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至此,安声浑身战栗,她一把推开面前重伤的欧阳,一脸惊恐地喊出他的名字:“何……何年?”
欧阳虚弱不堪,他便撑着身子想靠近安声,向她解释:“安声我……咳咳咳咳……”
安声踉跄躲开,眼里哀伤弥漫,她忆起当年种种,自己为他放弃一切,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你听我给你解释……”欧阳面色苍白如纸,所有情绪依附于安声,没注意身后忽然朝着他袭来的木心,掌心汇聚浑身力量,朝着欧阳心口的血洞,毫不犹豫拍了下去。
“啊噗!”欧阳身子挺直,仰面喷出口血,风萧水寒,几乎透明的身子晃悠倒下,再无力起身。
“欧阳!”安声惊呼,即便百余年过去,她仍是那个痴情伤己的小姑娘,她奋不顾身朝他冲过去,揽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满眼泪痕。
“傻姑娘……”欧阳气息微弱,眼里柔情浸着深爱,他想抬手碰碰她的脸颊,终是没那力气。
“欧阳……欧阳……”安声哭成泪人,她那么恨怀中的这个男人,不过是因为她爱他爱得深刻。
“我当年没有骗你……咳咳……”欧阳艰难开口,“我被人下了迷药,昏睡整晚……”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温香软玉,放在安声手里,“好好活下去……”
欧阳死的时候,留给安声的仍是那轻挑的笑意,他身子僵硬,漫天风雨中,终是伴着清风,安声手里仅留一块镌刻自己姓名的白玉。
“南柯,南柯,残月落花奈何。”
呢喃着何年当初送给自己的诗句,眼泪砸在软玉上,白玉忽然变得晶莹剔透,折射出一道白光,映入月空,扑撒出另一片光景。
里面记录着这些年,欧阳的一切。
南柯死后徒留一缕残魂于玉佩之中,他带着玉佩寻遍各路巫师,修行各路无数,只为重生爱人,后来他发现少女精气可以让南柯清醒,于是开始四处猎艳,将吸取的少女精气全都收集在玉佩之内。
南柯如获重生,他的心性却渐渐入魔,成了天人共愤,各路圣灵争相拔除的对象。
两百年一次的睡眠是因为欧阳要将玉佩中的精气全部渡入安声身体,好让她眉眼依旧,活的长久。
他不想让她得到玉蝶引,是因为他怕她知晓一切后会阻止他,阻止他违背天命只为同自己厮守,他舍不下她,亦如当年舍不得下手杀她一样。
事情到此,安声眼泪已流光,她痴痴地望着面前光影,失声哑笑:“你还说我傻,你才是最傻的那一个啊。”
玉佩映射的故事仍在继续,南柯看见这八百年中,欧阳变着法儿留在自己身边,第一个两百年,她成金陵名妓,他为了她卖血赎身;第二个两百年,她踏入深宫悲天悯人,他为了她踏破金陵门槛只为她能重获自由;第三个两百年,她成打鱼村花,他甘愿化身肥鱼被她钓上勾带回家,自此赖皮不走。
最后一个两百年,沉睡时不小心让眼泪滴在她的胸口,使得从前的一段时光掉进她的脑海,于是她化身诵说悲欢离合的说书人,一遍遍贩卖着自己的故事。
怪不得感人至深,怪不得他痛心断肠。
安声终于明白皇宫中欧阳为何问自己:“你觉得何年爱南柯吗?”
不知这个问题他问过多少听书人,怕是经年如许日日痛得他无法喘息。
也终于明白他的那句“没有心,不会觉得疼,难道不好吗”的意思。真切感受到那钻心刻苦的疼痛时,安声才觉察到无心之好。
她抱着玉佩怆然跪在树林之中,亦如当年何年踏入古林见满地萧瑟时的悲痛,她呢喃不停:“欧阳,我好疼,真的很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