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山。
一日。尉迟若来寻楚天瑶。楚天瑶好酒好菜招待与他,二人边吃饮边畅谈。
“楚天瑶,我有一事...要同你说。”尉迟若微醺着说道。
“嗯嗯。你说。”楚天瑶点头。
“一直没告诉你,我是胥王。”尉迟若道。
“你是皇上的弟弟,胥王尉迟若?”楚天瑶道。
“正是。呵...”尉迟若回道。
楚天瑶正欲起身行礼,被尉迟若止住了。
“你我不必如此!”尉迟若道。
楚天瑶蔚然一笑。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楚天瑶似乎也有几分醉意了。
“这样甚好,甚好。我也是担心这个一直没跟你说。现在好了!你不必在意我的身份。我们还同往常一样。”尉迟若道。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你也觉得如此么?”尉迟若忽然问道,想听听楚天瑶怎么解。
楚天瑶顿了良久,忽而说道:
“常人只是没有机会“最无情”,没机会面临那样大的局面,表现那‘最无情’罢了。人性使然,无论谁到了那个份上,大多会如此行事。为了得到至高的权利、地位...,不知疲倦的奔赴着,哪怕争得头破血流也再所不惜,把人性极致的那面,表现的淋漓尽致,历来这骨肉至亲、手足相残之事还少么?”
“你倒是看的清哦!”尉迟若惊叹这话委实不像一个碧玉年华女子讲出的。心想:“楚天瑶,你经历了什么?呵呵!”
“呵呵。”楚天瑶突然不作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是那些记忆又很模糊。自己也惊呼怎说出如此言语。
“你说的很好!是啊!这得了高位大权之人,有几个知足的,还想着怎么继续往高攀。知足常乐者鲜有之。可谓当局者迷了。”尉迟若继续道。
这一聊,二人更有兴致继续“高谈阔论”了。随即便谈到古来储君“立长立贤”一事。
“楚天瑶,这古来立长立贤之说多有争议,你说说...你来说说,该立长...还是立贤为好?”尉迟若道。
“你是想当皇帝么?”楚天瑶看向尉迟若道。
“哼哼,不是,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这里没有什么胥王,没有皇帝之弟,只有尉迟若。你且随意说罢,无妨!”尉迟若半醉半醒着,比划道。
“如此,那我就直言了!”楚天瑶借着酒醉娓娓道来。
“个人拙见,自古以来,立储君之说,应是立嫡长为好,既为板上钉钉之事,就不会有人暗潮涌动,发生那些个兄弟残杀,乃至祸乱天下之事了。其弟即便再有能力,辅佐即可。若其弟争当上太子,会给后世带来非常不好的影响。
当然,若不如此,势必来日会受嫡长子所牵制,但这就是天意啊,谁让他生的晚呢?哪怕因此而丧命,也不该觊觎。
倘若太子即位后,因某种原因要杀害其弟,也只能接受,万不能因为自己的命而给后世后人树不好的示范。”楚天瑶道。
“你如此之说,凭天意行事,不管结果好坏,都接受,会不会有些...”尉迟若不解道。
“你说的是,似有‘逆来顺受’之嫌对吧?宁死不反,坚守本心,怎么会是软弱呢?是原则的坚守!”楚天瑶道。
“的确!生于帝王家,不只是皇上要心系天下,皇室血脉皆应如此,作为天下最大影响力的皇家,举手投足间皆会成为这天下万民乃至世世代代人之典范。
故而不能造反,再苦再难,哪怕被骨肉至亲残害,也不能为之。身流皇室血,不是只有皇帝需要牺牲某些东西,同族皆各有各的使命与责任。”尉迟若道。
“李世民若不陷害其兄李建成抢夺皇位,后世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以正当借口效仿他。武则天若不当女帝,后面也不会有那些个后宫干政篡权天下的鲜闻了。
诚然,他们中有些人确实造就了不少丰功伟绩。如果不争,去辅佐,未必不会成就一番辉煌。功劳再大,也是皇帝最大,因为若没有他的准许,你什么也施展不了。但不能功高震主,给自己惹来祸端。”楚天瑶言之有如悬河泻水般,注而不竭。
“有人会说,‘若我不争,我就会被害死,甚至牵连许许多多的人’。那么,比起后世无法计数的影响又如何?牺牲了自己乃至部分人,由此保全更多的人,岂不更好?死又怎么了,造福子孙后代,也算死的其所。否则,便只能算是为了一己私欲而为之。
当然,要忠心于国家,忠心于天子。所谓愚忠,只是没有在恰当的时候做恰当的谏言,一味的听之任之。这不算愚忠。不助纣为虐,却可退之,隐之。历史上不也是有许许多多贤能弃官归隐的人么。
身为帝王子孙宗族,都有各自或大或小的使命与责任。开一个不好的头,不知道会给后世带来多大的不良影响,之所以无法估计,是因为彼时的你已然成为了‘历史’,而时间却有如滔滔江水东流般,曾不能已一瞬。故而,影响必将也随四时更替一直延续…”楚天瑶道。
尉迟若听得如痴如醉,酒醉,心更醉。
“如果皇帝不贤能,甚至很差劲,也不听正谏,其弟再强也别蠢蠢欲动,国家的命运自有定数。皇帝意识不到或者意识到了不去行动,那就一起等着亡国吧!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好,至于别人,言止于此,其他休去管!也管不了!”楚天瑶道。
“若嫡长子意外死了,该立谁?”尉迟若问。
“我认为最妥当的方式是由皇帝亲自写下其他皇子的名字,抓阄,凭天意定夺。如果直接立次子,那么生为嫡长子同样有生命风险,毕竟只要嫡死就立他。皇帝子嗣都多,这件事发生的概率也大。如果抓阄,每个人的机会均等,都有可能被选上,若为了争这几分之一的可能性而冒险杀嫡,势必有些可笑,若真有人为之,概率也是极小极小的。”楚天瑶道。
“善与不善,贤与不贤,好与不好,强与不强,确实都可以伪装。”尉迟若道。
“是啊,我们皆为肉眼凡胎,但是天能看穿一切。故交由天选最为妥当。就是因为都不错,没有明显的区分菜定不下来。那就抓阄吧。把备选人名字放一起,抓阄。如果有明显的区分,而那突显之人人又极善于伪装,那么他若能装一辈子,也算是他的本事了。”楚天瑶道。
“说的好!说的极好!来,喝!”尉迟若啧啧称赞。
二人饮了许多酒,可随着谈之愈深,深之又深,便越发清醒了。
“楚天瑶,看你终日住这青黛山上,甚少出去,没想到世事竟然被你解读的如此透彻!佩服!佩服!”尉迟若道。
尉迟若转念一想:倘若哪天,我不得已...坐了那位子...你会鄙视我么?
想毕,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