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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早点遇到你

  树精修炼百年,集天地精华,又惯会用鬼魅之术,吸引各色精灵蚕食它们,几十年来无恶不作,二十年前屠了一个州府,连带烧了周围三座仙山,被仙界封印在此。不过树精这二十年来也没闲着,灵力不断增加,没想到最后借助这个野魂的泪水竟然冲破了封印,所以树精怎么可能放过花落这个吉祥物,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树精带着花落来到了一个繁花盛开的地方,一望无际的花海,好美,花落也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她和树精的话不多,她侍弄花草,树精也从不打扰。只有他要出远门时,会叮嘱花落待在树洞里,有时会多留两片叶子,有时会留一个树枝,不过花落都没用过,树精总会如期归来,有时会受伤,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有时迎面归来,花落能感觉到他又变强了。至于他出去做了什么,花落不曾问,树精也不曾告诉她。

  直到后来,树精带她搬到了一座豪华的宫殿,有鬼怪精灵叩拜,大家都称呼他作妖王,他的名字叫焚世,这时花落才知道他有名字。那天,花落就站在他的王座右后侧。也是那天,她才知道原来别人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说话。

  “是不是所有人都看不到我?”花落竟然很欣喜。

  “比我灵力高的就能看到你,或者……”焚世还没说完,花落就跑到寝殿内伺候的丫头面前张牙舞爪,丫头果真没有反应。

  此后的日子,花落经常不修边幅,发髻有时凌乱地像鸡窝,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焚世也由她,渐渐地焚世习惯了花落在周围的生活。

  时光总是如此,宁静安详的时候让永远近在咫尺,突然的暂停键让人惶恐。那日,似从前一样,焚世负伤而归,花落本想扶他休息,他没有一句解释,慌乱地把花落藏进树洞。在树洞里花落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看到树洞里焚世留下的树枝,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树枝,树枝的灵气确实比树叶充沛许多,花落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在梦境中,她看到两方交战,无数魂魄逐渐消散,焚世虽远看跟日常无异,但花落能感受他的灵力在消散,眼看长枪刺穿了他的腹部,绿色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花落努力睁大眼睛寻找焚世,却在晶莹的泪滴落下前什么也没看到,然后就疲惫地睁不开眼了……

  在醒来时,焚世靠在她的肩上,原来是梦一场。看着眼前只剩下轮廓的焚世,眼泪不由自主地滴落在树枝上,手轻轻附在他胸膛上,感受到有强健的跳动,她稍微放松了一些。焚世睁开眼,戏谑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第一次见你,就是这样”花落解释了一句。

  焚世心想,最丑陋、最落魄的样子竟然都被她见过,她的眼泪原来不仅能助他冲破封印,竟然还有疗养的功能,果然是个吉祥物。不过这次的伤与以往不同,没有几十年养不好。

  次日,仙界来清缴,焚世尚在虚弱中,花落站在洞口,当仙兵的长剑刺过来时,仙官喝住,“你是谁?为何护着他?你可知焚世为何物?”

  “我只知道我寄存在他身上,他活我活,他死我死”

  “焚世乃百年树妖,无恶不作,被封印了二十年,如今冲破封印,在外各处混战,抢夺地盘,如今聚妖魔鬼怪在此,仙界势必要将它铲除,我奉劝你尽早离开”

  “封印二十年不正是对他过往所犯罪恶的惩罚吗?这是仙神两界共同的宣判吧?如今他重获自由也是顺天应命之事,难不成过往的罪要永世不可翻身吗?”花落也是第一次听说焚世的事,但她所认知的焚世不同。那个收留了她十年的人,那个在恬静午后陪着她的人,她坚信她内心良善,“再况且当年之事真的是焚世一己之错吗?道天仙君就当真高风亮节吗?”

  “小小孤魂,这些话怎由得你说?”仙官怒喝。

  “我说或不说有什么区别吗?仙官今日不是来清缴我们的吗?”花落曾经满心的爱给了尘影,甘愿献祭自己的心,被魔君抛弃,被父母遗忘,无怨无悔地静默了十年,焚世让她苏醒,护她周全,如果要死,至少要为焚世做点什么。“仙官不如现在就让我魂飞魄散,魄散之时我许“还焚世当年真相”,我也很想看看传闻中极阴之人魄散前许愿是不是真的能应验”

  “你是极阴之人?”仙官大抵是知晓的,传闻也确有,只是是否属实未尝可知。

  “也许我是瞎编的,仙官不如试试?”花落闭上眼,她可能真的想验证一下。

  仙兵不知何时撤离,花落只觉有人在身后靠近,回头刚好撞上上焚世的目光,“我不值得你这样”,焚世后悔这些事经由他人之口让她知晓。

  “天下混战,历来就没有对错,一个有众多虔诚信徒的仙,他的法力修炼需要童男童女的血,但他又庇佑一方,他是黑是白?”花落心中所想是魔君尘影,庇护一方,却也换了成百上千的人心,还是有那么人信徒。

  焚世过往以为实力是唯一的话语权,未曾向任何人解释,也从未得到过任何人的体谅,大家在听说了他的传闻后都避之不及,当初被仙神两界封印也没有任何人为他说过一句话,他也只相信实力,如今在他麾下的妖魔鬼怪也多是忌惮他的灵力。被封印后,他逐渐尝试着与心中对道天的仇恨和解,今日算是彻底放下了。

  魔君自那日心脏阵痛后意识到那颗心过了十年也并不完全受他控制,他推测花落未转世,那残留的魂魄便留不得了。魂魄经修炼亦可成仙成魔,一旦修成人形,便又会有七情六欲,难免不会爱上别人,一旦她爱上别人,这颗心对于魔君就是最大的威胁。不过寻来寻去,一无所获。直到那日妖王遭到仙界镇压,他随感应到了现场,在妖王倒下后,感应又消失了,他推测花落附着在妖王身上了,妖王是近期崛起的新秀,没想到法力如此强大,如果不是遭到仙界围剿受伤至此,怕是法力精进的魔君短期内也找不到花落的魂魄。

  寻迹所至,在繁花盛开处,一抹绿色引入眼帘,胸腔急促的跳动着,熟悉的裙装,灿烂的笑容,旁边焚世慵懒地看着花落插花。

  “魔君何时听仙界差遣了?“焚世对于魔君的到来还是有些诧异。

  闻声花落抬眸,怔怔的看着,太久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人了,十年间也只有梦里真切,不过梦里见到的是尘影,不是魔君。严格来说,花落只见过魔君正脸两次,剖心时一次,另一次便是现在。

  “与你无关,我要带她走”

  “休想”焚世挡在花落身前。

  “不自量力!”

  焚世全盛时期或许可以和魔君一绝高下,但今时今日,在魔君挥出神戟时,焚世便几无抗争之力。神戟扫过花落,魂魄被打出,又迎面劈来,魂与魄生生分离,魔君一把捏碎了魄,又反手去抓花落的魂,神戟忽然立于花落魂前,魔君诧然,神戟居然护着花落?焚世趁机将花落捧在手心,轻声对她说:“去奈何桥等我……”,说罢把花落的魂撒了出去。

  魔君呆立在原地,焚世倚靠在树旁,此时二人的耳边还回想着花落魄散时留下的那句话“如果有来世,我想早点遇到你……”,只是太虚弱了,声音被风吹散了。这也是为什么焚世会让她去奈何桥等他的原因,也许是在那九年零九个月里他就对她有了情,也许是她的泪滋养了他,二人便有了情愫,因为重新被爱,她才会苏醒,只要被爱,就能转世投胎。

  焚世日日在奈何桥等花落的魂,一年又一年……始终见不到花落。

  传闻魔君的心在那日便不跳了,但其即使无心也不会再受反噬了,只是每日会歇在曾经为花落建的那一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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