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丢弃宅里就热闹起来。林千千、灭幻、路娜贝莎几人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桃宣过来说要准备早饭,把路娜贝莎叫走。厨房很快升起了烟火,玛米蒂照样在灶前架着火。
晴作为新客,昨晚又受了惊吓,理应受些照顾。谁知,带着未消的困意,和显然睡眠不足的惨淡脸色,被桃管家毫不客气从房间叫出来,然后被领到一个叫洗衣房的地方,嘱咐说:“晴姑娘,你别把自己当外人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丢弃宅的正式成员。以后每天,你只要负责洗衣房的工作就可以了,其它事一律不管。”
晴正要表示反对,桃宣又说:“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分工。你刚来,我不好让你干别的,洗衣服是最轻松的了,应该不亏待你。好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走啦。”
晴嗔目结舌看着她离去,心碎了。
“我的手……”她将自己细嫩的手迎风一举,疼惜不已。“我这是什么命……我才来,就要做下人……我要是不来,就得做流浪人、可怜人。哎,左也是苦,右也是苦。我这是何苦……呜呜……”她有一声没一声啜泣起来,“我的手……我可怜的纤纤玉手……我、我、我连早饭都还没吃呢……就让我洗、洗衣服……”
婉心负责每日洒扫,深红色广袖束腰襦裙在里衣的白色下衬得格外鲜艳,身影飘飘荡荡脸上欢欢喜喜,已经从前园扫到了后园。灭幻、狄撒菲尔又加了一个林千千,这样进行起来快,各处擦抹除尘,趁着人不注意施法弄术,在早饭前就进行完了。
花龄在厨房边打着杂边和烧火的玛米蒂聊起新来的晴,说到昨夜吓晕过去的情形两人笑得直颤。同路娜贝莎一起掌勺的莺莺才知道丢弃宅添了人,笑劝花龄与她和睦。
桃宣想安排小丢做点什么,小丢说:“你没看见我正带苏拉散步吗。”
桃宣说:“苏拉不会介意自己散步的,小丢,从今天起,作为一宅之主,你要对宅子负责,知道吗?要做你力所能及的事,要尽量多做事,要让大家……”
小丢说:“既然我是宅主,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替我操心。”带着苏拉扬长而去。
桃宣惊觉自己不但没能说动小丢干活,还提醒了她是个宅主。
梵汐衣袂翩翩一身素白,腰间系蓝带,浅焰色头发懒懒系着个尾,便不很拘束,乱而有致地飞出一些,显出文人雅士的风流,正配他今日要做的事,为皇王演奏民乐。
“小、小、小——丢!”梵汐拖声拖调喊住正遛苏拉的小丢。
小丢一见他只顾愣住,忘了早在心里起了一百个决心不理他。
梵汐佯装沉稳肃穆,笑容一点点展开,刚要说话,忽然头皮一紧,苏拉咬住他马尾了,吓得他转身就抢,边呼:“苏拉、苏拉、放开!”
“苏拉!”小丢也不用说放开,一喊狗就懂,放开了。
“他喜欢你的发带。”小丢瞅了瞅梵汐扎的马尾上蓝色发带。
“苏拉,给你!”梵汐忙就解开丢去。
小丢瞎说的,没想到苏拉真配合地去咬发带,专心撕咬了半天。梵汐摇头有所感叹的样子。而此时他焰色长发全然散开接近膝盖那么长,长长短短错落有致飘荡开来,那妖孽模样,吓得她转身就走,不敢停留,怕自己守不住心里的诺言。
梵汐似有所觉,偏追上去纠缠,说:“小丢,我提个问题你来答怎么样?”
小丢当然不理,快快走着。
“假如上天要用雷,劈死灭幻小弟,或者小弃妹妹,要你来做选择,你会选哪一个。”
小丢便骂:“你个没安好心的家伙!”停下步子。
“小丢,你不选吗?连做选择的勇气都没有吗?你想象一下,假如真有这事,你怎么选。”梵汐仍然涎皮赖脸,“勇敢的小丢怎么选,你会选灭幻对不对?”
“我会选择替他被雷劈死!”
听到这个答案梵汐怔了片刻,看见的是小丢眼里的恨意。
“现在换一题。假如上天要你和我,我们两个任意一个去死……”
“我选你。”小丢想也不想说。
“不是让你选,是让我来选。”梵汐深有心机,且不说这个问题让小丢陡然好奇,他提出问题的脸上神情肃穆得叫人当了真。
就在小丢期待着答案的时候,梵汐笑嘻嘻说:“想知道吗?不告诉你!”跑了。
梵汐戏弄了小丢后心里并不是滋味,在前园一带乱晃,忽听耳边一个声音问:“公子,你是——?”
梵汐回头见是个大美人,略吃惊:“你是新来的?”
晴缓缓撸着袖子,微笑说:“我……我叫晴。”
“哦,你就是昨晚被花龄吓过去的姑娘。”
“我、我……我……”晴露出害怕的样子。
“你别怕,我可以保护你。”梵汐嬉然靠过去,引得晴姑娘心乱跳脸飞红,望着他信以为真,点头,这才说:“我好像见过你。”
梵汐耍起嘴皮子来,比划着说:“我这张脸天下地上古往今来绝没有重样,姑娘是在梦里见过吧。”
谁料晴说:“我真的见过一个跟你很像的人!”
“姑娘在开玩笑吧。”梵汐愣愣说,已经猜到她是见着空信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个人没你这么高,头发很短……”
梵汐赶紧拦住说:“好了,你不用讲了。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告诉你,我这副长相,天下地上古往今来没有重样的。”
“可是……可是你们真的很像哪!”晴急了,见过空信,虽只是在闹市里匆匆划了一眼,可当时为了追过去看寻了半条街。
“不好意思,我有事,失陪了。”梵汐说着拂袖要走。
晴一时着慌拉住了他的衣服,道:“公子等等啊,我本来是想找个人帮我打水的。我……”晴略低头,神色凄楚,“我这手连洗衣服都困难,更何况是要打水。可怜我的手,我是一名舞伎,我这手曾经多么娇贵,多么……不对,现在也一样娇贵,我将来还要继续跳舞的……”她说着已将手举至梵汐面前,望着他,满目乞怜。
梵汐无奈说:“不就是打水吗?你找错人了。我不是打水的,我告诉你谁是打水的。”他轻轻抖了抖身上衣服,晴下意识将牵着他衣服的手松开。
“这里面所有事都有专人做。有位专门打水的小哥,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他可能在厨房一带打水,你去厨房找他吧。不是我不帮你打水,只是,工是工,私是私,工私要分明。如果工私不分,你想找谁打水就找谁打水,我想帮谁打水就帮谁打水,那还要打水工做什么是不是?去吧去吧,打水工在厨房,你最好跟他讲一下,以后不要只顾着在厨房打水,洗衣房的水也是要打的。你不跟他说,他会以为只用在厨房打水。”说完梵汐喘了口气,显得很累的样子。
晴等他走远了才咕哝:“其实你就是不想帮我打水。长得这么好看,竟这么小气。哎,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