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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忘年之约

梦访花季 一路狂哥 4189 2024-11-13 09:18

  犹豫再三,沈默还是没有将周末应邀去江海洋家里的事情告诉方堃。

  一来,她怕方堃误会;二来,她觉得有江父在场,江海洋不敢有逾越之举。

  周末,晴空万里。

  沈默只跟家里说是去加班,便出了家门。又觉得空手拜访长辈不太礼貌,于是她打了辆的士,让司机先载她去买了盒茶叶,再往江海洋家驶去。

  不愧是高档社区,二十年光阴洗礼,在外表看来,确实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也让它越发沉淀出韵味来。

  树木苍翠欲滴,亭台楼阁有了年代感,连路上的鹅卵石也被打磨成有故事的模样。

  “默姐,很准时。欢迎你时隔二十年,再次来我家做客。”江海洋知道沈默是路盲,干脆到小区的中庭迎接她。

  沈默没有反驳,她的黄粱一梦确实是人家的二十年光阴。

  她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飘着几片浮云的蓝天,那些所谓的神,或许只是一时兴起,随意动了动手指头,就将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是送给江叔叔的茶叶,我不知道现在他喜欢喝什么茶。我个人比较喜欢炭焙的味道,又记得他喜欢乌龙茶,于是给他准备了这盒‘炭焙水金龟’,不知合不合他的心意。”沈默客气地说着,随江海洋穿过中庭,上了电梯,来到他家大门前。

  “茶这东西,我向来不懂。你自己见了我爸再跟他聊吧。”江海洋解了指纹锁,很绅士地让出通道,侧身相请。

  “你变了。以前你没有这么多规矩,也不会为了保持风度,天天穿着这长袖衬衫。”见着和梦中几乎一模一样的陈列,沈默竟生出些物是人非的感慨来。

  “人都会变。你又怎么知道我穿长袖衬衫是为了保持绅士风度呢?”江海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貌似心情舒畅。

  沈默不欲与他继续讨论这样没有营养的话题,干脆噤了声,环顾四周:除绿植不见了,其他摆设与梦境无异。

  真可谓二十年如一日啊!但总觉得少了点生气,有些莫名的阴冷。沈默不禁打了个寒战。

  隔着玻璃,俯瞰江景,沈默不知为何,竟嚼出点儿萧索的意味来。

  “他在茶室,你认得路吧!”江海洋止步,一个回旋,径自上了旋梯,仅留给沈默一个背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拐角处。

  被一个人晾在客厅的沈默无声地尬笑了两声。江海洋这是有多不待见她啊!

  大概,有多少年没见,心里便积了多少年的怨吧。

  也罢。今天就把谜团和心结一并解开吧……

  茶室并不难寻,沈默沿着楼梯边儿的走廊往里寻,不一会儿就凭印象找到了它。

  敲了三下门,听门内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应道:“进来吧。”

  推门而入,沈默见一位干瘪的老者,伛偻着背,坐在茶桌前;略显浑浊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在她脸上凿出个洞来。

  沈默自然不适应如此近乎冒犯的打量,遂轻咳一声,抿了抿鬓边的碎发,礼貌地道:“江叔叔,我来看您了。”

  老者回过神来,翕动了两下嘴唇,狼狈地收回视线。继而,他又暗暗使劲地把背脊挺得更直一些,好让自己看过去足够从容淡定。

  沈默固然明了岁月蹉跎的道理,但江父的飞速衰老还是令她大吃一惊。

  梦境中那个略显霸道,英姿勃发的中年男人,如今早已卸了他一身的铠甲——垂垂老矣。

  “江叔叔,我给您带了点‘炭焙水金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沈默在老者对面坐下,把茶叶盒放在一边,双手将之轻轻地往江父的方向推了推。

  “喜欢。沈默,你有心了。”老者的思维显然有些缓慢,枯枝般的手正在温杯洁具,亦在瑟瑟发抖。

  还是那套茶具,带着股淡淡的亲切感。

  “我来吧。”沈默接过老人手中的开水壶,就像梦境中那般,二人不语,茶香四溢。

  这是上好的小叶红茶。那股甘甜在齿颊间徜徉,顺着喉咙沁入心脾,暖了整个苦夏。

  当你还在回味它的香气时,那股馥郁的芳香,早已顺着鼻咽袅袅升起,使五官明朗,令七窍通和,连心中的那一点淤塞,也幽幽散去。

  “好茶。”沈默由衷道。

  “你不来,我不泡。因为没有人懂。我等了你二十年。而在你那儿,是不是只是一瞬间?”江父也不绕弯子,选择打直球。

  “也不尽然。我晕倒之后,在医院昏迷了三天。我们就是在那时见的面。大约是一年前的事了。”沈默早有准备,亦不遮遮掩掩。

  “所以,你通过梦境,改变了历史,也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轨迹。”老者的目光瞬间清明了起来,言语中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我当时只想挽回江海洋的生命,也没想太多。”沈默压着一颗焦躁不安的心,试探道,“江叔叔,你是怎么救下江海洋的?有什么……副作用吗?”

  “副作用?呵呵。”江父的笑意不达眼底,爬满皱纹的脸上,透着晦涩的苦楚,“沈默啊。做人有时候不能太好心。因为你没那个能力。就应该顺其自然。”

  “江叔叔,那可是你儿子……”

  “那次跟你聊完之后,我猜到了你可能是穿越而来的。这太荒谬了,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毕竟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小时候还亏欠了他很多。”江父不等沈默说完,便自顾自地娓娓道来,“你说他本是要在西河溺亡的吧。我就到西河边的艄公里雇了一个女人,让她每天在河床上转悠,如果有人溺水,就救一把。另外,我也叮嘱我儿子不要再靠近西河,还明令禁止他下水游泳。”

  “难得他那么听话,真就远离水源,不再去游泳了。”江父眼中尽是回忆的光,“可是高二那年暑假,他去外地艺考培训回来没多久,一切就变了。

  “那天,他突然气急败坏地回来,把自己关在他的K歌房里一整天;不吃不喝的,就连平时他最宠爱的妹妹——菲菲去敲门,也敲不开。

  “直到第二天,他才半死不活地从房里出来,留下满屋子的酒瓶子和烟蒂,还有一根敲断了的鼓槌。”

  “我那时隐约觉得他应该是失恋了。男孩子经历几次失败的恋情,这很正常,甚至还是很好的磨练。所以我并不太在意。但安全得有保障!于是我又让那个走船的女人多加留心注意。

  “果不其然,我儿子真的跑去西河游泳了。还邀上几个跟他一般大的男孩子,哪里危险往哪里钻,连涨潮了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躲。亏他还是走船人的后代!哼!丢人!

  “从科学角度讲,西河之所以危险,是由于过度采沙造成的。采沙船在河底留下的深坑,让西河底下漩涡遍布。一般水性的人若是遇上,都逃不过。

  “岸边也不一定安全。沙地是软的,动不动就会塌陷下去,人的脚会突然深陷其中,甚至瞬间被沙和水一起拖走了。

  “那时,我很庆幸自己的英明神武。在关键时刻,那女人及时赶到,用船桨把挣扎着的几人一并救起。我给了她好些钱,从此了结了雇佣关系。

  “我当时就想,这是我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儿子,可不能再出差池了!他不是不喜欢美术专业吗?学医就学医吧。于是,我毅然决然地把他送出了国。

  “在榕州市,谁没有两个海外亲戚?在他表哥的帮助下,他很快拿了绿卡,过了语言关,还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当地的一所医科大学。一度成为了我的骄傲。”江父停了停,喝了口半冷的茶,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沈默立刻会意,用茶夹把杯盏中的茶水倒尽,重新奉上热茶。

  江父执杯,轻啜一口,随即舒展了眉眼。

  他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与此同时,国内情况并不好。

  “菲菲不知得了什么怪病,总是呼吸困难,怎么也查不出原因。最终,在海洋溺水整整一年后的同一天,同一个时辰,我的女儿痛苦地离我而去。

  “我到现在还记得菲菲当时的模样。她一边嘴里喊着:‘爸爸,救我!爸爸,我快淹死了!’,一边如同溺水之人一般,挥动着双手,惊恐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走了,带着一股怨恨和不甘,连眼睛都没有闭上。法医鉴定,窒息而亡,状态类似于溺水身亡。

  “在那一年的时间里,菲菲妈妈的精神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公司那边基本都管不了了。她甚至试图服用过量的安眠药自杀。菲菲这一走,她便提出离婚,净身出户,再也找不到人了。唉!她一个女人家,不知现在如何……”

  沈默的喉咙像被扼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响。那个大眼睛,有点调皮,甜甜地喊着“沈默姐姐”的小姑娘,就这样悲惨地离开了人世。

  而间接的罪魁祸首,有可能就是自以为好心地救人一命的她!

  沈默赶紧放下手中的杯盏,因为她的手抖得厉害,生怕失手将之打碎了。

  “后来又遇上金融危机,我的生意算是毁了。还好,那时海洋学成归来,找到了份不错的工作。要不然,我都准备把房子卖掉,来度过危机了。

  “可是,几年不见的儿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度……而这个家,再也不是我原来的那个家了……”江父绝望地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江叔叔,听说你一直想见我一面。”沈默心头像压着块巨石,艰难地道。

  “我是想见你一面,但并没有那么强烈。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也想得明白。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好心提醒罢了。”江父终于睁开双眼,清明的光彩不再,“整个时空,是一个平衡体。在此得,必在彼失。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沈默怔怔地凝视着眼前的老者,仿佛这番话不是由他而出,而是哪位神明借由他的嘴转达给她似的。

  “快走吧,我不能送你。记住,赶快回家,别耽搁!再也不要来这里了!”老者突然睁开眼睛,用最快的速度道。

  话音刚落,门“呼啦”一声被推开了,江海洋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怎样?叙好旧了吗?我要把你送回去了,默姐。”

  听出江海洋这是在下逐客令了,沈默连忙起身,向老者道了声别,快步往门外走。

  经过江海洋身边时,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刚才进来的时候没太注意,除了这间茶室的温度适宜外,江家的空调跟不要钱似的,调得太低太低了。

  也许就像江父所言,现在这个家已然是易主了。连家里的温度都要配合着习惯穿长袖衬衫的江海洋;而退位让贤的老者,仅能拥有一间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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