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叫他们打盆热水来。”晏安把衣服解开。想象一下,一个大汉对着一个几乎满身爬满咒纹的瘦弱的男子,还是俯身的姿势,总之挺喜感的。
晏安变换出类似于现代针管的玩意,把血吸出沿着嘴角就注入了进去:“一点都没有浪费。杯子里还有一点,那个逢乐啊要不……你喝了?”
“晏安,你是个能人。”逢乐要保持形象,话说出来就没什么气势了。
“谢谢,这也是见多识广的缘故。”晏安挠了挠头,像个老实人模样。
逢乐眼一抽,这人还不要脸——又是刷新认知的一天。
炎让人把热水放在门外,自己把浴桶轻而易举地搬在晏安的侧旁,发现主人并没有关注到他便装似无意地阴阳怪气出声提醒:“主人,水来了。”
“辛苦了。”晏安把人往水里就是一扔,曜邢被直接烫醒了闷声痛呼。晏安管都不管摸了摸水,“尚可。”虽说她不会解妖毒,但这个续命咒她是了解过的。要先放点血,然后把灵脉用针封住,再把血脉的咒毒用外力使其排出来,全程还必须泡在热水里。前提还得是一个高手才能让他把毒逼出来,这个高手的角色当然就是晏安了。
曜邢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并夹杂着恼羞成怒的情绪:“你干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你怎么不好奇一下你为何还活着?一点都不知道感恩。”晏安手一指炎,炎就把人控制住了,“曜邢同志,麻烦配合一下。不然,我就只能说我已经尽力了。”
竞技场外,笙清也在和师姐一起调查那个客栈掌柜的案子,随便还在竞技场里面看了几场比赛。晏安他们住的那个客栈离竞技场不远,竞技场上形形色色什么没有?这里的妖气也最重,所以他们要先在这个最容易鱼目混珠的地方来看看。
好巧不巧又遇到了晏安,虽然她幻化了模样他也知道是她。他故意在师姐不注意的时候跟了上去,见她抱着一个男人就走了……看来他不是唯一被无偿救助的,这人果然是谁都救啊……
亏得他明明都用毒粉提醒过她了——不要对谁都发善心出于援手。看来这人真的不太乖。
“啊切……”晏安揉着鼻子,“曜邢我救了你,你可以别背着我说我坏话不?我都感受到了。”
“没那个必要。”曜邢身上的咒纹慢慢消散,“我有要你救我吗?”
“不仅是看在你竞技场上放了几次水,还有……”晏安故意顿了一下,“我是在可怜你——哦!”
曜邢也不出口顶回去。炎陪着晏安去下楼端菜了,房间里就只剩逢乐和曜邢两个了。
“曜邢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逢乐也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淅淅沥沥的雨,慈悲为怀的模样像是要就地坐化。
“母亲。”曜邢觉得这人比另外两个好相处多了,这人身上存在的某种气息让人也不由得对他防下戒备想对他敞开心扉。
“是谁害的你这样,或者说他是你的什么人?”逢乐继续问道。
“父亲。”曜邢想了一会儿才得出答案。
逢乐站起来在他面前桌子上用手沾了杯里留下的一点水写了两个字——要醒。
“……什么?”曜邢看着字眼里一片朦胧,他依稀记得母亲最后被郎中诊断是中慢性毒而死的。他的名字是母亲用最后一刻用血写在纸上的——吾儿要一路顺遂,不能肆意杀戮,故名之曜邢。曜,黑曜石也,代母护子一生平安。后来就被半路杀出来的认亲而来的爹带回了家,供他吃穿住行。
在那之前,曜邢就没个正经名字,他的娘也只是用“阿狗”来叫他,说是让他好养活。但他不争气还是经常生病,为了买药把家里的积蓄都快用完了。每次看别人都有爹种庄稼赚家用,每次问娘他的爹去哪里了时,她就说——他会回来的,不会抛弃我们的。最后在母亲要走的那段时间,他第一次开心地吃到了肉……现在想来真是后悔。世间不会有没有代价就可以得到的原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母亲恐怕死因不明。反观你父亲对你,是不是亲生细节可见真假。”逢乐依旧看着在自己眼里不同的雨景,“看来你等来的或许不是你父亲,又或者你母亲知道这个心心念念的男子是个恶魔,然后借机提醒你。你就没想过你连个姓都没有?你母亲是妖吗?”
“不知……忘了。”即使什么都记得,对于当时的他来说也是无济于事。
“你知道你是半妖?”逢乐摸了摸窗棂的表面一层灰又把手伸出去用雨水把它冲走,“你父亲也不是妖,不然整个竞技场不久暴露了吗?”
“你想说什么?”这人一上来就与他探话,也不想临时起意。
逢乐没有让他怀疑:“救人胜造七级浮屠,能让人迷途知返也是一大幸事,那晏安也挺感兴趣,不然我也不会知道这么多。”
晏安,曜邢算是记住了。
“菜来了。”晏安一根手指顶着一大块木板,上面整齐放着一盘又一盘的菜,逢乐看着看着眼神就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两盘,破费……了吧?”两盘血碧菜,紫的让他胆寒。
晏安无所谓的摇头:“我自己现摘现抄的要不了几个儿,是他们非要抄猪肝进去,我可闻不得猪肝的味道。”她还会炒菜?逢乐还有点怀疑瞄了一眼颜色正常的菜,心里却在想:这人是不是忘了他是树妖了?不过,还是给面子地吃了起来——至少没毒。
吃完饭,晏安久坐不住了:“炎,我先出去买点东西,你们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生肉。”炎一点都不会不习惯率先提出自己的需要。
逢乐也想了想:“我想要一件外衫。”
“我……”曜邢刚要说话。
“好,我记得了。”晏安看曜邢正要说话绷住笑容,“开玩笑的,你有什么需要的呢?”
“一把重弓。”
“要不要箭呢?”晏安就是明知故问。
“要有回勾的。”晏安还以为为难的到他呢,看来是她多想了。
“是要羽箭还是……”
“不要羽箭。”
晏安眉梢眼角藏着笑点头应下了:“这是对我起了杀心啊。”
晏安今天赢了太多钱,心情那叫一个喜形于色,一路上对谁都笑逐颜开。晏安扛着一大堆东西就回去了,她不知道的是赌场的人已经盯上她了,只知道有人跟着她。
“慢着。”晏安正要转入小巷,身后却传来声音意图阻止她。
晏安把东西放下,眼底寒意尽显,嘴角还留着笑:“打劫?送死都这么光明正大,刚刚我就发现咯。”
“别跟他废话。”一个穿的更体面的先说话了。
“不是,你们不知道我是魁首吗?不怕死吗?”晏安本来是想劝他们不要送死,结果这群人根本不听还以为“他”是故弄玄虚怕了他们。
“主人!!”念识里一段急促的声音让晏安正要动手,立马换了方向拿着东西就跑没影了。客栈内集齐了各路人马,晏安的突然出现显得非常突兀。
“别挡道!”晏安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一看就是一拳就可以打倒一片。人们自然地让开了。
唯独那个掌柜说话了:“他也是其中一个。”
什么?——晏安需要一个翻译。
周围的人不管不顾地立马围了上来。
“把那个树妖交出来!你……”也不知道怎么跟这个壮汉说。
“哦~,然后呢?我的人你想干嘛就干嘛了?”晏安怒目圆睁魔气乍现顿时吓到了在场的不少人,“你们就一直堵在这里,怎么不上去呢?”
“那还不是没来得及。”以为自己在人群中就可以“畅所欲言”,有的人就是太自信了。
晏安看向说话的那个人,摆出一副你真是不怕死的不屑样。
“那现在就打一场,我正好也松松筋骨。”晏安手指往桌子上轻轻一点,桌子即刻化为粉末。在场的修士不多主要都是些武士,不然也不会还在一楼呆着。
其中一个人没有畏惧地站了出来,应该是个捉妖师——唯一比较沉稳的,意向明确道:“我们只要树妖,其他无关的人我们不想误伤了。”
“是吗?但我想误伤各位呢!”突然一股热浪袭来,晏安踮着脚尖对着楼上吼了一句,“干什么?误伤到我了喂。”晏安见武士忍不住炙热都跑光了,自己也拿着一大包东西上楼去了。炎倚在门框把晏安手上的东西接了过去。转身把门又关上了。
“吓我一跳,曜邢你就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晏安跺了跺脚,“明知道我还在下面,你这是大面积六亲不认?”
“你一直不上来,我也只好催催你了。”曜邢说话虽不中听,但一个不轻易对他人下死手的人,晏安知道他的人品是值得信任的。
“……行。他们围着我们总得出去,客栈毕竟是别人的。下一批,我们就不一定对付得了了。”晏安看着窗户下准备好收渔翁之利的修士,晏安直接抽出弓箭。
其余几个都被他吓到了,连忙制止:“你干嘛?”
“瞧你们,我会冲动吗?就是吓一吓而已啦,放心。”晏安丝毫没有犹豫,第一箭就把地上石块都震碎了起来,声音响若惊雷。下面的修士也没想到晏安会直接对他们动手。
但他们不能动手更不能直接上来,保不齐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囧境。
晏安见没有反应又拉开第二弓,修士们不得不用保护罩护住自己。晏安直接带头跳下去就跑,修士们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晏安是上面的人扔的重物——确实不轻。然后等他们反应过来,人全都跑绝了让他们“独守空房”。
晏安专门带人钻巷子,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下次跑的时候能不能说一声啊,主人?”炎差点没反应过来。
“听说捉妖师嗅觉灵敏,我们躲不了多久的。”逢乐不想连累他们。
“主人他们要的不要是一块玉吗?给了不就好了。”炎觉得就该让他去把玉一换,就这样堵住老板的口——总之,主人可以幻化出万物。
“有那么容易?那人的目的就是集结所有人帮他找逢乐,而真正该担心的是那人的手下——也混在其中为的就是诱惑我们出面。”晏安真的服了,至于那个人是谁她都不知道……不过有人应该记得,“逢乐别再那里一蹶不振了,问你个事儿呗。那个困你的人你还记得是谁不?”
“记得长相。”逢乐也不知道那人的身份,总归是个京城权贵。
晏安用魔气化成一张纸递给逢乐:“用点灵气,把人画出来。擒贼先擒王。”
逢乐拿过纸,纸上开始显现出一个人样,几人快速记下。纸也很快化为飞灰。
“我知道他是谁。”竞技场上来的人大部分还是有钱有势的,而他也会间接的接触到一些的,“京城首富,沈文羽。”
“必须找到他。”晏安决定终结这个源头,不然以后还得担心,“不如我化成你的样子打入内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