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郭一针
曲伦和任中杰也跪倒在地,师兄妹三人抱头痛哭。
良久,曲伦道:“晓伍,这不怪你,是我们做师兄的错,哪能让你一个女娃为师父挡锄头,当时若是我们挡在前面,你定不会有事的,更不会发生后面的一切了。”
“唉,对了,晓伍,我们一直忘了问,你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汪晓伍也不隐瞒,都是自家师兄,关系最亲,无须顾虑。
“我当时成了仙,上了天庭。后来我过不惯上面的日子,就回来了。”
“哦。”曲伦淡定的点点头,转而问任中杰:“你带针了吗?”
任中杰摇摇头,今天太激动,忘了。
曲伦又问:“你那鬼门十三针是不是还可以治妄想症?”
任中杰点点头:“嗯,对,我已经治好了八例了,最严重的,一个男的,做衣服的,手挺巧,但是天天逢人就问:能不能借我几天,我时间不够用了,到时候就只能回去当仙君了。”
汪晓伍愣住,这话咋听着挺熟悉?
“任师兄,你给他治好了?”
任中杰一脸的得意:“当然,我针了三回,他就再也不提了。”
唔。
汪晓伍无语了。
“改天给晓伍也治治。”
“曲师兄,不用治。我刚刚是逗你们开心呢。”
“嗯,这才正常。”
他们能接受借尸还魂,其他的,免谈。
“对了,曲师兄,你认识一个叫谭俊刚的大夫吗?”
“他啊,呵呵,”曲伦嘲笑几声,“在寸草心当过几天学徒,我见他对手诊感兴趣,还指点了几回,没想到,他干了俩月就嫌挣的少,辞职了。怎地,你认识他?”
汪晓伍把今天下午的事和盘托出。
啪。
曲伦一拍桌子,怒道:“这不是害人吗?学个一招半式的就是高手了?他连医学的门都没摸到过呢!”
任中杰劝道:“曲师兄你也别生气,人家怎么做是人家的自由,你忘了当初那个郭守京了?当初咚咚磕头求你收下他,可他呢,只学了一招就跑去给人家施针去了,还起了个外号叫郭一针,真是笑话!咱就做好自己的本分,给人看看病就得了。”
曲伦火爆脾气,道:“这也就是我改了不少,若是换做当初,早就掀了他们的底了!都是害群之马!”
额,郭一针,我们明天见。
直到子时,三人才散去,约好明日晚上继续聊。
在酒楼喝酒时倒不觉得醉人,一出门,风扫过额头,不知怎地就慢慢迷糊起来。
回到房间,庭英坐在椅子上等待多时。
“你去哪里了?怎么喝成这样?”
汪晓伍两腮发红,眼神迷离,摇摇晃晃:“庭英你别动,我看着晕。”
我没动。
庭英把她扶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汪晓伍笑道:“庭英,我今天见到三师兄和四师兄了,真开心啊……可是,他们都沧桑了,只有我,还年轻着呢……庭英,明日我带你去找他们……”逐渐没了声音。
看着她的睡颜,庭英终于露出下午到现在的第一个笑容。
“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
盛世堂金碧辉煌,占地一千平,里面有五个会议室,十五个咨询室。
宫启峰是快销和传统会销一起做,一天可以同时开五场会。
快销就是一品堂一直在做的模式,以中小单为主,洗顾客。传统会销是以中大单为主,会后由讲师一对一咨询出单。
盛世堂胃口不小。
宫启峰上前一步,满脸热情,抱拳道:“汪姑娘来此,真叫盛世堂蓬荜生辉。快请进。”
门口员工疑惑,这女子何德何能,使得宫老板亲自迎接?整个盛世堂,也就郭一针能有此待遇了。
不同类型的会销主持风格不同,一品堂的主持人,以感情拉动为主,对老人喊爹叫娘。
盛世堂的主持风格,则是拉开一定距离,和顾客形成一种医患关系,重点只有一个:突出郭一针的高超医术。
主持人开场即点明主题,对老人进行一种变相的批评教育。
“其实我知道,每天叔叔阿姨都过得很充实,有一天跑两场的,有跑三场的,我认识一个阿姨,她一天最多跑七家店,我就不明白了,本应该颐养天年的时候,怎么会这么忙碌呢?为了什么呢?”
台下一片静悄悄。
主持人声音抬高:“我知道,其实那些赶场的都是为了礼品,这家领点鸡蛋,那家领袋大米,一个月下来家里的饭菜都出来了。可是!我希望,大家今天聚在这里,不是为了礼品,而是为了健康,为了让我们腿脚能灵活点,能串个门,能买个菜,还能去领点鸡蛋!”
台下传来阵阵笑声。
“大家说,这年头大夫多不多?多!好大夫多不多?也多!但是很可惜,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见不到好大夫,因为,好大夫都是给达官贵人看病的!那些有钱人怕什么?他们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他们怕死啊!怕享受不了荣华富贵啊!所以,只要听说哪里有好大夫,他们就重金聘请,为他们专职调理身体!这样一来,是不是我们生病就没人管啦?就治不好啦?”
老人们义愤填膺,纷纷应和。
“可是,我们今天就请到了一位好大夫!为了能请到他,我们盛世堂提前几个月就派人去求,去请,终于,这位大师被我们老板打动了!他愿意过来给大家讲讲养生,治治病,大家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啊?”
“是!”喊声震天。
“他有一个外号,是他救治过的患者给起的,叫郭一针!不管你是多疼多久的腰腿关节病,走不了路的,起不来床的,郭老师只要一针,当场就能走路!当场就能起床!大家说神奇不神奇?”
“神奇!”
“好,话不多说,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郭,一,针!”
员工引领老人拼命鼓掌。
一身长褂,一脸微笑的郭一针走上台。他一身朴素,和蔼可亲,道:“各位大叔大妈,大家早上好。刚刚主持人介绍我,我听着了,可是我不认可!想我一生行医,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无愧于心,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而已,大家谬赞了!”
多么和蔼谦虚的大夫啊,既有高超的医术,更有崇高的医德!
“我曾经是给达官贵人治病,扎一针就能有五千两诊费,但是我想啊,吃海参鲍鱼也是活,吃点粗茶淡饭也是活,我总得为普通老百姓做点什么,所以,今天,我来了。”
老人们感动极了,他们眼含热泪,啪啪的鼓掌。
会场后面是一块宫启峰的办公室,可以透过玻璃看清楚会场的一切。
“汪姑娘,这块玻璃可是漂洋过海大半年才到的,它很神奇,我们可以看清楚外面,但是外面看不到里面。”
“嗯,是挺好看的。”汪晓伍顺着话夸了一句。
“汪晓伍,来,尝尝这普洱茶,平常都是进供的,我让茶农悄悄留了一点,花了一千两才得来,就这么二两。”
汪晓伍就品尝不了普洱茶的味道,总觉得像中药汤子,只把茶杯口放到嘴边,抿一口意思意思。
“这郭一针可真是厉害,不论多重的关节病,只需一针下去,顾客都能当场好转。宫某当初也是不信,以为他在诓人,结果,他当场让员工出门寻了个腿脚不好的来试验,那个病人是拖着脚员工扶着进的门,自己迈步走出去的。”
玻璃另一面,会场气氛热烈。
一位腰不好的老太太强烈要求郭一针为自己施针治疗。
郭一针令员工搬把椅子上台,让老太太坐下,挽起裤腿,一直到膝盖以上。
“唉,大夫,我这是腰疼,你怎么不在我腰上针灸呢?”
现场老人也是疑惑重重:“对啊,人家是腰疼,你让人家撸裤腿子干嘛?”
郭一针微微一笑:“这就是针灸的神奇之处,头痛医脚,手病针足,大家好好看清楚!”
说罢,他左手在老太太膝盖外侧往下摸,腓骨小头前下方,寻到一处凹陷,右手持针,刺入,一寸处止,然后提插捻转。
“哎呦,疼,疼…”老太太皱着脸喊道。
“你应该不是疼,是胀,麻,是不是?”
“对,对,胀,麻,一直麻到脚上啦!”
郭一针微笑:“对,这就对啦!”
这时,有个老先生,五十岁上下,直奔台上,一脸苦闷道:“大夫,我这肩膀疼了七八日了,胳膊抬不起来,天天让老太婆喂饭呐,今天遇到好大夫了,你可得给我治治啊!”
“日行一善已然是大善,今日我郭一针,来个日行两善。”
郭一针让员工再抬把椅子上来,请老先生坐下。
还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针法。
大概过了一刻钟,老太太大喊:“我腰不疼啦,好啦!”
台下老人纷纷称奇,看郭一针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神医呀,一会也帮我治治吧,我腿疼二十年啦!”
“我脖子天天疼,神医也给我扎一针吧!”
……
郭一针给老太太拔了针,后者活动下腰部,真的不疼啦!她不住的说感谢的话,被员工带回座位。
“老人家,你现在抬抬手臂试试。”
老先生闻言慢慢往上抬手臂,一直超过头部高度,一脸的惊喜:“我胳膊能抬起来啦,太好啦,真是神医呀!”
给老先生拔了针,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郭一针微笑着摇摇手,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一定尽我所能,让大家健健康康的!”
老人们深受感动,多好的大夫啊,放弃了给达官贵人看病的高收入,来为他们平民百姓治病,真是德艺双馨呐!
“现在有个问题,针灸虽好,我们也不可能每天都扎针,是不是?”
“是啊!”
“世上只有我一个郭一针,我一届凡人,就算不吃不喝,也不可能给所有人都治疗到,是不是!”
“是!”
“那怎么办呢?”
“对呀,这咋办啊?”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治病,都能身体健康,都能长命百岁,我潜心研究多年,根据人体关节疾病的特点,特地配制了内服丹药,外敷膏药,内外同治,即使我来不及为大家施针治疗,各位大叔大妈,同样可以得到治疗,同样可以恢复健康,大家说,好不好?”
“好!”
玻璃那头,宫启峰得意笑道:“接下来就是公布价格,顾客订货关节了。之前几场会,每场都能出八成以上,今天也不会差。”
汪晓伍看着会议现场老人的积极劲头,不禁感叹,人真是越大越想要健康,想要长寿啊!
突然,之前施过针的老太太大叫道:“哎呦!哎呦!腰又疼起来啦!大夫快救救我!”
郭一针脸腾地红了,很快恢复原状,镇定道:“这位大妈,估计你病程已久,一次施针,不能把多年的病根全部拔除。不如直接吃我们的药丸,外敷膏药……”
“我这腰是三天前刚扭伤的!哪有好多年!”
一句话,郭一针的脸又红了。
“大夫,你到底能不能给我治好?”
另一头,肩膀痛的老先生也哎呦喊痛起来:“哎呦,我胳膊又抬不起来啦,疼,疼!”
本来要掏银子买货的老人,纷纷坐回去,不再言语。
细密的汗珠爬满郭一针的额头,他强笑道:“没事,一次不行,我再针一次。”
“你不是号称郭一针吗,怎么一针不行了呢?”
……
宫启峰脸色阴郁,山雨欲来,茶杯摔在茶台上,混着棕色茶叶的水四下流散,乱了整个台面。
“宫启欢!”
一个和宫启峰长得有七分类似的女子推门进来,满脸是汗,脚步凌乱,直到茶台前:“哥,怎么办,这次请来的都是老客户,维护了一个月没动的,还每人送银壶呢,伤了以后就请不来了!”
宫启峰阴沉着脸,道:“真是为老不尊!不想想平常我盛世堂给了他们多少礼品,还好意思找茬吗!让那两个老不休闭嘴,离开会场!”
宫启欢应声,却不马上离开,瞧了瞧汪晓伍,欲言又止。
“有什么直说,汪姑娘不是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