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偷供贼受焚刑还是如时而至。
都说望朱偷供事件要因此灭绝了。百姓蜂拥至城西刑场,几乎有全国各主城的百姓在此汇集,都是奔着皇王亲驾望朱来的,没想到先看一场焚刑。
火架早就扎好了,刑场上守卫森严。其西向竟有一高楼,设茶座供人观刑。楼上早早就被人预订满了,高价占座很吃香。小丢领着苏拉自楼前走过,嘴里骂骂咧咧,你们的钱都白花了!
她一身黑衣劲装,还蒙着黑纱,苏拉够招眼了,她比苏拉还招眼。
林千千远远跟着,嘀咕:“她像个劫法场的正主!嘿,也好,说不定可以来个声东击西。”看见别处转悠的灭幻正朝小丢走去,心里又不乐意了,击什么西,站在一处暴露得了。转而又想,自己是不是醋劲来了,自顾胡想了。
“小丢……”灭幻打量她的着装。
“怎么?不好看?”
“好,”灭幻想说好看,怕透露某个隐秘心思,便只说:“好。”
后来他们在刑场南向围观人群中前行,有苏拉开道,找了个又偏又好的位置,还把周围观刑的人吓得让了一圈。站好位置后小丢便专心四处看,看囚车什么时候来。
“一定要等架上去才……”小丢把后面的话换成眼神,她是作案老手,这点谨慎还是有的。
灭幻皱眉不语。
小丢握紧拳头,一看苏拉,心里稳了稳。再不济,她和苏拉还能像从前那样拼一拼,小弃一定有救的。
小弃被人装进了囚车,整个人缩身在里面。直到现在她也没放弃生的希望,她想莺莺是失败了。莺莺至少替她争取过,小丢呢?她一面希望小丢能来看一看自己,又希望小丢什么都别做,别被自己牵连了。矛盾的心理使她痛苦,她想活,都是因为不舍和小丢苏拉亲如手足的牵绊。
运囚的车将她从城北出公府大牢,拉到城西,一路上盖着黑布,不见天日。她怎么就沦落到这地步了?真是老天惩罚她受了神灵的恩泽反过来亵渎神灵?她还不太信神灵的事,虽亲历了一些奇迹,可是神灵不该这么小气,跟她小弃一般见识。所以不放过她的还是世人自以为是的媚神之心。直到囚车的黑布被揭开,她被人从囚车里掏出来,来到众目睽睽的刑场上。她还盼望着老天给她一个公道,她不该这么枉死。她目光从熙熙攘攘的人群到晴得灿烂的老天,展翅儿一样凤姿蝶采的那眼睛,就那么深深望着。
她宛如前世的姻愁还没有得到解答。
恍惚出现的令她神痴意醉的那片花瓣凝结的气息,究竟来自何方。
就要结束了吗?
“小弃看我!”小丢大声呼喊!旁边的苏拉也汪汪汪!
可是小弃就是一动不动只顾望天。
“她是傻了吗!”小丢嗐了声气。
声如潮浪的人群在刑场四面涌动,有的惊喟偷供贼的长相,有的表示痛恨。沸腾声淹没了小丢的呼喊,她多希望小弃能听见她的声音,可是小弃看都不看她,她不是应该在上面用目光殷切地寻找着她和苏拉吗?她难道觉得临死前没必要看见他们?当然,只有小丢百分百肯定小弃不会死。她催促灭幻了:“行动啊!行动啊!快行动啊……”
灭幻没顾得上理会小丢,他和刑场正北高起的一处平台上落翩的眼睛会上了,那意思你别想乱来。
落翩什么意思呢?灭幻心中不解,他难道觉得偷个供就该死?本以为只是关在牢里一段时日以示惩诫,现在竟然要处死。落翩还心安理得站在通召大人旁边接受这个结果。他的修行不会痛吗?焚刑这样残忍的刑罚若不是罪大恶极,不该随便搬出来用吧。这些观刑的望朱人还有外地人,他们真的忍心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灭幻想着想着便望望周围的人群,他们真的很希望偷供贼被处死。
“落翩的意思,我们不要干涉。”林千千揣摩着凑近灭幻的耳边说,“他站在那里是个称职的师爷,作为采仙他可不称位。他到底怎么想的?难道他的修行任务就是要让偷供贼死?”
“那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她活。”灭幻很肯定地望着前方说。
杜风坐在高台上心情复杂。掌刑人正将小弃往火架上绑,围观民众呼声振天,没有一个声音是表示同情的。当然,杜风是听不见小丢的。直到看见那条巨犬,他才确认偷供贼同伙在现场。
他们会不会救人?杜风心里简直期盼起来。为官的不能循私,为民的可以为所欲为,他看得出那偷供贼的同伙很有些本事,目测这种情况下把人救走的难度,该不很为难。再加上他适度放水。
“布告已出,我无能为力。”杜风昨日晚间拒绝莺莺的话就是这样的,他还想说得更明白些,如果没有出布告,他是可以收回成命的。由于他怎么说都改变不了现状,他就没有说太多。
莺莺离开后又在私府外面跪着不肯离去,听说半夜被家里人抬走的,还是灌了一口昏迷水。杜风知道这个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消息是师爷让人封住的。师爷可够无情,如果当夜知道这个,杜风循私也要撤去焚刑令。师爷还是劝他,莺莺姑娘被家人抬回已无碍,老爷应以大局为重。
落翩你真的这么无情吗?灭幻看着时辰逼近,未时三刻的焚刑令签已按在通召大人手中。林千千搓搓手,准备动手。但见掌刑人举着火把要点,令签一发,刑场四下静悄悄,民众屏息而望,谁也没想到,湛晴的天忽然凶雷滚滚,闪电呲呲!
众人抬头望天,灭幻和林千千呆住,连落翩也怔神而望。
这是?
小弃垂头闭眼,惊得一扬起头,露出笑容。
要下雨了!
莺莺在房中垂泪,连忙扶窗而望,她不知道这骤变的天象是意味着小弃活着,还是……
“不用我们动手了!”林千千欣喜道。
真是怪事!群众哄哄然看着骤雨即临的景象,开始有人说,承蒙上天眷顾,偷供贼不当死!
可是令签发了,掌刑人犹豫着还是要点火,刚将火把伸向火架,杜风站起身,没待说话,便大雨倾盆。
小丢在雨里蹦跳欢呼,林千千和灭幻相视一笑。观刑百姓四散奔逃,刑场上差兵收阵,官老爷和他的师爷匆忙离场,小弃从火架上被解绑,装回囚车带走。这一切发生得像雨势一样急。
小丢要去追赶囚车,灭幻拦住说:“先躲雨!小弃不会有生命危险了!我们慢慢想法把她弄出来!”
“不能慢!要快!”小丢边和灭幻离去说。苏拉跟在后面,林千千次之。
观刑楼上有双眼睛望着雨地里跑走的三人一狗,临窗而坐,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他裹在紫雪色流披里,挥挥手雨便停了。周围的谈论声更加沸腾了,都说望朱真的有神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