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帐营中。
左佑将军唤袁溪来叙谈要事。
“左将军,您回来了!正好我有一事禀报!”袁溪道。
“好,我先跟你说一件要事。”左佑将军示意帐营内其他人暂且退下。
“袁溪啊,弥国有意与周国交好,已派出第一琴师叶迪叶先生前来了,听说此刻已经入了周国了。只是,咱们君主似乎无意与弥国联盟。还暗中下令,但遇此人前来,杀之留琴。不容和缓。你可曾见过他?”左将军道。
袁溪喉咙一紧,大为惊讶。
“你怎么了?”左将军问道。
“回将军,没事,我只是听闻弥国第一琴师的琴音很是一绝,这杀了也...”袁溪说不下去了。
“哎,你我也是奉命行事,要说这叶先生和我还是故交呢,希望他别犯在我手里,令我为难。”左将军嗟叹道。
袁溪默不作声。
“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事。”左将军道。
“哦。也没什么,就是我手下一副将他想回乡探亲,但近日战事告急。我拿不定主意,想问问您。”袁溪道。
“哦,当然是国事优先,你也别太心软。没有国哪有家。这个道理你自然懂。”左将军道。
袁溪应和着:“是!是!”
“那属下告退了!”袁溪道。
“嗯!”左将军道。
袁溪出了帐外,满面愁容,不过戴着面具,也没人看得出。
心里思忖着,幸好刚才没先说自己的事,要不然叶迪就危险了。
夜间,袁溪来到洞穴找叶迪。
叶迪一见他便眉开眼笑。
可是叶迪很快发现了袁溪的不对劲。
“袁兄你可是有何心事?”叶迪道。
“哦!没什么。”袁溪强颜欢笑。
袁溪心里有愧,一来自己答应要促成叶迪献琴以试两国交好一事,已然无法如愿。二来叶迪的性命现在就拽在自己手中,很是为难,一边是不可违抗的圣命,一边是知音的情意。正是一个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的两难境地。
“你见过左佑将军了?”叶迪突然一问。
袁溪抿住嘴唇,点了点头。
“看来,此事遇到难题了...没关系,你同我说罢,我也好...早作准备。”叶迪坦然道。
“叶兄,是我对不住你。我们君主他要...”袁溪有口难言。
“他要杀了我,是么?”叶迪淡然道。
袁溪抬眼一望,叶迪依旧是那个坚毅的眼神。
“嗯。”袁溪点了点头。
“你动手吧!”叶迪闭上眼睛。
“你知道...我不会的。”袁溪双眉微蹙,哽咽着,蹦出了那几个字。
“君命如此,我不想让你为难。”叶迪仍紧闭双目,淡然地说道。
袁溪心里很难受,二人静默了良久。
“袁兄,能认识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幸事。”叶迪说罢,微微一笑。
“这样吧,我死之前再为你弹上一曲。”叶迪睁开双目,淡淡地说道。
袁溪的手突然轻轻按住琴弦,轻摇着头,然后起身。
“叶兄,我会想出办法的...你暂在此处呆着,外面有很多人在抓你。还是这里安全。”袁溪长叹一声道。
叶迪低沉着,不作声。
“叶兄,我先走了。”袁溪离去了,留下一道黯然的背影。
叶迪抚摸了下手里的瑶琴,轻闭双目,容色间盈盈惆怅意。
其实那日追杀叶迪的,正是周国君主派的一支兵将。
翌日星夜,袁溪又来找叶迪。
在洞口,袁溪收拾了下自己的情绪,方进入洞中。
“叶兄,我想到办法了!”袁溪笑着道。
随即,拿出一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银色面具和自己的备用衣物。
“叶兄,你若不嫌弃,将就下穿着我的旧衣,戴上这副面具,扮作我...便可安然离开周国。”袁溪道。
“袁兄你...不打算杀我了?”叶迪惊讶道。
“你走吧!”袁溪一扭头,不舍道。
“好!多谢!”叶迪说罢,起身。
少顷,叶迪已换上了袁溪的装备,戴上了那副一模一样的银色面具。
“我的马,飒飒,此刻就在洞口,你骑着它走吧,一来可以更快地助你离开周国,二来也不会引起他人怀疑。”袁溪道。
“好!这把瑶琴太招摇了,袁兄你先替我收着罢!下次有机会相见,你再交与我,好吗?”叶迪道。
“嗯嗯,好。叶兄你就放心离去罢!”袁溪道。
叶迪同袁溪出了洞口,依依作别。
“你我有缘再见罢,不过,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的!”叶迪抱拳道。
“是,你的琴还在我这里,一定要来拿啊!”袁溪笑道。
“保重!”叶迪骑着袁溪的骏马飒飒,策马离去。
“保重!!!”望着叶迪离去的背影,袁溪似乎松了一口气。
袁溪把瑶琴藏在洞穴非常隐蔽的地方,然后在此处呆了一夜,次日一早亦离去。
渭城城内,一处府邸外。
“不好啦!不好啦!”
“你们看!”
一群过路行人忽然在阮府大门外围观起来,离门有一丈之远,众人议论纷纷着。
“看什么,还不赶快去报官?”一声音道。
“报官?这阮大人可不就是渭城最大的官?”另一声音道。
大家哄哄嚷嚷着看热闹。
原是因为他们看到从阮府大门处,竟流出一大摊子血,那血早干涸固住了,此时已是暗红色了。
许久也不见府内有人出来。
“你们谁敢敲门看看?”又一声音道。
众人皆摇摇头。
不一会儿了,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正巧袁溪和左佑将军路过此地,后面还跟着二十余兵卒。
“快散开,散开,左将军到!”其中两个兵忙上前喊道。
众人分散成两路,那两个兵在前方开路,左佑将军向前大踏步而行,袁溪在一旁跟着,其余兵卒则跟紧随其后。
“左将军真是威风凛凛啊!”
“看人家那气势!”
两边的人低声议论道。
待他们走到阮府门口时,前面的几个兵边叩门边喊道:
“开门!左将军到!快开门!”
迟迟不见回应,他们便使劲撞门而入。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这些兵卒忽地被惊着了。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铺面而来,还夹杂着奇怪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阮家的人全死了,尸首遍及阮府的每一处角落。
此刻的阮府院落,看上去就像铺了一层暗红色的地毯一般。
“看样子,应该是昨晚发生的事儿。”左佑将军道。
青溪四处看了看,未发现有活口。
门外的路人不敢进来,却是凑在门口继续议论着。
“这么凶残!恐是阮家大人得罪了谁,遭灭门了。”人群中一声音猜测道。
“听说近日阮府公子撞邪了,到处乱咬人,很是煞眼!请了多少道士也不管用!”又一声音道。
“难道真的是被邪祟害了?”又有人道。
那些尸体的身首四肢处像是被撕裂一般,剥离开来。也未发现什么凶器所为,甚是诡异。
呆了片刻后,无果,左佑将军命令所有人离开此处,也轰散了门口群集的百姓。
魔界。
自卿沐殿下失踪后,邪敖就接管起皮囊易容阁和魔界日常诸事来,自是比往常疲倦很多。
这日,邪敖正在自己的寝殿中,认真地洗手。
他缓缓地擦洗着手上的每一处角落,似乎不愿放过任何一粒尘埃。
明明手很干净,他却在那里一直洗,一直洗。
侍候邪敖的小妖们以为这也是邪敖作为魔界第二美男的保养秘诀之一,甚至有的私下里还学着做。
此时,邪敖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笑,随即又浮现出不屑的神情。
原来,阮家一族的惨死正是他所为。
当年的那个男子正是姓阮,芊芊和傲洺皆死于阮修山之手,芊芊被毒打至死,傲洺被车裂。
这傲洺便是如今的邪敖。
当邪敖成了魔时,第一件事就是报仇。
彼时,已过去很多年,阮修缮早入黄土了。
邪敖很快找到阮修缮一家的祖坟,连带他的祖先全部被邪敖挖出,皆被鞭尸了个遍。阮修山的尸首还被挫骨扬灰了。他又找到阮修山的转世以及阮修缮的后代,他们个个都被邪敖撕碎惨死。不止如此,邪敖去冥界强行带走阮修山的魂魄,囚禁起来,把他耗到再无投胎之可能方罢休。
邪敖以为阮修山已彻底绝后,没想到总有那么一条命脉得已苟活,被延续下来,邪敖乐此不疲地每隔一段时间寻找阮氏后代的漏网之鱼,然后杀之。
如今所见的阮大人一家,便是这个“漏网之鱼”,自也逃不出这厄运般的“诅咒”。
魔杀起肉身凡胎来,自是小菜一碟。
每次邪敖动完手收工后,回魔界必要好好洗一番手,他嫌阮家的脏血污了自己的身。
每次邪敖这么洗手的时候,也是他敢到最惬意最疏解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