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朱城四通八达,主街繁华,小街热闹,四面环水,引溉内外。公府在北,万福在南,这是城中重要的两个所在。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所在神殿,位于城正东,皇王便是要在那里举办盛大的礼事。
眼下出现了一则比皇王亲驾望朱更为惊动的消息,小丢站在公榜前咬牙切齿看着:两日前公府抓获一名偷供贼,将于翌日未时三刻焚刑处死,刑于众,以儆效尤,以慰神天。
幸得灭幻及时拉住,小丢揎拳欲撕榜,被他劝退。
“你别激动,既然已经到这地步,人我一定救,就明天中午,法场劫人。”灭幻这么说小丢仍不放心,昨夜他和林千千潜了一趟公府,临去前也说得信心十足,和现在一样,结果呢?
“我要一起行动。”小丢说。
“你在旁边看着。”灭幻说。
“我要参与,还有苏拉。”
“你们自己行动吧,我们不管了。”林千千说着就拉起灭幻的手要走。
想不到小丢转身也走,苏拉跟随。
大街上几人的身影十分瞩目,小丢那戴着面纱的样子分明是个绝世美女。
灭幻当然没有依千千,而是追上去劝小丢:“再相信我们一回。我和千千足够帮你救出小弃,我们只是不想动用特殊手段。但是明天人命关天,我们一定倾尽所能相救。”
“好。”小丢忽然住步,扭头朝他露出笑笑的眼神。
小弃在牢里闷坏了,好在身上有竹笛,她闲时就吹,一直闲便一直吹。牢差在外面探视了一下,并不管制她,反倒默默听醉。
外面快黄昏的时候,有人来探望她了。
牢差通报:“犯人小弃,有人来看你了!”她以为牢门一开走进来的该是小丢,她万万没想到来人是莺莺!莺莺和她仅是一面之交,怎会得知她入狱?还能来探望她?她惊呆了。
“小弃!”莺莺快步到她面前,放下食盒与她四目相对。
外面牢差说:“莺莺姑娘,你不着急啊,门我给你开着。”
真是殷勤的牢差。
莺莺理了理衣服蹲下,关怀地说:“你的事我听说了,我给你拿了些吃的,你先吃东西,我们再慢慢聊。”
小弃鼻子一酸,忍住感动的热泪,只顾点头。
莺莺娴熟地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有肉有汤,有饭有菜,还有点心水果,真是亏她拎这么大个食盒。看到面前丰盛的食物小弃更加感动了。她边喊着莺莺姐姐,边大口嚼食。莺莺一面照顾她吃东西,一面拿绢帕为她擦脸,只说:“别讲话,慢点吃。”
小弃这刻觉得,小丢仿佛没有这么好。
小弃将食物吃了个一干二净,摸着肚子心满意足。莺莺快快收了餐具整理妥当,陪她靠墙坐着。小弃一把将她双手握住,道声:“谢谢。”
莺莺说:“我还想听你吹曲子呢。”
“那我给你吹!”小弃忙拿出竹笛,莺莺挡住,说:“等你出去,吹给我听。”
小弃欢喜说:“好!”两展翅儿一样的眼睛充满希望。
“我打算帮你向通召大人求情。”莺莺说。
小弃一怔,慢慢回味过来,她说的是狗官。
“你偷供是为什么?”莺莺略小心地问。
小弃缓缓道:“为了怀念曾经的日子。”
莺莺更加迷惑了。
小弃说:“曾经有四五年,我和小丢靠偷供为生。我们自小流浪,只有一条狗陪着我们。要不是苏拉厉害,我和小丢不等找到我们以为的乐园就饿死了。”
“乐园?”
“嗯,望朱的供亭,塞满各种食物的供亭,就是我们以为的乐园。”
“啊。”莺莺轻声感叹。
小弃继续说:“苏拉是我们的作案帮手,帮我们在人群里抢吃的,后来到了望朱,就帮我们偷供亭里的食物。我们或许可以说是靠着苏拉活下来的,总之,怎么活都很艰难,但很快乐。最近几年我们长大了,靠着手艺活了,才没有偷供。”
莺莺觉得自己能原谅小弃,但一会儿要怎么跟通召老爷说小弃是靠着偷供活下来的?而且她还把偷供看成衣食父母现在不需要了还要对这种行为进行缅怀。
“小弃,你和小丢的经历很让人同情,”莺莺顿了顿,看见小弃嘴角一启,要说什么咽回去了,“以前是生存所迫,但这一次不该这么做。”莺莺的话没有令小弃反感,但换谁来说她都会反感的。
莺莺又说:“这一次太儿戏了。也是一个认识的问题,你和小丢要认识到,供亭毕竟是神圣的,想想苏拉的伟大,想想供亭里那些多少次被你们拿走的食物,神奇得就像是神灵在庇护你们。可这一次你们调戏了他的恩泽,他便没有再庇护了。你被通召大人亲手拿住,还要遭到焚刑这样的惩罚,你必须先从心里对这件事情表示悔过,也许神灵才会放过你。我去求情才有用。”
莺莺灵秀的双眼深深望着她,一番话讲得娓娓动人,小弃几乎相信神灵的存在了。若说没有神迹,苏拉怎么能在危急关头跳入万家院墙呢?还使她遇上了莺莺这么仙女一样美丽善良的姑娘。她后来在无花的树下捞住一片淡蓝色花瓣,更是神奇得几日花香不散,新鲜如初。要不是她骤然入狱,花瓣也不会丢。小弃越想越古怪,竟分析出个花瓣丢失是神灵不再庇护她的启示,于是汪汪然泪下。
莺莺问:“你认同我说的吗?”
她点头。
“那就表示你悔过了,我去向大人求情。”莺莺好是天真,小弃忍俊不禁,怪觉她像个孩子。
“时候不早,趁晚前大人公务结束,我去他私府拜见。”
“莺莺姐姐,”小弃略泣声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有用,不辛苦。”莺莺拿起食盒要走。
“莺莺姐姐,你和这里的人熟吗?”小弃感到疑惑。
“算是吧,我经常出入公府,我家中有人在此当差。”匆匆解释过,莺莺就走了。
小弃回味了一番莺莺的好,又回味神灵的事。那片蓝色花瓣呼应了她心中多年的心事,仿佛从出生就种下的宛如前世姻愁,她唱进歌里,谱进曲里,流淌在血脉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花瓣里?而花瓣没了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