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北上门后,行过护城桥便到达皇宫正北端的玄武门了。
大家都认识这个叫李岩的罗勇,守门侍卫拱手作揖一番后,便无再多做盘查。
高珵等三人则被上下摸了个遍,以确保这三名“非公职人员”没有携带违禁品入宫。
通过玄武门后,不多久就到坤宁宫,太监们再进行一次搜身,罗勇与高珵一前一后被领了进去。
二人走到台阶前,跪拜道:“拜见皇上,皇后。”
“免礼,坐吧。”李自成说道。
在高珵转身走向罗勇后面的位置时,李自成将他叫住:“高珵,好久不见,还记得朕吧?”
高珵随即弯腰作揖道:“皇上您曾光临蔽馆,高某永不敢忘。”
李自成:“坊间传言,尚德堂的高先生有药王之称,能治一切奇疾怪病,果真如此吗?”
高珵自谦道:“只是凑巧我的家乡有些偏方,刚好用上罢了,还得多亏皇上稳定京城,皇后、李过将军、李岩将军提供支持,方才有此善果。”
高皇后与李过相视一笑,李自成神色也稍有舒缓,随即挥手:“赐座。”
两名侍卫抬了一张与李过、罗勇他们一样的大椅子,置于李过旁边,李岩对面,与另外客座三人相同。
高珵不太敢坐,高皇后对他笑着点点头,李过则直言:“请坐吧。”
高珵抬手行礼,便端正地坐于椅上。
李自成取出案上的军报,交给侍卫:“刚刚收到前线战报,吴三桂正式降于满清,号称十万精兵,正从山海关发兵,意指京城,二位何意,不妨直言。”
待罗勇与高珵相继看过战报后,高珵对罗勇微微摇头,示意他建议皇帝不要抵抗了,直接跑。
其实历史上得了李自成,最终便是选择了弃城逃跑,虽说之前他对待旧明官绅、吴三桂父子、满清的策略都做了错误的选择。
但放弃北京城,已是此时不得已而为之的最佳选择,只不过后面一连串的失败太过突然,才导致最终大顺政权的覆灭。
罗勇过于紧张,他没有领会到高珵的意思,以为是让他不要表态。
他便起身说道:“皇上……臣资历尚浅,不敢妄言。”
李自成:“这是什么话?朕偏要你说,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说出来即可,朕绝不怪罪你。”
高珵尴尬地抓头:这下糟了,不知这傻小子要乱说什么。
罗勇心想,既然要我直说,我就大胆说了:“臣听说,满清子民,皆剃发蓄小辫子,不但难看,还耻辱……臣觉得应该尽力与之一战!”
李自成、高皇后、李过、高珵皆露出诧异之色,没想到罗勇竟是继刘宗敏后,第二个同意开战的将领。
罗勇继续说:“若胜了,则可报山海关之仇,将清军赶出关外,维持汉族正统。若败了,咱再撤也不迟……”
李自成笑了:“呵呵……有种!真无愧于定北伯之名啊!皇后,补之,你们看到了吧,连他都支持朕留守京城。”
李过叹息一声,转身询问高珵:“那……高先生是何意啊?”
高珵:MMP,这不是送命题吗?留下来肯定守不住,说跑肯定触犯龙颜,该怎么办?
高珵慢悠悠地起身,问道:“敢问皇上,其他将军们是何意?”
李自成:“刘宗敏、田见秀主张留守,李过主张撤退,其他制将军并无明确之意。”
高珵想:刘宗敏田见秀都是最高级别将军,兵权最大,当然希望博一把。
李自成无后,他们保不准日后还能凭军功受禅为帝呢。
至于其他制将军们,位虽高但兵寡,输不起,也只有大侄子李过敢直说了,其他人既想保留实力,又不敢直说。
李自成见高珵发呆不说话,便催促道:“高珵,想什么呢?直言便是了,朕同样不会降妄言之罪。”
高珵想着,既然如此,我不如顺着罗勇的话敲打一番他们,看能不能领会到其中之意。
于是他回答道:“皇上自起义师以来,广受百姓爱戴,您与百姓们,自然希望国家归于一统。”
李自成点点头:“不错。”
高珵接着说:“皇上内有牛丞相等王佐之才,外有权将军等智勇双全之猛将,还有坚固城墙防敌渗透,数十万京城百姓鼎力支持,真乃天时地利人和。”
李自成:……
高珵:“自古以来,攻城兵力需三倍于守城方,皇上手上还有四五万兵力,抵御十万大军足矣!”
李过提醒道:“高先生有所不知,满清有很多红夷大炮,不可与往时相比。”
高珵:“好哇!他放炮咱也放炮,他炮击咱北京城,咱便派兵直捣他盛京!”
李过还欲再劝:“高先生此言差矣……”
“让他说完!”李自成喝止李过,脸部有些抽搐。
高珵对李自成行礼道:“皇上,满清劳师动众不远千里,定是倾举国之兵到此。他们国小贫乏,后勤补给线又太长,定不能长久继之。”
“他们一定很穷吧?总不能一路又偷又抢吧?皇太极刚死,幼主继位,掌权的宗亲为了抢夺皇位,肯定会争个你死我活吧?”
李过听得目瞪狗呆,罗勇听得热血沸腾,高皇后已经转过脸轻轻叹气,高珵则继续发挥:
“还有,南明鼠辈,定不敢北上攻袭后方,已经解放的大顺属地稳如泰山,皇上您随便抽调出几十万大军,一波推不是易如反掌?”
“够了!”李自成重重地暴击桌案,木案上的笔被震得弹起来,砚里的墨被打翻,溢出桌面。
看到李自成的反应,再傻的人(罗勇:?)都听得出高珵是在说反话,几句话间便将大顺内忧外患的困境展露无遗。
李自成尽力压抑一腔怒火,说道:“高先生学识渊博,伶牙俐齿,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若平日里,朕早将你押入大牢大刑伺候了!”
“但今日朕有言在先,赦你无罪,望你好自为之!”说罢便拂袖而去。
高珵当即跪下:“谢皇上宽宥!”
等李自成走远后,罗勇将他扶起来,责怪道:“你胆子挺肥啊!连我都差点信了你的鬼话。”
高珵:“唉……我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啊!难道我见识短浅,消息有误,说错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