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作揖退下,这是木心的主意,故事未完,老皇帝难耐好奇,定会于深夜召见安声,届时稍加手段,玉蝶引还不手到擒来。
偏偏每一个重要时刻,总会遇见同一个不速来客。
当安声解开发带,青丝泻下,正慌忙补妆等候老皇帝的召见,忽然身后传来一阵人声:“八百多岁的人了,多少粉也遮不住皱纹。”
这张臭嘴,除了臭名昭著的欧阳,也没别人了。安声皱眉回头,见他着一身暗红色锦袍外的黑色披风随风拂动,悠哉依靠着树干。
“伤好了又出来嘚瑟?”安声下意识看向他被自己刺伤的部位,看他能来去自如,怕是已经没事了。
欧阳眼底光华流转,忽地嘴角上扬朝着安声快步走去,按住她欲起身的肩膀,轻点身旁脂粉,在安声眉间按下一个红点:“这样比较好看。”
安声不想和他过多纠缠,抬掌拍向欧阳胸口,却被他单手握住,安声挑眉反问:“怎么,又打?”
“我那一刀怎么没把你捅死?”安声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想要反抗,却仍被欧阳紧紧搂在怀中。
“我死了谁逗你笑?”欧阳肆笑着在安声侧颜重重吻下,嘴中呢喃,“我来不过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把后续全都讲给皇帝听了,而且给他服药睡下,估计他今天不会召见你了。”
安声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朝着他的胳膊重重咬下,再抬头,满嘴鲜血。
欧阳没有松开安声,瞧着胳膊上的血痕,眼底蓄抹深长,声音微凉:“很疼。”
他却笑着,“你没有心,不会觉得疼,难道不好吗?”
“当然不好!”忽然插话的是从夜色中徐徐走来的木心,他目光清冷,声音空寂,“无法感知这世上的人情冷暖,生和死又有什么区别?安声活了百余年,到头来连自己是谁都不曾知晓。生如行尸,她即已这般困苦,你又何苦为难她?”
能洞察心事,是木心最拿手的巫术,他即能拖安声下水,便早已将这两人摸透,欧阳一向来去无踪,偏愿停在听书堂内,若说只是为那么个故事,岂不太自欺欺人了?
所以他刚才的那番话,不偏不倚正中二人心思。
欧阳手松了松,眼里含着小心的期翼,柔声问道:“你也这样想吗?”
安声声音颤抖:“我不想做那样的怪人。我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当安声大滴眼泪砸在欧阳手背上时,他猛然松开了手,那泪滴像贪婪的烈火,将欧阳这具干枯无求的身子,烧的一丝不剩。
最后一刻,当目送木心揽着安声肩膀顺着月色走下去时,欧阳终是问出横亘在心中许久的问题,从他第一次听安声讲故事,便想问的问题。
“你觉得何年真的爱南柯吗?”
安声停下脚步,书这些年被她讲过无数回,鸳鸯情深,七分感动三分凄楚,却未有一分纠于悲从何来,只说书人自己明白,那往昔碎梦,终因一个“负”字。
“不爱”
安声没有回眸,丢下回答便决绝离开,所以她没能看见欧阳最后悲恸欲绝的眼眸,银星遍空,却照不亮他心中的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