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的车程，虽然距离不远，但她们一行人却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到村口，他们下车步行。

　　放眼望去，是一眼望不尽的绿色。虽说是冬天，但似乎对这个南方小镇的影响不大。村子里的人纷纷在自家的农田里种上一颗颗青翠欲滴的菜椒树，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巨大的翡翠。

　　“哎呀呀！看看都是谁呀！这不是夜家的孩子吗？”头上有着几缕白发的大叔走过来，扛着一个锄头，皮肤因日光常年的暴晒，黑得发亮。

　　“嗯嗯！”她和夜岚激动地点点头。此时，夜媛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虽然，城里生活的出租屋，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只是，却没有“家”的感觉。

　　“真好。”夜媛心情很好。以前常听别人说，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可是，虽然有家人在，很好，但总缺了点什么，或许是因为童年生活的那个地方远离了她们。多少年来，家里的人虽然没有说，但是，从他们看着旧照时的表情，就可以知道，她们都很想念那个地方。

　　他们别过大叔，继续往家里走，边走边看。五年的时间，村子发生很大的变化。以前的火砖房变成一栋栋漂亮的瓷砖房，公路两旁的杂草由一排排高大的木棉树取代。唯一不变的，或许是人们脸上朴实纯良的笑容。

　　来到自家的旧房子前，夜媛三人停了下来。眼前的房子，跟五年前相比，外表老化了许多，房子两端的墙角比一层暗绿色的青苔覆盖着，看起来久未有人居住。

　　“我们到家了。”夜媛笑着对身旁的母亲说道，夜岚早就在房子旁的杂草丛边，用手揪几棵小草，放在手中把玩。

　　“我们的房子还是老样子。”母亲叹了口气，一如以往。周围其他的房子，看起来虽然不是很豪华，但是也算是整洁好看。唯有自己家的，多年来，一直是这样。

　　“反正我们都不住。”老弟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自顾自地玩着，笑得很开怀。

　　“说是这样说…”母亲皱了皱眉，却没有接着说下去。

　　其实，他们都懂。妈妈是想在家乡有一座像样的房子。农村出身的妈妈，一直有一种思想，不管在外面过得怎样，家乡必须有一座以后可以养老的房子，人即是人们所说的“落叶归根”。只不过，现在，对他们来说，只能是天方夜谭。家里的拮据，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走吧，老妈，我们去看爷爷奶奶。”夜媛伸了个懒腰，看着明媚的天空，心情瞬间豁然开朗。

　　“走咯！”夜岚一听这话，一下子跳了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爷爷家跑去，麻利得就像跳脱的野兔。

　　“唉！等等我！”夜媛一见他跑，自己也跟着跑了起来，只听见耳边刮过“呜呜”的风声。“妈，我们在爷爷家等你啊！”她回头，快速地说了句，便不管不顾地跑了起来。

　　“小心点，小心摔倒，看路啊！”母亲担心地喊道，不过，也被孩子的快乐给“传染”，眉头松开。

　　“知道啦！”“知道咯！”两姐弟答得异口同声，由于农村的地还算空旷，所以，两人清脆的声音带来了一些回音。

　　农村的年轻人大多都外出务工，只剩下一些几岁的孩子，因此，当夜媛和夜岚在狂奔时，引来了村里很多小孩的侧目。

　　“他们是谁？”穿着朴素的男孩子问身旁的女孩。

　　“不知道。”小女孩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下两人，便低头为手中的布娃娃打扮。

　　爷爷家有一个用砖头砌成的大院子，院子里种满了果树，桃子树，杨桃树，龙眼树，柚子树，芒果树，还有青枣树。不过，由于过了秋天，果实都结完了，只剩下郁郁葱葱的树叶。院子的中间，便是同样用砖头砌成的房子，但是由于修建的年代有些久远，已经变得老旧，红砖有些也已经泥土化，看起来有些危险。记忆中，这座房子每到下雨天，便会漏雨。屋檐外面是滴答滴答的下雨声，而房里，总会有一两个水桶，专门接着从房顶的破洞里渗漏下来的雨水。

　　“你说，爷爷会不会在家？”夜岚问道。

　　两人不到五分钟便到了爷爷家的大铁门前。大铁门经过多年的日晒雨淋，已经锈迹斑斑。

　　“不知道，不过，奶奶肯定在家。”夜媛看着熟悉的房子，说道。

　　“吱呀。”一声巨大的开门声，大门缓缓推开。

　　“汪汪汪！”突然，传来几声狗叫，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狼狗兴奋地跑过来。

　　“快点！”两人快速地闪身进入。

　　“砰！”快速的关门声。

　　“呼呼！”大狗喘着粗气，地扑到她俩身上，亲密地拱了拱他们。

　　“还好，没让它跑出去。”夜媛边躲避着大狗满是哈喇的舌头，边庆幸道。

　　“走开！”夜岚厉声道，但没有多大的作用，大狗依然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你好好陪它玩！”趁着这个间隙，夜媛成功脱身，以狂奔的速度奔向院子中间的房子。

　　“夜媛！”身后是夜岚哀怨的声音。

　　夜媛不顾身后的哀嚎，跑到房子前，打开门，客厅没人，布局跟记忆中的一样，只不过多了些崭新的家具。

　　“爷爷！奶奶！”夜媛用目光搜寻着他们。

　　“啾啾！”没有应声，只有院子里传来的几声鸟叫声。

　　“夜媛…”夜岚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还带着喘气声。一会儿，夜岚和大狗一同出现在房门。只见大狗站起来，两只爪子扒拉着他，不肯放开。站起来足以1米八高的大狗，其中的重量可想而知。因此，夜岚只得艰难地拖着它。

　　“我来救你！”见此状，夜媛迅速地在门的后面找出一根竹棍子，3米长，4厘米粗。

　　“走开！”夜媛来到大狗前，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严肃，做状要打它。

　　“汪汪！”大狗似乎知道夜媛要做什么，可怜兮兮地看着夜媛。

　　“走不走！”夜媛一狠心，厉声喊道。

　　“汪！”它低声叫了句，便恋恋不舍地放下爪子，跑到5米开外的地方。

　　“看来，它还是怕棍子。”夜岚没了大狗的限制，身心一下子舒坦起来，笑笑。

　　“对啊，这么多年都没变。”夜媛把竹棍子放回门后面。五年过去，似乎只有奶奶家没有变化，赶鸡赶狗用的竹棍子，依然是在门后面；狗也是原来的那条狗，喜欢人的热情劲儿丝毫没变，只是体型更加大。

　　“爷爷奶奶呢？”夜岚进到客厅，往长椅上一瘫。

　　“不知道”夜媛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青叶味“我去房间里看看。”客厅连着奶奶的房间。这是个不足20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虽然简单，但是很干净。房间里的光线不足，即使外面阳光明媚，房里的能见度还是很低。

　　“不在这里。”夜媛眯了眯眼睛，没人。

　　与奶奶房间连接的是爷爷的房间，依然是简单的一个房间，但是却没有奶奶房间的整洁。房间的桌面上，摆着一本翻开的日历，还有凌乱散开的几本医院杂志。

　　“他们去哪了？”爷爷也不在房间，夜媛开始纳闷了。平日里，就算爷爷不在家，奶奶也会在家。

　　不见爷爷奶奶，夜媛出到客厅。

　　“砰！”院子外的大门发出一声巨响，接着妈妈的声音响起。“夜岚！快过来！帮忙赶走狗！”

　　两人正刷着手机，妈妈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直直进入他们的耳朵里。

　　“夜岚，老妈叫你呢！”夜媛推推身旁的老弟。

　　“你干嘛不去？”夜岚懒洋洋地把反问。

　　“老妈是叫你，又不是叫我。”夜媛伸了个懒腰“快去，不然你妈得急了。”

　　“那也是你妈妈。”夜岚虽然不情不愿，还是起身。“别占我位置。”

　　“小样儿！”夜媛直接把他的话省略，身子慢慢从椅背滑下，整个人躺在椅子上。

　　“等我回来，你记得挪回位子给我。”夜岚也不恼，继续嘱咐道。

　　“别那么多废话，行不？”夜媛斜睨他一眼“快去，快去。”摆摆手，就像在驱赶小鸭子。“哼！”他轻哼一声，才慢悠悠地踱步而去。

　　汪汪汪！”院子里，传来几声兴奋的狗叫声。

　　“别靠近！小心我拿棍子打你！”夜岚略带威胁的声音响起，音调拔得高高的。

　　“呜！呜！”几声委屈的呜咽声，接着是狗狗跑动时项圈上响起的铃铛声。“铃铃！”

　　“吱呀”大门打开“妈，快点进来，不然狗狗又跑过来了！”

　　“狗大了这么多，还是这么黏人。”妈妈边说着边进了门。

　　“夜媛在干嘛？”妈妈许是只见到夜岚一个人，有些奇怪。

　　“她啊，睡觉！”夜岚没好气地说道。

　　“我刚见奶奶在邻居家聊天。”妈妈进到屋里来，把手上拿着的水果放到茶桌上。

　　“怪不得没见到奶奶。”夜岚从塑料袋里拿出几个苹果，熟门熟路地找水清洗。

　　“夜岚，帮我洗个桃子。”夜媛睁开眼，说道。

　　“没见过你这么懒的人。”夜岚鄙视地瞧了她一眼，但还是顺从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桃子。

　　“你们啊，爷爷奶奶都还没吃，就被你们吃光了。”妈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能不这么馋嘴吗？”

　　“老弟，记得洗干净点！”夜媛直接把妈妈的话当空气，又担心弟弟洗不干净桃子，大声叮嘱道。

　　“知道了！怕脏自己就来洗！”夜岚不满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一会儿，夜岚捧着一个水果篮子回到客厅，篮子里面是洗好的水果，还有几滴水珠附在上面。“接着！”他拿起一个桃子，直接朝着夜媛扔过去。

　　“啊！”夜媛瞬间爬起来，手脚不知如何摆放，仓促间，接住了桃子。

　　“差点你就把我的桃子毁了。”夜媛看着手上鲜艳欲滴的桃子，埋怨道。

　　“这么点距离，要是接不住，只能说你无能了。”夜岚凉凉地瞥她一眼，把水果盘放在茶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咬一口。“挪。”

　　别人扔之前都会说一声，你是直接扔过来。”夜媛挪了挪屁股，给他腾出一个空位。

　　“说明你的反应能力一般。”他一屁股坐下，两腿随便摊开。

　　“切！”夜媛不屑“能坐得斯文点不？”

　　“比你斯文多了。”他依然瘫在那里，边咬苹果，边回击。

　　“我不觉得，你这姿势简直就是一个街边小混混。”夜媛咬了口桃子，霎时，一股鲜甜的水果清香充满了口腔。

　　“吃东西小声点，你这女汉子。”夜岚不甘示弱道。

　　“你们两个凑一块儿，就‘狗咬狗骨’。能消停会不？我头都大了。”夜妈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妈，我不属狗，夜媛属狗。所以她是自己咬自己的骨头。”夜岚这嘴皮子功夫可不差，瞬间就找出夜妈话语中的破洞，并加以运用。

　　“对！你这牛只能吃草，肉和骨头都不能吃。所以，今晚的肉都留给我了。要是你想啃骨头的话，我会赏你几块的。”两姐弟相处久的直接结果是，斗嘴也斗得不相上下。

　　“你们再贫嘴，今晚不管是肉还是骨头，都不能吃。”还是夜妈厉害，使出了杀手锏。

　　“妈，我们是在吃水果，顺便聊一下天。”夜岚脸上挂满笑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大话。

　　“对啊。”夜媛也附和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你们两个这么有空，咱们去一趟市场，买点今天晚上要吃的菜。”今天，并没有提前告诉爷爷要回来，估计也没有买到他们的菜。

　　“市场啊…”夜媛估摸着这里距离市场的路程有多远。假如没记错的话，走路半小时，自行车20分钟，摩托车10分钟。

　　“妈，咋去？”夜岚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我们除了走路，还有其他办法吗？家里自行车都没有。”夜妈说完，转身去厨房洗了个手。

　　“这个…”夜媛还在犹豫。走路太累，不过，好久没有去过这里的市场了，又想趁机去看看，顺便借机好好参观参观一下这个村子。

　　“也行。”夜岚答得也是干脆。毕竟，他经常走。这一点点路程，并不算什么。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在出租屋时，想叫他到楼下帮她买一条雪糕，这厮死活都不肯去。

　　“夜媛，去就去，别这么婆婆妈妈！”夜岚站起身，把手里吃剩的苹果核扔到茶桌旁的垃圾篓里，理了理有皱痕的上衣。

　　“敢说我婆妈！”夜媛听到这个词，一激动，跳起来，把手里还剩三分之一的桃子不小心给甩到了地上。“你看，都是你害得我把桃子掉地了。”

　　“是你自己‘自作孽不可活’。”他边说着边出了门“妈，走！别管她。”

　　“别管你才对！”夜媛捡起地上的桃子，上面沾着一些细密的灰尘“咚！”往垃圾篓一扔，发出一声声响。

　　“小媛，你去吗？”夜妈从厨房出来，站在院子里，问道。

　　“我也去！我去洗个手，等我。”夜媛跑去厨房，从水缸里舀出一盆水，认真地把手上沾着的桃子汁给清洗干净。

　　“我们在大门外等你。”夜妈嘹亮的嗓音从外面传来“我先去跟奶奶说一声。”

　　“好的！”夜媛大声应道。

　　厨房跟爷爷家这栋老房子一样，很老旧。不过，它并不是在老房子的内部，而是在老房子的前面另起一座小小的房子，以供做饭菜。它的年月也已经有很多年，地板是用泥砖铺成，踩踏的时间久了，地板由原来的黄泥色变成了黑灰色。厨房的周围也被柴火的烟熏成黑色。厨房内部很简陋，一个小小的炕，一个老旧的煤气灶，以及一个被摩得发亮的陶制水缸，加上一些基本的厨具。

　　时间，似乎忘记了这里和自己的家。夜媛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