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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食不知味

梦访花季 一路狂哥 3273 2024-11-13 09:18

  “大舅,新年好!我们来看看外婆。您这大过年的,还大扫除呢!”沈默绵里藏针,笑脸相迎。

  “哟!不好意思啊。着实没瞧见你们!”张家大舅咧嘴一笑,侧身让众人进屋,“方堃,没泼到你吧?对不住了啊!”

  方堃不语,拍了拍裤脚,护着惊魂未定的方馨和张桂兰往里走。末了回头淡淡地说:“泼到我不打紧,别弄湿了老人和孩子。毕竟我们都是客人,也没有干衣服可换。这大冷天儿的,容易着凉。”

  张桂兰这下缓过了神来,眼眶红红的,却也使劲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敢相信同自己一块儿长大的亲兄弟,竟在大年初二的一早,给了她这么个下马威——这迁不是还没有拆嘛,可老宅子里的人心,却已经拆了个七零八落的了……

  张家大舅听出了方堃那一语双关的话,心情瞬间明朗起来,眼见着也热情了许多:“可不就是客嘛!好久没来了!老太太常常念叨,还说你家馨馨最是乖巧了!”

  被点了名的方馨也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毕竟住在这儿的时候年纪尚小,只有依稀的零碎记忆罢了。这老厝之中,她最有印象、最想见的,也只有太婆和太公而已。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一行人默默无言地依次穿过廊子、厨房、天井和后厅,往右一拐,来到张桂兰父母的住处。

  如今的张桂兰已经不如从前那般灵活,很多时候她都像个无助的孩子,需要人照顾。

  沈默有时觉得,老人和孩子其实都是一样的——他们需要爱,需要关怀,也需要陪伴。

  甚至有时候,老人比孩子还要难哄。因为孩子还可以哄骗打骂一番,可老人家要是耍脾气,打不得骂不得,还哄不动呢。

  他们活了一辈子,什么都看透了,别无他法,你还就得供着。

  所幸的是,老人家通常体谅心疼子女,一般不给自己的子孙使绊子。

  “外公外婆,新年好!”沈默把年礼往桌上一放,敞开嗓门儿笑道,“刚才大舅特意到大门口接我们,一个不留神儿,差点泼我们一身水呢!多亏方堃反应快,要不然我们这一家子‘客人’可就真都‘水灵灵’的了。”

  张家老爷子是个精明人,马上觉出了沈默的话外音,本来还乐呵呵的老脸一沉,木头拐棍用力地敲着地面,咚咚作响:“我看他们哪一个敢胡闹!闺女儿也是自家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家还轮不到他们使坏!”

  “阿爹!您别气坏身子!我们不都好好的嘛?这大过年的,都和和美美的啊!”张桂兰嗔了沈默一眼,忙安慰起自己的老父亲来。

  沈默本想继续说些什么,但看见以往那个总是镇定自若地为儿女撑起一片天的外婆,如今正不知所措地坐在一旁,双手紧紧地抓着床沿,骨节泛白,青筋爆出;顿时心中不忍,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埋汰话尽数吞了回去。

  “唉……也不能全怪他们。眼看就要拆迁了,你们两姐妹若是也回来分……”张家老爷子的意思很明白,想要女儿们放弃财产继承权。

  “外公,或许这里没有我说话的份儿,但我妈现在跟我住,我们这一房,我有发言权。”沈默搂着张桂兰微微颤抖的肩膀,把话敞开来说,“我妈从来没有肖想过娘家的财产,我和方堃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给我妈养老也是绰绰有余的了。我们不缺房子住,也不缺钱。我妈从小就教育我,一切自力更生。有本事的去外面争,没本事的才窝里横。所以,什么时候签弃权书,您知会一声,我们马上就签。”

  屋内安静极了,仿佛连呼吸声也依稀可闻。沈默陪着方馨在此待了六年,自然知道什么叫“隔墙有耳”。

  她毫不忌讳地表了态度,虽然暂时看来尴尬极了,但从长远的和谐来看,倒是明智之举。

  其实和不和谐又有什么关系?她和这帮亲戚本就不算亲近;只是不想外公外婆难做罢了。

  同时,她也明白,就算平时俩老对自己这一房关爱有加,但在分割财产这一件事情上,还是会遵循传统的做法——传男不传女——真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的确是陪母亲回来做客的。

  “哎哟,怎么都站着说话?快坐,吃点儿瓜子呀!”张家二舅妈是个圆滑世故的,想来听墙角听得满意极了,很善解人意地出来化解这一屋子的尴尬,“馨馨,来!吃个橘子!吉祥如意!”

  被人无端塞了个橘子的方馨,除了轻声道谢,也没什么可说的。她暗地里佩服起自己的母亲来。以前她从不知道,默姐这么有魄力,说话都带着软刀子的。对的,默姐!她记得江医生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母亲的;好酷的称谓!

  比起心猿意马的方馨,方堃显得专注多了。他热切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自己的妻子,不动声色地在心头赞了她千百遍。

  太解气了!人活着不就为了争一口气吗?说实在的,若不是方馨小时候得了俩老诸多照顾,他也不会如此殷勤地总陪岳母回娘家。

  如今有些人眼热,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的态度和老婆是一致的——从不觊觎这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即使这市中心的房是寸金寸土。

  但苦于身份有碍,他不方便说那许多,更不宜多掺和,所以这些话由沈默说出来,自然是更妥当的了。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处处需要人护着的小姑娘,已经能把家人保护得很好了。

  不对,她一直都是睿智而要强的……就像当年薛晓琪说她怀孕了的时候……唉!怎么又想起这件事来了呢?

  方堃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心中竟有一丝不安。他随即甩了甩头,抛去那些可笑的担忧,又复宠溺地看向自己的妻子。后者恰巧目光亦往这儿一扫;两人四目交接,心中皆是一阵涟漪。

  按风俗,张桂兰须吃过午饭才可离开。在老人家屋里待了一会儿,方馨领了太公太婆的红包,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退回了当初她寄居于此的那间房。

  沈默见女儿静静地平卧在躺椅上,凝望着天花板的水渍,又发起呆来,正如她小时候那样。

  “馨馨,在想什么呢?”沈默一面在她身旁坐下,一面温声问道,“你小时候就喜欢这样消磨时间。”

  方馨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水渍,缓缓道来:“默姐,你看这水渍,像不像一头狮子?那边的就像一朵莲花。我小时候若是觉得无聊,就是躺在这儿天马行空,打发时间的。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看天花板的?”

  沈默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自己以灵魂的方式陪了她近六年时光吧?于是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也叫我默姐?没大没小的。”

  “挺好的呀。这不就是最理想的亲子关系吗?”方馨的话语中透着不合年龄的沉稳。

  回想起那几年女儿受的罪,沈默的心又一抽一抽地疼。

  “我们把老宅里里外外再走一遍吧。”或许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沈默叹了口气,把后半句话吞回了肚里。

  楼顶的天空,楼梯拐角的米缸背后面,后厅的祖宗排位前,天井的鱼池边和那正冒着热气的蒸年糕用的临时灶台,有着黑色大水缸、小竹椅和一溜毛巾的厨房,有着神秘阁楼的小走廊,有着大圆桌和木雕横梁的饭厅,最后是那树影婆娑的前院。

  蓦然回首,沈默仿佛又看见那人头攒动的前厅内,外婆以箕踞之势坐于门内的矮凳上,娴熟地编着竹筐,时不时地探出头来,与门外边看报纸边打瞌睡的外公聊上两句。

  她仿佛又听见这院落之中,孩子们折枝为马,互相追赶的嬉闹声:“看枪——嘣嘣嘣……”

  “别了,老宅……”方馨拾起一片落叶,将它叠放在掌心。沈默与她相视而笑,心有灵犀一点通。

  老宅里的记忆,有酸、有甜、有苦,也有辣。

  感谢经历过的一切,它皆让人成长。

  童年的老宅,终将永远活在记忆之中……

  没有了怨恨,也没有了不甘,母女俩并肩回到屋里,陪张桂兰在老宅子中过了最后一个年。

  饭桌上依旧菜肴丰盛,依旧觥筹交错,依旧人声鼎沸;但各怀了心思的众人,却大都食不知味。

  饭后,沈默立刻找了个由头,告别了外公外婆,领着一家人离了老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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