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在极力排挤金眼,面目狰狞,仰天吼叫一声之后,穿盔甲的原姈变成穿灰衣束发、身姿轻盈的原姈,双眼里的红色褪去,像风一样来到东贺跟前。
她转头看一看四周全都是屠杀后的惨景,房屋倾塌,石头泥土都是一片焦黑,还泛着邪恶的黑气,是洗落在纯净河里的鬼魂身上的邪恶。
商桑露出温和的笑容感叹道:“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将军,霸气十足,杀劲疯狂!”
眼前这个人是陌生的,她不是被鬼魅附身的绿眼睛,也不是被拂休附身的金眼睛。东贺问道:“请问姑娘是谁?”
“商桑!”
陆放崖叫了出来,她是商桑没错,她身上有商桑的气息,她是商桑。
陆放崖情绪激动,商桑却没有看他一眼,“在下殷人商桑,是纯净河出了问题?”
这个时候东贺根本顾及不上陆放崖的心情,“是,纯净河河底裂开了一道口子,洗落在河底的邪恶跑到人间来了!”
商桑感觉到了,指着顾家村的方向,“应该是那里。”
商桑说完就要跟东贺赶去顾家村,陆放崖也想去但被商桑劝阻。
“你最好不要跟上来,不然她再出来谁都救不了你!”
商桑说完便和东贺消失在街上,去了顾家村。
商桑和东贺来到顾家村村外干河上的祭台旁边,放眼看过去全都是尸体和烧焦的黑土。
东贺注意到祭台上倒了一个人,好像是顾家村的姑娘,他在镇上见过几次,每次见到她她都和原姈在一起。
东贺看着这些好像明白了。
村民用这个姑娘来祭天求雨惹怒了原姑娘,原姑娘悲恨交加召唤了死后怨气最深的前世。河的裂缝里到处都是黑色的邪气,邪气已经向四周扩散,不远处还传来鬼祟的叫声。
东贺转头看到商桑平静地在半空画了两条互相咬尾的蛇,一条青色,一条红色!不是,它们咬的好像不是对方的尾巴,咬的是对方尾巴上的东西,红蛇尾巴上的东西好像是太阳,青蛇尾巴上是月亮。红蛇咬月亮,青蛇咬太阳,形成一个圆圈,好像是某种符咒。
商桑把符咒压在河上,东贺太好奇就问了,“商桑姑娘这是?”
“是巫咸国巫师的符咒。”
商桑说完就拉着东贺一起站到符咒中间,符咒迅速向四周扩大,延伸到看不到的远方。
商桑把右手对着地面,有一阵强风从地下涌出,带着一把蛇形青剑出来。剑柄是青色的蛇头,蛇张开口吐着信子,好像是真的蛇一样,商桑将右手放到蛇头上,让东贺也把手放上来。
手放上去,商桑立即念咒语,蛇口立即吸收四周黑色的邪气,大量的邪祟被迫从远处进入蛇口。
东贺明显感受到商桑的手在颤抖,颤抖中还有一种难以忍受的炽热,这是邪恶的温度吗?
只是一瞬间这种炽热就变成了极寒,蛇头上覆了一层冰霜,商桑的睫毛上也结了冰晶。
两声吼叫从远方过来了,越来越近,符咒迅速缩小,随后消失,只留下这把吞噬了邪祟的青剑。四面八方已经没了一丝黑气,商桑脸上的冰晶瞬间被风吹干。
商桑将青魅蛇剑交给东贺,“用这柄蛇剑插到纯净河的裂缝里可以防止邪恶过漏人间,在它的主人取回它之前,你一定要想办法补上裂缝。不然到那时候裂缝没补上又没了青剑镇压,所有积压了上万年的邪恶就会爬到这边来。”
“请问我可以知道这把剑的主人吗,还有他什么时候会来取剑?”东贺担心自己还没想出填补裂缝的办法,剑的主人就已经把剑取走。
“它的主人是东昌国国师乐土,十二世一次轮回,她什么时候会去取剑,我就不知道了。”
商桑知道自己的时间快到了,“希望东贺神君一切能顺利,商桑告辞。”
“商桑,商桑不要走!”
骑马赶来的陆放崖怎么喊怎么哀求,商桑还是走了,消失在风中,瞬间就无影无踪,随后出现的是两个人,一个绿眼原姈,一个金眼原姈。
东贺只知道金眼是拂休,绿眼是谁?
“拂休师父,还有这位姑娘!”
陆放崖下马跑了过来,绿眼原姈拂手,他就被击飞摔在地上。
“无需担心,我说过饶他一命便会饶他一命。”
东贺这才放心下来,可是转头一看四周的风景脑袋又疼了。拂休向他微微点头,“东贺施主请放心,我们做的孽自会处理妥善。”
难道她们要复原被破坏的环境、救活被杀死的人,做这一切需要多少法力,岂不是会耗尽拂休姑娘的修为!
拂休看出了东贺的担心,“一切皆有定数,东贺施主不必担心。”
“那,那之后拂休师父会,会消失吗?”
拂休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也许会消失,也许会又到轮回界中沉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告别之后,那就开始吧。”
绿眼原姈先走,走的时候身上发出一道绿光扩散向四周,恢复了土地原来的颜色,树木和杂草也变回了绿色,被毁坏的房屋也恢复了原样。
拂休随后,她走时身上泛的是金光,金光柔和地照到死去的人的身上,随后这些人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祭台上那个被杀死的姑娘也苏醒过来了。
随后从天边飘来大量的乌云,哗啦啦的,大雨落了下来,村民欢呼起来。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怎么突然下雨了,我怎么会来这里!”
“河里的祭台是怎么回事,谁要祭天啊!”
“管他呢,反正下雨了就好,哇哇,终于下雨了,好听的雨声!”
东贺看着这些兴奋欢呼的村民已经忘记要祭天求雨的事,也忘了被杀死的事。
东贺看到远方的金光和绿光消失了,拂休姑娘和那位姑娘已经走了吗,消失了吗,还会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
东贺拿着青剑转头看了看,坐在那边地上淋雨的陆放崖,他是一脸死了妻子的悲怨模样。
村民陆陆续续回家拿锄头到田里留水,马上就可以进行春种,真好!
东贺在村民的真好声中离开,顾秋思一脸懵圈的,走过去让陆放崖到村子里躲躲雨。陆放崖没有去,骑上马朝着镇上奔去了。
镇上也恢复了原来,复活的人都忘了被杀死的事。
陆放崖跑到原姈家要见原姈,阿凡婆告诉他中午原姈就去了顾家村还没有回来呢,让他有事可以跟自己说,自己可以转告。
陆放崖没有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商桑回来了又走,她连一个眼神都舍不得给自己,为什么她这般无情!
阿凡婆见陆放崖淋着雨走远,不由纳闷,这位穿着华丽的公子找阿姈干嘛,阿姈什么时候认识这种贵气的人!
当天天黑之后原姈回来了,淋着雨,浑身湿漉漉的,一身的疲倦,双眼已经睁不开,脸色憔悴,好像被不干净的东西吸走了阳气一般。
阿凡婆赶忙烧热水给她洗澡,还煮了姜汤给她喝,但第二天她发了高烧,高烧不断,嘴里一直喊着,秋思,秋思!
阿凡婆一直不停地给原姈换湿布,湿布放到她额头上不到一刻钟就干了,阿凡婆真担心她会烧成傻子。
“我可怜的妮子本来就瞎了一只眼睛,如果再烧成傻子你这辈子要怎么过啊!”
“秋思,秋思。”
原姈还一直喊着秋思,阿凡婆又气又担心,“秋思,秋思,秋思是你男人啊!一直喊着她干嘛,她又不是你亲生姐妹,你对她那么好做什么!”
大曾把煎好的药端来,阿凡婆硬给原姈灌下去,喝了药之后原姈的额头没有那么烫了但还在喊秋思。
阿凡婆只好让大曾去顾家村把那个秋思给找来。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别喊了,你的秋思马上就来了!”
阿凡婆听秋思秋思的,心烦,起身到院子里走走。
镇上,北街,陆府。
东贺已经将青魅蛇剑插入纯净河的裂缝中震住了邪祟,有青魅蛇剑的镇压河底的邪恶终于安静下来,幽冥界也会恢复了对鬼魂的束缚力。
昨晚病逝的老妇已经到达幽冥界认了路,七天回魂之后就会沿着找到的路去往幽冥界,趟过纯净河洗掉前尘往事之后,就会进入轮回界等待轮回。
东贺见陆放崖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瘫坐在椅子上毫无生气。
“世间情感多是一厢情愿,那位商桑姑娘并不喜欢你,你还要执着什么?”
东贺这话点燃了陆放崖,陆放崖立马站起来大声吼道:“她喜欢我,商桑喜欢我,我不准你胡说,她是喜欢我的!”
她是喜欢自己的,不然怎么会冒风浪出海为自己寻回扶桑神果!
她是喜欢自己的,她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对,一定是这样的!
东贺还当陆放崖是朋友才会劝他,不想他再为情所困。
“你这又是何必呢,痴情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只是在自寻苦头!”
陆放崖不允许东贺这样说自己,揪起东贺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东贺。
“我一厢情愿,我自寻苦头,难道你不是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拂休那个尼姑,你比我还要卑微还要可悲!”
咯噔一下,东贺心里炸开了,小心翼翼掩饰的秘密被别人发现了,有种说不出的羞愧和恐惧!
陆放崖推东贺,东贺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好像犯了错的人,因为不知道如何弥补而感到迷惘。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那个尼姑!人家是要修道成佛的尼姑,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神君还惦记人家,这样不合适吧!”
东贺大声辩解,“没有,我没有,我只当拂休姑娘是朋友!”
“拂休姑娘?当着她的面你可不是这样称呼的!你喜欢你的,我喜欢我的,谁都不要干涉谁!”
陆放崖撂下话就回房间,东贺还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念着。
我没有,我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