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承鹰收起星火的时候,腰间闪过一簇乍然而现的紫光,但很快就消逝了,但是在他衣袂翻起时,郗未若还是看见了那块玉。
尽管只有一刹那,但是她认得。
这便是她最开始穿越来时要找的那块玉,质地触感似冰,成色为紫,最开始郗未若总是梦见它,甚至她还专门找还魂谷主测算过,画过。
只不过第余拓的那块跟这块实在是太像了,但这两块玉的区别就在于,第余拓的那个郗未若是经过反复纠结和辨认才确定的,但如果之前先见到晋承鹰的这块玉,郗未若绝对能一眼认定。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或许是第六感,或许是一种精神连接。
不过再去纠结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或许她跟这块玉有缘,但最终还是阴差阳错弄误了缘分。
她当年找这块玉是为了脱离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但是现在,郗未若突然又有一种归属感,很不合时宜的是,这种归属感当下正建立在她只是一缕游魂的时候。
现在没有这个执念,自己也早已身死,玉的事,也就让它随风消散吧。
真相接连浮现的那一刻她还是很惊诧的,但郗未若倒是没力气跟着晋承鹰飘回秦月,虽然现在这副灵体她掌控的也不是很熟练,但是至少她有预感,自己没多久就要离开了,至于何去何从,她也不清楚。
闹市儿上这几天很少有卖肉的,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小户或大家,吃食都很素淡。
郗未若飘来飘去,总觉得这几天的尚都城有些过于平静,素雅,跟往日的华丽喧嚣大不相同,路过一户人家时,她被吸引了注意,进去多听了一耳。
屋里响起了孩子稚嫩的童音。
“娘亲,为什么我们这几天都要吃素啊?”
妇人正忙活饭菜,她盘着一个简单轻巧的发髻,听了儿子的话,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摸着儿子的脑袋,轻声哄道。
“因为娘娘啊。”。
“娘娘是谁啊?”
“娘娘是个很好的人。”
“她帮过娘亲吗?”孩子继续问,对这个“娘娘”愈发感了兴趣。
“当然,娘娘帮过很多人。”少妇想起那一身潋滟的英姿,眼眶渐渐发热。
“娘亲,我想吃肉。”孩子声音带着渴望。
“升儿乖,再过几天娘亲就给你做肉。”少妇安慰道,“但是你要记住,娘娘是我们的恩人。”
“升儿记住了。”
“那升儿想不想听美人娘娘的故事?”
“想!”听到故事,孩子立马激动了。
“去年水灾,整个湘元河一带民不聊生,那是娘娘第一次来到我们这儿……”
月色凉如水,窗棂下,母亲讲着故事,直到孩子出现了鼾声……
夜色中,已是灵体的女子静静地听着,身躯微微颤抖,她现在并非肉身,连哭都落不下眼泪。
治理湘元河水患那段日子确实苦,但是每次她接到这边百姓和这片土地的好消息,总会眉头舒展,喜笑颜开,庆幸这一切都没白做,哪怕她后来因为百姓对她的拥护而屡遭第余拓猜忌,也值了。
那场水灾,朝廷很多官员不敢接手的时候,她主动请缨,奔赴现场,监工,下河堤,疏浚泄洪……在那些日子和百姓同吃住,安抚所有的灾民,给他们亲手发救济粮。
虽说是承了现代人的思维和教育优势,还看过历史上很多著名水利工程的范例,但郗未若也甚是懂因地制宜,不消几日便把水患祸根找到。
离开的时候,她痛快地与乡亲们干下一碗酒,郑重道:“承我民信任,能与大家这几天共担风雨。”
所有人在那一刻,记忆里就再也抹不掉这位特别的皇后了。
郗未若最初还是比较颠覆国民印象的,百姓起先还觉得这位同时具有有将才和匪气的皇后有些惊世骇俗,时间长了,便由衷生出多些景仰。
郗未若办事从来不讲情面,能从朝廷和府衙走的就让朝廷收拾,不服天朝管的就自己去收拾,这两年确实察了不少人,也护下不少人,自然也得罪不少人。
不过她还是不后悔的,一开始还担心自己死了会殃及无辜,甚至镇北军也要不保,但好在第余拓也死了,自己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而且现在的新皇非常礼遇镇北军。
不过这位新皇,也就是当年的六皇子,郗未若想了想,确实没见过面,六皇子向来是体弱养在深宫的,后来就出了离家出走那么档子事变音讯全无了,也是唏嘘,论起来也算她的小叔子,希望他能是位明君吧。
郗未若总觉得这六皇子第锦澜和其他几位兄弟有一些隐藏的恩怨,看样子还不浅,因为她发现除了她的牌位还在,剩下那几个包括现在已经成先皇的第余拓,牌位都被移出了皇陵。
她当时还想,第余拓好歹也算是一国之君,办过一些实事,怎么连个祭奠的人都没有,后来发现是第锦澜下的令,任何人不得在靖北境内祭奠第余拓,百姓自然乐见其成,于是都纷纷祭奠起郗未若。
亲眼看见自己的身后事,体验还是蛮神奇的,也算是了无牵挂,看着逐渐消散的身体,郗未若发现,这次自己真的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