿出一本书推销:“神君,这是生命的源动力,快拿着,只要学会一招半式,保准媳妇再也不会跑路,每天乖乖在床上等着你……呀!”
可怜的魔花,瞬间被拔了根,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一阵风吹过,书页翻飞,每页纸上,都画着两个小人儿,在做不可描述的事。
书的扉页,大大的毛笔字写着:魔界出版社,作者,析涵。
魔君析涵。本神君与你不共戴天!
“你当本魔君愿意啊,你看看,我们魔界都穷成啥样了,不发展点副业,怎么搞生产,恢复经济啊!你再看本魔君这身衣服,还是上次我们打架时穿的呢,破了好几个大口子,本魔君没舍得扔,找百姓求了半天才补好的!”
魔君析涵越说越激动,指着床上的魔女,道:“你再看看这床上的美人儿,还是几百年前那个吧,皮肤早松了,都,都下垂了,本魔君不是还用着呢吗?我容易嘛我!”
魔女可不乐意了,一枕头砸中魔君胸口,指着他破口大骂:“你还有脸嫌弃老娘!彩礼钱都出不起,天天花言巧语哄骗老娘,这几百年老娘提了多少次分手啦,你那脸皮比墙都厚,总缠着老娘!我告诉你,析涵,今天,老娘和你彻底一刀两断!以后再来找老娘,你就是茅坑里的蛆!”
魔女扭着腰离去。
这魔君也不容易。毕方神君暗想,迈步往外走。
“毕方,你站住!你害老子打了光棍,老子跟你没完!”
魔君缓缓升至半空,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咒。
凭空起了狂风,越刮越大,慢慢形成龙卷风,周围的一切都被卷进漩涡。
“十方魔阵,开启!”
魔君盯着阵中的毕方神君,冷笑:“哼,毕方,任你有通天的修为,也休想逃出我魔界第一大阵!等着受死吧!”
风遮住了天,盖住了月,以毁灭一切的气势绞杀阵中的一切。
毕方神君努力撑起结界,红色结界刚结成,就被绞碎!体内的灵力飞速流失,不知还能撑多久。
“哼哼,你就别做无谓的抵抗了!这十方魔阵相当于十个魔君在围殴你,你就等着变渣渣吧!”
十几万年,毕方神君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威胁,此时他体内空空,全无半点灵力,须臾之间,就可被绞杀。
他抬头,最强的一波龙卷风扑面而来,风扫到皮肤上,寸寸断裂。
“惊鸿。”
良久,十方魔阵停止运转。
整个魔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下一个深坑。
“m的,你自找的!哎,还得去求娇娇复合,让她家出钱重建魔宫。”
汪晓伍头痛欲裂。
小册子突然满屋暴走,噼里啪啦乱撞,语音跟卡住了一样,不断重复:“快救他!快救他!快救他!”
“救谁?救谁?救谁?”
“快救他!快救他!快救他!”
“谁?谁?谁?”
“他!他!他!”
汪晓伍快崩溃了。
庭英感知到异常,立刻冲进来,然后,傻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