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王府中。
尉迟若此时,正在一个人喝着闷酒。
王府中的“子夜歌”藏酒已经没有了,喝别的酒甚感不对味。
借酒欲消愁,谁料愁更愁?尉迟若暗想着:
“与瑶儿一别数日。
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一定很伤心吧?”
那日事发突然。
大婚前一天,尉迟若突然被皇帝召进宫里。
皇帝尉迟炀又威胁了他。
更令他敢怒不敢言的是,皇帝又一次提到了楚天瑶,似乎“楚天瑶”这三个字,早已萦绕在皇帝脑海中,挥之不去了。
“胥王,你敢欺瞒朕?好大的胆子!”皇帝摔了一盏茶,怒道。
“臣弟不敢!”胥王尉迟若道。
“中秋月宴上,你带来的那女子根本不是楚天瑶...当朕手下的人都是死的么!”皇帝道。
皇帝气急败坏,心想正抓了胥王的错处,这次定要置其于万劫不复之地!
“启禀皇上,我同那楚姑娘早就没关系了。您也知道,臣帝如此风流之人,怎么可能把心只系到一人身上...”尉迟若言罢,紧接着说道:
“中秋那日,楚姑娘已经离去,我一时竟寻不得她。想来皇上也是想见和臣弟此时此刻在一起的美人,我便挑了一个最美的前来赴宴了。为了不扰您的兴致,未及时回禀。还望皇兄见谅!”尉迟若道。
“哦???你这大婚之人,娶的竟不是楚天瑶?”皇帝诧异道。
尉迟若一惊。
“回禀皇上,并非此人!想必其中似有什么误会...”尉迟若道。
“那你娶的是何人?”皇帝道。
“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而已,皇兄,我成婚后便即刻前往封地胥州!”尉迟若道。
皇帝顿了良久后,忽而大笑。
“也对,阿若你如此风流!哈哈!我以为你转了性!没想到...哈哈哈!来人哪,把朕新得的夜明珠赐予胥王...一定要大操大办!皇兄真为你开心啊!”皇帝大喜。
胥王尉迟若黯然离去,出宫路上,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愁绪与愤恨。
这大半年高兴之余,竟忘了还有皇帝这一茬事。
自去岁中秋过后,他再未召见过尉迟若入宫,过年家宴也没有。
想着悄悄在王府办了婚事,便即刻前往蛮荒之地胥州。
没想到还是被皇帝的人发现了破绽。
若被皇帝知道楚天瑶在他心中的地位,楚天瑶和尉迟若自己也都危险了。
一来有了法子更好牵制住尉迟若,二来楚天瑶也会被牵扯入局,多一重危险。
待尉迟若离去后,皇帝立即派暗卫前去盯着胥王的一举一动,查看此事是否另有蹊跷。
“若有不符今日所言...一并拿下!”皇帝言辞厉厉。
那日胥王回到府中时,路过楚天瑶所住的屋子,透过门窗,看见瑶儿正欣喜地摆弄婚服。
他不忍心中的不快与愁苦将其打破。
突闻府中有异动,尉迟若便前去查看。
却未发现何人闯府。
直觉告诉他,皇帝又派了暗卫盯梢。
胥王泰然自若地走到书房,命谁也不许进来。
他要好好思量一下对策:
“此番与瑶儿的大婚,已然不能顺利进行了。
我现又不能同她讲明缘由。
要是被皇帝的人发现,就全完了。”
明日就是大婚了。
迫在眉睫。
只得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的计划是:
让楚天瑶把大婚这一天睡过去,来日再跟她解释。
其他的好说。
这也是目前能想到的对瑶儿伤害最小的办法。
他命人给楚天瑶下了一味昏睡的药。本来是睡一整天的量。
谁知哪个侍婢送羹汤的时候,不小心被石子绊倒了。
便速速跑回厨房,把剩余的残粉倒进羹汤了,又送去了。
阿保接过手时,已是效力减半的一杯羹汤。
此侍婢怕被责罚,没敢说这件事。
大婚那日晚上。
当尉迟若看到楚天瑶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也只能随机应变。
尉迟若心想着:
皇帝的人在场,不决绝一点,怎可得平安!
自己倒无所谓!
九死一生的事经历的太多了!
但是瑶儿,绝对不可以!
那晚自己的话太狠了吧!
瑶儿一定很恨我吧!
此时她在哪儿呢?
想到此处,尉迟若甚感愧疚和自责。
随之又转念一思道:
想必,她此时已经回青黛山了。
也罢,过段时间,待这事平息了,我再去找她解释清楚!
希望她还能在原地等我。
可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算个头呢?
一而再,再而三。
现在还差点连累了瑶儿。
想罢。
顿觉自己配不上瑶儿。
不能给她安定。
深深自责着。
纠结着,矛盾着。
可自己真心想爱护这个女子。
弘府。
一日,弘将军正在书房看兵书。
片时,只见弘雪舞端着一碗腾着热气的清炖鲈鱼汤缓缓走了进来。
“来啦!”弘将军道。
“爹。”弘雪舞轻轻喊了一声,随即把汤碗放在旁边的案桌上,又说道:
“这是女儿做的清炖鲈鱼汤,爹爹你趁热喝了吧!”
弘将军眼睛一亮,脸上挂着笑容,心想: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孝顺了,懂得关心她爹了。
自然是又喜又惊,遂而顿了一下。
“你不喝我端走了啊!”弘雪舞忽道。
“别!别!”弘将军起身快步走到桌案前,一撩衣摆坐下。
“我女儿第一次给她爹爹做汤喝,我自是喜都来不及呢!乖女儿,你也坐。”弘将军道。
弘雪舞坐在一旁,右手托着下巴。
弘将军拿起一侧的勺子,笑眼盈盈地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顿时弘将军的神情变了,眉头锁紧,嘴角肌肉也跟着颤动了下。
“怎么样,爹爹,好喝吗?”弘雪舞期待地问道。
弘将军强装着一副吃到人间至味的样子,笑道:
“太好喝了!我这辈子还没喝过这么美味的...”
弘将军一下忘了这是什么汤。
“鲈鱼...”弘雪舞补充道。
“对,鲈鱼汤,做的真好!”弘将军夸赞道。
其实呢,弘将军眼前的汤碗中的鲈鱼,在出锅时已经是鲈鱼碎肉了,所以一时无法分辨。
“就是这汤的样子不甚好...”弘雪舞道。
“我觉得特别好,就这样才好喝,这下鲜美的鱼味全熬出来了!”弘将军笑道。
“我那以后还给你做这个汤!”弘雪舞一脸满意地笑道。
“好,好!”弘将军强笑道,想着要是不应,以后怕连女儿做的汤渣也喝不到了,况且也不想打击她第一次做厨的信心。
魔界,殇魂宫。
自“信花”妖成了魔界的新妖魔后,便可自由出入魔界。
一日,邪敖遇见了梅花妖,闻得其身上似带有卿沐殿下元魔的气味,与她搭话几句。
“你是新来的小妖?”邪敖道。
梅花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邪敖,一副阴柔之美的皮相,甚是俊美,心觉他若是扮作女子,倒是比自己更生动明艳好几倍,便暗暗自惭形秽起来。
邪敖见其愣住了,顿也明白了什么。
也辨出此妖身上携带的众多气味中,正有卿沐殿下元魔的气味。
这时梅花妖也回过神来,回道:
“正是呢!拜见魔君。”
“我不是魔君,我是魔君的属下邪敖。”邪敖冷冷地道。
“我一介花妖,初来乍到,以后还要多仰仗您了!”说毕,梅花妖对邪敖抛出一个媚眼。
邪敖转了下头,说道:
“你此番从哪里前来?”
“我从人间尉迟国青黛山而来。”梅花妖说道。
“嗯嗯,你去吧,进入后自有人安排你。”邪敖道。
“是!”梅花妖客客气气地行礼道。
邪敖很快便告诉了魔君,卿沐殿下的下落。
这边的楚天瑶呢,自打情伤后,整日闷闷不乐。
无精打采,魂不守舍,郁结难疏。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和心,回到青黛山上。
沉睡了三天。
渐渐地。
奇怪的事发生了。
自打楚天瑶这次回来后。
她眉宇处的印记,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以前只是月圆之夜,一晚上的几个时辰而已。
可是近日...
月中的白天,也出现了。
不过楚天瑶也不在意了。
她打算从此避世,更不会再和什么人有瓜葛了...
在她看来,这暗紫色的七瓣花印记,有没有也无妨,从此只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青黛山,做一个脱隐凡尘之人...
再说这青黛山上楚天瑶养的梅花妖。
当楚天瑶归来时,梅花妖发现尉迟若没跟着回来,再观楚天瑶面容间隐藏不住的郁郁神色,已猜得大半,暗想定是被尉迟若伤了情。
楚天瑶眉间印记出现的时间比之前更长更频繁了,那梅花妖以为楚天瑶现在很厉害,亦不敢轻举妄动,况且虽说自己的法力刚得了很多,也还需内化一阵子。
而此刻亦不能离她的真身太远,遂而梅花妖只得静待时机,以观其变。
一日夜半时分,梅花妖趁着楚天瑶身心俱弱,哭着很神伤,昏沉睡去后,尝试附在楚天瑶的身上,以便去找尉迟若报仇雪恨。
梅花妖暗想着,如果让尉迟若亲手死在楚天瑶的手里,也算是一种过瘾的死法,观者看的爽,而自己也算帮着楚天瑶解了恨,毕竟,她照料了自己的真身很久,也算报恩了。
想罢,她的元魔便化作一团很轻的黑雾,侵入了楚天瑶头顶的百会穴。
百会穴乃人体各经脉气会聚之处,正所谓:百脉之会,贯达全身。
楚天瑶在沉沉的睡梦中,忽感身体异常,其头顶中央似有一股强大的冲力直逼入头,那冲力引发的疼痛感很真实,楚天瑶以为自己在做梦,也没醒来。
那股力量进入身体后,便肆意游走,流串着遍布她的四肢,楚天瑶顿觉麻感十足,动弹不得,十分难忍。
出于本能,楚天瑶用尽力气想要摆脱此刻难受的境地,忽而,她体内沉睡的元神被唤醒,元神凝聚一力,瞬间就把体内的异气甩出体内,那异气离开之时,又从楚天瑶的百会穴冲出,楚天瑶眉头一紧,复感到刚才进入时的那股冲力引起的胀痛。
梅花妖出了楚天瑶的身体后,立即卧倒于地,喘着粗气,默念道:
“刚才那是什么...我就不信了!”
念罢,亦化作一团黑雾状异气,复又入其百会穴处,又是一样的体感,只是这次那异气刚游走于楚天瑶的右半个身体时,倏然间,楚天瑶体内的元神怒斥道:“何方妖孽,凭你也配进入我体内!我这便折损你一半法力,看你还敢再为害人间不!!!”
那异气被楚天瑶体内的元神紧紧的锁住,急欲逃脱,这时楚天瑶身体也很难受,元神见状,立马松开,把那异气团作一团,狠狠地从楚天瑶的百会穴扔了出去。
楚天瑶惊醒,睁开双眼,一看月色沉沉,心想许是自己做梦了,可这也太真实了,又因着害怕恐惧,又闭上眼睛,蒙起衾被,吓得赶紧继续睡去。
梅花妖直接被扔出了院外。
此时她浑身很是狼狈,嘴角还流出不少黑血。
梅花妖趴在地上,摸着心口处,艰难地喘着气。
想了想,忽然一手捶地,恨道:
“我的一半法力没了,哎,这楚天瑶怎么这么厉害!”
言罢又从口中冲出很多血来,晕了过去。
而楚天瑶呢,体内的元神刚被那梅花妖惊醒后,方明白了自己在人间历劫。
而这元神,正是天界的青溪上仙,元神掐指一算,得知此世已是其在人间最后一世的历劫。
青溪元神出体,看到楚天瑶裹紧了衾被沉沉入睡了。又看了看屋中的摆设,走到梳妆镜前,拿起一横碧玉的簪子,端详着,很快又轻轻放下。
青溪元神转身望着床榻上正蒙着被子的楚天瑶,心想:“也好,已是最后一世了,楚天瑶,你可要好好修行啊!”
想毕,青溪元神又回到楚天瑶的体内,双腿盘坐,闭目打坐。
适才虽是打败了梅花妖,还折损了其大半法力,但是自己也耗了不少能量,故而又尘封在楚天瑶体内,静坐修习。
这番元神出窍,也未曾看到过楚天瑶的面目,故而其眉间暗紫的印记也不得而见了。

